人家境也同样贫寒,因为看这些去四川的人传来话,以为四川的田产价低,于是与张熙、廖易商量,寻思去四川找个安静的地方,以实现搬家前去安居耕种的打算,并且与张熙、廖易二人同住,还可以满足他们读书的志愿,于是收拾安排了去四川的出行。我们于七月二十五日起身,乘船来到长沙上岸,由于这事才到长沙城中走了一回。我这个弥天重犯的犯人从未出过远门,只因为考试到过郴州,我并没有外出走动过。不想到长沙竟然看见有一告示,上边说的是五星联珠,日月合璧”的话。我当时心中大喜,认为珠联合璧,盛世到来,一定要恢复井田和封建制度,既恢复井田封建制,一定要选用人才。到那会任用人才的时候,我们这类人的出路就难以预测了。而且,既有井田制度,到处都可以安身,又何必搬家带眷,往四川去做什么?于是,去四川的想法,便心灰意懒了,就要转身返回。那个时候并没有一点别的志向,只是心中思量,想来京城中向朝廷上书献策。之所以再三不能决定,是担心匪患的传闻,心中迟疑不决,于是转身到长沙岳麓山一游,由此往湘潭一路回来,并没有会见到别的什么人物,说一句别的什么话。到了九月初三日归回家中。已经回来有两年了,见这两年的收成不好,接连是水患不断,谷米价贵,百姓们生活艰难,多是外出逃荒避水的。于是倒怀疑这“五星联珠,日月合璧”的祥瑞之兆,恐怕是另有别的应验。如今市面上传言越来越多,都与以前匪乱的说法相符,于是才有了这些狂妄背理的言语。这些话是雍正五年的冬天时说的,乃是回忆起雍正三年的事,一前一后,前面的志向,与后面的所见所闻大不相同。其实我们并没有到别的什么地方去,也不曾会见过半个外人。所谓的西游也是因为准备去四川之行,才有这样的提法。景叔就是现在本案中押解到的廖易。所谓的眷属,就是指的张熙、廖易而言,并没有别的人。总之,我这弥天重罪犯人狂妄举动的心肝肺腑,一丝一毫,点点滴滴,都记载于《知几录》、《知新录》二书中。
这两本书,虽然题有两个书名,却并不是为明志立意所写的书,为装饰点缀所说的话。《知新录》本是我仿照张横渠先生“心有启发而通达事理时,立即记录下心得体会”的说法。随着每日的所闻所见,不论详细粗略,或是或非,都记载下来,以便于日后自己翻阅。如考证这些通过学习而抒发的得失议论,本来未曾认真斟酌过,文法上也未曾加以修饰,原就只是随便记写下的口语。《知几录》这本书不过写的是叮嘱张熙的话。明着讲给他听,唯恐左右一旁的人听到,并且也担心他未必能认真记于心中,因此记写在纸上。到记载得多了,便取了书名,这只是些私下讲给他听的话。如今以上两本书都已经被搜获,进呈皇上亲自阅看过了。我这个弥天重罪的犯人当年的事情,何处能掩藏呢?况且皇上乃是上天降下的圣明君主,睿智明达,洞察秋毫,圣目光照之处,发丝毫末尽都显露无遗,并不能够遮掩隐藏。而且我这个弥天重罪的犯人,一路之上,感戴皇恩如此高厚,自己思忖就是粉身碎骨,也不能上报皇上恩德之万一。到了此等地步,又怎能忍心隐瞒呢?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