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的流言蜚语,没有察辨真假便肆意诬蔑、毁谤,竟敢妄行悖逆之事,还能说有人的良心吗!
你既然知道君臣之间的伦理纲常,情深如父子关系,如今假使有人诬蔑曾静的父亲有盗窃的行为,有人捏造其母亲有淫秽的行为,曾静闻知后,能忍心不与他们辨说吗?能忍心不去察问流言的虚实真伪吗?或者是不察问其事的虚实,便将自己的父母亲诋毁唾骂一番,并且著书立说到处传扬吗?你说自己被往来湖南的乱贼奸党所散布的流言蜚语煽透迷惑,可奸党乱贼发配往来的地方,不止是湖南一省,即使是山西地方,岂能没有这等逆贼奸党的语言!但却从没有一个人被他们煽诱迷惑的,独有湖南的奸民如曾静之流,一听到乱贼奸党的流言蜚语,立即萌生叛逆之心,莫非其理性与常人不同吗?并且所谓的“抚爱我的就是自己的君王,虐害我的就是自己的仇敌”
这种说法,也不是正确的理论。君与臣、父与子的关系都是世间生民中大的伦理纲常,父亲虽然不慈爱自己的儿子,儿子不能不孝顺自己的父亲;君王即使不能抚爱自己的臣民,臣民不能不拥戴自己的君王。所谓“抚爱我的就是自己的君王,虐害我的就是自己的仇敌”
这句话对于做君王的来说,要以此自警自律就可以了。若是良善的百姓、必然不忍心存有这个想法,只有奸民才得能把它作为借口。然而世人再有不良善者,也断然不会有将抚绥作为虐害的。我对湖广等地已尽了抚爱化育的心愿,而不料想曾静之流竟视我如仇敌了。至于曾静被中原和边远夷狄各民族的辨别之说所诱惑,是因为往昔历代的君王,不能使中原和夷狄统一为一体,而自作这个区域那个地界的浅薄见解罢了。我曾读明代洪武皇帝的宝训,见明太祖时时以防护百姓、防护边患为自己的心念。
由于明太祖本是元朝末年由奸民起事而兴盛的,心中唯恐有人沿袭自己的老计谋,所以急切于防护奸民;由于明太祖声威德望不能抚绥蒙古部众,便小心谨慎防护于边患。然而明朝末年,多次遭受蒙古侵扰,耗费了数万万民间的财富,全国为此疲敝不堪,但灭亡明朝的,是流民李自成。自古圣贤之人感化别人的做法。只有一个诚字,如果存有笼络和防范之心,就是没有诚意。我既然以不诚对待别人,别人也以不诚回应于我,这是必然的情理。就以明朝的君王来说,先存有猜疑臣民之心,而不能视君王与臣民为一体,又怎能得到臣民心悦诚服的收效呢!先怀有畏惧蒙古之意,而不能视中原和近远各少数民族为一家,又怎能形成中原内外一统的规制呢!
虽然当时蒙古人也有来到中原的,但都是些不值一提的闲散之辈而已。如果因此便说蒙古人臣服于中原,那么当时中原之人,也有前往蒙古的,是中原人也曾经臣服于蒙古了。至于我朝,兴起于辽东海隅,本不是蒙古部族。假使过去明朝君王能以精诚至信的准则,统御海内四方,使我朝倾心归往,那么我朝入主中原而代之,也不会被理解为篡夺窃位的恶名了。我朝自太祖、太宗以来,愈益昌明炽盛;明朝自万历、天启以后,却是更加微弱熄灭。明朝早已不是我朝之敌,它自失天下于流民,是上天保佑我朝成为华夏君主。世祖皇帝君临万千邦国,圣祖皇帝累世升平昌盛,合蒙古、中原成为一统之国体,并东南极边远的番彝各部族都收归版图之内。自古以来,华夏中国的疆域,直到今日才这样开阔广大。凡是生民百姓都应当庆幸庆贺,还将什么中原内外、华夏与夷狄民族之分的言论可讲呢?曾静有什么辨说的话,要据实一一招供出来。钦此。
【原文】
曾静供:弥天重犯山野无知,于人事无一得通,自犯罪以来,只有惶恐战栗,万死待罪而已,更有何说可以分辨?今承高厚之恩,复降谕旨语问。反复细读,字字句句皆发从古圣贤所未发,义蕴精深弘博,已到至处极处。在弥天重犯实无一言可以分疏、解免其罪,但自计当初狂举之念,处处皆从不知圣德高深,错执人言起见。因念人之五伦,虽有人合、天合之分,其实皆本天而出,根性而具,所以圣人谓之达道。惟其谓之达道,所以通古今、遍四海而不异。五伦之中,又惟君臣、父子为更大。君臣虽从义生,而以人合;父子虽从仁出,而以天合。其实君臣之伦,大过父子之亲。盖以父则对子,其尊只在子一身之上;君乃天下万物之大父大母,其尊与天配,在万物之上,故五伦以君臣为首。而所以处之者,彼此有当然各尽之道,本不相期待。在君之职以天自处,所以一切寒暑怨咨有不屑计;而为臣为民者,一身之生杀,唯君所命,不敢以私怨生怼叛之心。虽圣人说:“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两边平放,其实不相期待。臣之忠君,乃天命之自然,不是因君使臣以礼而后臣得事君以忠,所以朱子注云:“二者皆理之当然,各欲自尽而已。”玩“理之当然”四字,见得臣之忠君,原从天出,不是报答君恩。君加恩于臣,在臣固当忠君,即不加恩于臣,而臣亦当忠。诚如圣谕所示:“父虽不滋其子,子不可不顺其亲;君即不抚其民,民不可不戴其后。”
盖臣之忠君,乃天命之当然,所性之自然,岂计君恩之轻重哉!试看文王遭纣之昏乱而不改小心服事之节,圣人称为至德。曾子作《大学》传,释“止至善”章,引文王作榜样,以为止善之极则,曰:“为人臣,止于敬”,而不及汤武者,正为此个缘故。今谕旨谓“抚我则后,虐我则仇”非正论,正合文王、孔、曾之旨。盖“抚我则后,虐我则仇”,乃武王将伐纣而誓师之权词。汤武之事,本非圣人之得己,但所遇之时不同,究其极而仍合于义耳。初非其所乐为,而可以为法于天下后世也。故必有汤武之至德深仁,而又遇桀纣之昏乱失德,以汤武而遇桀纣,又要看天命,验民心,方可行得。然在圣人心中,终是不满,终不免以此为惭,岂后世莽、操等所得借口乎!盖圣人处此,只为常经到此穿绝,理势不得不变,所以就时地上裁制,不得已而为古今之通义,以持续天理耳。故此一种道理,非大圣人不能用。所以圣人说个未可与权,虚悬此理于天地间,而未敢轻以许人耳。今我皇上因父子之亲则剖析分示,推出此理,兼使弥天重犯得以闻所末闻,此诚不幸中之大幸事也。
【译文】曾静供道:“我这弥天重犯本是山野无知之人,对人情事理没有一件能够通达的,自从获罪以来,只有战栗惶恐,等待以万死之刑抵罪而已,又有什么话可以分辩?今日承蒙我皇上高厚的恩德,再次降谕旨讯问。反复细读旨意,字字句句讲得都是古代圣贤所未曾阐发过的道理,内中义旨蕴含精深弘博,已达到最高最广的境界。对我这弥天重犯来讲,实在没有一言一语可以分疏,解免自己的罪过。但自己思量当初的狂妄举动,处处都是因为不了解皇上圣德高深,错听信别人流言而引起的。论说人间的五种伦常,虽有合于人性合于天理的分别,其实都出自于本来的天性,是人的根本性理所应具备的。所以圣贤认为这是达道。只有其认为达道,因此贯通古今,遍传四海而没有差异。五伦当中,又只有君臣、父子的伦常为更大。君与臣的关系虽然生自于义理,而合于人性;父与子的关系虽然出自仁德,而合于天理。其实君臣之伦理,超过了父子的亲情。父亲对自己的儿子,其尊贵只在儿子一人之上。君王本是天下万物的大父大母,其尊贵与上天齐配,在万物之上。所以五伦中以君臣的关系为首要,而各自处于不同的地位,彼此都有自己应当尽的职责,原本不能互相期待。居君王的职位以天子自处,世间一切寒暑怨咨不屑于计较,而为臣为民的,自身的生杀命运,只有君王的命令所能决定,不敢因私念而生怨恨叛逆之心。虽然圣贤说过:“君王差使下臣要以礼相待,下臣侍奉君王要报以忠心。”
两边似乎平等,其实不可互相期待。为臣的忠于君王,是天命的自然之理,不是因为君王差使下臣以礼相待之后,下臣再侍奉君王报以忠心,所以朱熹注疏说:“二者皆是天理当然之事,各应该尽到自己的职责罢了。”
推究“天理当然”这四个字,可见得下臣效忠于君王,原就出自于天理,不是为了报答君恩。君王施加恩德于下臣,做下臣的固然应当效忠君王,但即使君王不施加恩德于下臣,下臣也应当效忠于君王,就如皇上圣谕所说的:“父亲虽然不慈爱自己的儿子,儿子不能不孝顺自己的父亲;君王即使不能抚爱自己的臣民,臣民不能不拥戴自己的君王。”
这下臣的效忠君王,本是天命的当然之理,又是人性的自然之理,岂能计较君王恩德的轻重呢!试看周文王遭到殷纣王昏乱对待时而不改小心服侍的事例,圣贤将它称赞为至德。曾子作《大学》传注,在“止至善”一章的注释中,引用周文王的事例作榜样,认为是达到了善行的极点。他说:“作为人臣,要做到恭敬忠诚。”世间凡是不如商汤、周武王德行的,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如今皇上谕旨说:“抚爱我的就是自己的君王,虐害我的就是自己的仇敌。”
这句话并非正确的理论,这正符合周文王、孔子、曾子言行的意旨。所谓“抚爱我的就是自己的君王,虐害我的就是自己的仇敌”,本是周武王准备讨伐殷纣王时誓师的权宜之词。商汤、周武王讨伐夏桀、殷纣王,本不是圣贤认为可行之事,但他们遇到的时机不同,,推究其根源仍然是合乎于义理而已。当初也并非他们乐于要做此事,而认为可以效法于天下后世的,所以必然要有商汤、周武王的至德深仁,而又遇上夏桀、商封王的昏乱失德,即使象商汤、周武王而遇上夏桀、商纣王,又要看天命,验人心,才可行得犯上讨伐之事。然而,圣贤心中,到底是不满意这种行为,始终难免以此而惭愧,岂能是后世王莽、曹操之辈所得到的借口!因为圣贤当时的处境是正常的,经义到此已经穷绝,事理的趋势不得不变化,所以就顺其天时地利时对昏君实施裁制,不得已而为,以使古今的通义接续上天理罢了。因此,这种道理,不是大圣大贤的人不能应用。所以圣贤对此也没有说个可否,空悬此理于天地间,而不敢轻易许上学用而已。如今我皇上因父子的亲情而剖析分示,推论出这个道理,也使我这弥天重犯闻知了从没有听说的事理,这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原文】
因回思我皇上子惠元元,尽六合而皆然,所以抚绥我辈赤子者,本元间于山西、湖广,而山西之民醇良,湖广民俗浇悍,几烦圣虑,叠沛皇恩,以尽抚我之道。今圣德谦光,圣教诚笃,深仁厚泽,归美圣祖。于此见湖南之民,不唯沐我皇上之深恩,当思忠顺,以事其上,即推想圣祖至德,亦无不当输诚尽分以竭其忠。
况为民当身正义,处覆冒之下,既食毛而践土,君即不抚其民,民不可不仰戴其君者乎!思量到此,弥天重犯虽粉身碎骨,不足以偿万剐之罪,更有何说可以解脱!况弥天重犯既知感圣祖之深恩而持服尽哀,独不思推圣祖大德于我皇上而思忠孝顺?今明旨诘问及此,虽木石亦当动心,况弥天重犯身带血气,有不割肝泣泪者乎!所痛恨者,只为自居山谷,我皇上御极初年,大德尚未遍洽,即为奸言先入,以此递递叠闻,遂尔步步生疑。唯其有元年之流谤在心,是以后此之谣传得以入耳。而奸党造谤之大,皆与圣祖皇帝为仇为敌之事。以弥天重犯当日看得君父之伦重大,痛当身受圣祖皇帝四十余年抚绥之恩,吃紧此义,不觉透骨彻髓,只思报效于圣祖,思为圣祖皇帝之忠民义士,于义合当为圣祖皇帝舍身致死,以是妄萌悖逆之念,甘蹈赤族之诛而不辞耳。即谓惑于吕留良之悖论,在当时尚属第二、第三义。逆书虽有其说,然亦是看得君父之伦重,故以是劝岳钟琪耳。其实多为感圣祖皇帝之深恩大德起念,所以圣祖宾天,弥天重犯持服尽哀,发于至性。在当时悲思,竟有不堪对人者,每暗地流涕拭泪,在己亦不自知其何以至是。原无意于人知,以为忠孝是读书人本分事,为各人自尽之道,岂敢希冀人知!一著人知之念,即为伪矣。尚得有忠孝乎!
【译文】现在回忆思想我皇上爱民如子,四方天下都是一样,对我们赤子百姓抚爱安绥,本来就不分山西、湖广,而山西百姓民风醇厚良善,湖广百姓民俗浇薄强悍,多次烦劳皇上圣虑忧念,屡屡施沛皇恩厚德,以尽抚爱百姓的懿行。
如今我皇上圣德谦光,圣孝诚笃,深仁厚泽,都归美于圣祖皇帝。于此可见湖南的百姓,不仅是沐受我皇上的深恩,应当思量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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