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儿子何汪、何世逵、何永杰也当作同谋判以绞刑。其原因是妇人的丈夫已死,按三纲五常之义,老妇应当听从儿子的,这样何汪为什么不谏阻他的母亲,而轻率地顺从他的八十余岁老母去杀人,而且当场下手打伤,何汪已有清楚的供词,好像难以再拉扯另人抵罪,然而黑夜抱草烧尸,尤其不可能是八十余岁老妇所干得了的。这个案件把何氏判以死刑,又把她的三个儿子处以绞刑,好像的确伤民命太多。又有广东的殴伤服叔一案,因为祭田引起争执,县衙已经断了银田,两未交清,但是谢日习也不该手持棍棒至谢伯逵门前大骂,这与平时那种越分无礼,恃强凌弱殴打长辈致死人命的情况不同。
又有江西的不知情奸妇一案,通奸之事发生在前,谋杀之事发生在后,两者没有牵扯。况奸妇与其夫离居已有多年,刘氏夫妻的情义未绝,而且还有八岁的孩子,哪肯背弃丈夫而去从奸杀人。法律中有关于“奸夫自杀其夫,奸妇虽不知情,绞而监候”的条文,这正按通奸来看,不因为刘氏别居多年,此时不可能萌发奸意。这三个案子,皇上考虑的真是细致,明察秋毫,着意关照民间的隐情,所以不肯依照原来的判决,而令九卿再行复议,尽量处理得当。
【原文】
又江西之误伤兄命,此郭国正、郭国宾兄弟相好,素无嫌隙,因催丁钱小事,拂意生怨,且先是郭国宾以酒壶掷国正不中,而郭国正拾原壶反击郭国宾,以致殒命。初非立意杀兄,执凶向前殴击致死,是以改应斩监候。又曹道生之妻汪氏不循妇道,夫索茶不与,嗔责不受,反拾石还击,以头撞夫。道生气忿,乃用柴片连殴,以致殒命。此是汪氏自失三纲大义,非本无犯而道生有意欲杀,律当拟绞也。皇上从宽枷责完结,不惟使夫妇之义正,而钦恤之恩,益觉有加而无已矣。又查声闻虽盗首,实非本意行劫,乃误听李瞎子之言,志在焚毁契券,以图复占。此愚民无知,情有可原,所以一经伊父代首,圣心之念切,意许原例从宽免死,此皆一线可生,我皇上不忍置之死地也。
又如赵玉、田群、刘五以犯盗监禁逃纵,例当加倍治罪。圣虑谓此本系行窍愚人,未必知有逃纵加倍治罪之例,其所犯罪,仍照旧拟。且敕部颁饬天下衙门,将新例张示禁门,使犯罪囚人,入监即知。又私铸钱文,律斩立决。张仙等私铸,睿照分出张仙以造卖铜器为业,因禁止黄铜器皿,遂将所存之铜私铸钱文,其罪与公行私铸者有间,着改为应斩监候,秋后处决。是不惟钦恤民命到至处尽处,并分出小民犯科到公私之极处,所谓茧丝牛毛辨析精微,竟至如此。
【译文】又有江西的误伤兄命一案,因郭国正、郭国宾兄弟相处很好,本来平时没有一点隔阂,只因为催要丁钱小事,发生了怨恨。开始是因郭国宾拿酒壶砸郭国正,没有打中,而郭国正拾起对方砸过来的酒壶反击郭国宾,以致殒命。最初并不是故意杀害其兄,一时上前反击致死,所以改为应斩监候。又如曹道生的妻子汪氏不循妇道一案,丈夫要茶喝,她不给端,丈夫责怪她,她不但不接受改正,反而用石头还击,并且用头撞她丈夫。曹道生气愤之下,用柴片连连殴打汪氏,以致殒命。这是汪氏自己有失三从四德,而导致的命案,并不是本来道生有意杀害,按法律判的是绞刑。皇上让从宽枷责结案,不但使天下夫妇义正,各循其道而且体察抚恤民情的恩德,真是太大了。
又有查声闻的盗窃一案,他虽为盗首,其实并不是有意去行劫,因误听了一个叫李瞎子的话,目的在于烧毁之文契证券,以图复占。这种情况是愚民无知所致,情有可原,所以一经他的父亲代为自首,皇上关怀百姓疾苦如圣心真是殷切,准许从宽处理,免去死刑。这些事例都说明了,百姓的案件中,只要有一线生的希望,皇上都不忍心对其置之死地。
又如一些案件如赵玉、田群、刘五因犯盗窃罪而被监禁后又逃跑,按理当加倍治罪,圣上考虑他们是无知愚民,未必知道监禁后逃跑还要罪上加罪,所以仅仅按盗窃罪维护原判。并且把犯罪监禁后逃跑要加罪的条例明文颁发给天下衙门,公开张贴在监牢门口,使那些犯罪的囚徒,入监的时候就使他们知道这些规定。又有私铸钱文,律斩立决一案,张仙等人私铸钱币,由于他以前以造卖铜器为业,因公家禁止用黄铜器皿,所以就把他所存下的铜私自铸成了钱币,其罪与公家造钱部门私铸有些区别,所以也改为死缓,等到秋后处决。这不仅说明圣上钦恤民命到至处尽处,而且对小民犯罪与公家犯罪也区别得这样细致,这真如茧丝同牛毛混在一起,也能辨别出来一样,竟是细致入微到这样程度。
【原文】
又如曹同殴庶母,照律拟凌迟,似亦当罪。御批乃谓当孙氏挑唆曹霍柽,共殴狄氏之时,曹先不在旁,孙氏差使女小春唤至。曹听从父母之命,助殴狄氏,而狄氏至九日殒命,是曹虽行殴击,原无致死之心。曹著改应斩监候,秋后处决。盖因案呈有“孙氏差使女小春往唤曹”
句,从此一句,遂推原曲谅,恰当其情,恰合其事。我皇上神明照烛,无微不到,又至如此。又如周元伯与周见南比屋而居,因舂米争碓,彼此詈骂,而周见南遂为周元伯殴伤。部议应斩立决,而旨下九卿议奏,不忍遽尔依议。看来皇上抚育天下苍生,纯是以道,并无一点用法之迹。盖道无定体,随时随地,变易无常,非大圣人之智虑精微,明聪天纵者不能用;法虽从道出,然一落乎法,就拘泥执滞,不能活变了。所以先儒谓三代以道治世,后世以法把持天下。如后世贤君算汉文、景,然文、景得黄老之术,全是以法,故谓黄老清静,流于惨刻。如犯死者,依法即以死抵,并不肯留心于其中推原曲谅其致死犯罪之由,任天下事来,皆以成法成例断之,所以得以清静无为。岂若皇上仁心恳至,全副精神尽用在民身上,宵衣旰食,至劳至勤,有几多斟酌裁制,权度时中,大用在其中,卓然与尧舜、禹汤同归一致。
又如御批捕役治罪之例,符咒作奸之例,必须通行晓喻与以遵奉之期。凡有改定科条,俱宽其期限,悉令家喻户晓,如此而犹有不率教者,加以严惩,始为不枉。今法司更定律例,而不示以遵行之期,则彼无知之人,冒昧而犯重辟,是谓不教而杀,于心忍乎!看到此处,觉得一种念切生民之隐,此文王之视民如伤,更切更笃,惟恐民之无知,而自陷于法,这就是个天了。盖皇上宸宫,浑同天体,天之元气流行,直贯四时,故当秋肃,未尝不寓春生之机于其间,所以皇上用刑,亦有几多宽仁慈惠的苦心流贯于其中。故未事之先,既有许多善政善教,以移民恶而迁于善;万一偶入于刑,所以体恤而原谅之者,又无所不极其至。即今四月十一以后,数日之内,略举数端,莫非“肫肫其仁”之发。况前乎此者,不知几万千;所经纶裁制神运无方,常情不可得知者,又不知几万千。由是看来,皇上之好生德洽,施及薄海,固难以数计矣。
【译文】
又如曹同殴庶母一案,按照法律处以凌迟,也没有什么说的。皇上的批示中根据情况分析了孙氏挑唆曹霍柽,共同殴打狄氏之时,而曹起先并不在旁边,是孙氏指使使女小春去把曹叫过来的。曹听从父母之命,帮助欧打狄氏,致使狄氏伤势严重,到第九日就死了,此案中曹虽行殴打,但原本没有要把狄氏致死之心。因此把曹改为死缓。秋后处决。这个案呈中只因有“孙氏差使女小春往唤曹”一句,就引起了皇上的高度重视,马上推究原由,恰当定案,改判从轻。以此看来,我皇真是神明照烛,无微不到,用心良苦也只有这样了。
又如周元伯一案,周元伯与周见南是邻居,两家房屋紧邻,因为舂米争碓,两人互相谩骂起来,后又打起来,周见南遂被周元伯打伤。刑部议案判为应斩立决,而皇上下旨又让九卿再议,不忍因一次打架致伤而判为死刑。看来皇上抚育天下苍生,纯粹是以道德教化,并没有一点用法的迹象。大概“道”这个理十分玄妙、深奥。没有一定的形体,混然于天地之间,随时随地变化无常,不是大圣贤、大智慧之人是掌握不了,也不能运用灵活的。法律虽然依据道来制定,但是一落到具体法规,就有些死板,局限,不再灵活了。
所以先儒已经讲过,三代以道治世,而后来则以法把持天下了。如后世贤君要算是汉文帝、汉景帝,然而文、景得黄老之术,全是以法,所以说黄老清静,但法无惨刻。他们也没有把道用活,没有真正领会其精神,如果碰到犯死罪之人,依现成的法让他抵命,并不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不管其中有什么原因,都是按现成的死板条文、死板条例去断,就可以清静、无为、省事。哪有像当今皇上这样仁心恳切,全副精神、全副精力都用在百姓身上,日理万机、废寝忘食,凡事斟酌权衡,处处体谅下情,真是与古代圣君尧舜、禹汤没有两样。
再比如说御批捕役治罪之例,符咒作奸之例,事先没有告诉百姓的条文,百姓犯了这方面的罪,也给以宽宥,不予治罪,等颁布了条文规定,公布给百姓之后,再有犯者,才加以严惩,才不使百姓怨枉,决不忍心于不教而杀,不教而惩。看到这里,直觉得皇上那种爱护百姓之情。此文王对待百姓的心情更切更笃。唯恐百姓无知,而犯了法度遭受苦痛,这就是个天了。大概皇上的宫殿,如天体一样,大自然的元气周流四时,无所不包,即使当秋天处于肃杀寒冷季节时,也无不包含着、孕育着春天的生机,所以许多事情发生之前,就已经有了许多善政善教,使许多人改恶从善,如果是万一犯了刑科,也仍然根据情况,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查根追由,有的得到体恤,有的得到原谅,有的得到从轻发落。这真是仁至义尽了。就说近期从四月一日以来,短短几天,略举几例,没有一件不体现皇上的仁德,何况这以前呢,更不知有几千几万。还有那些常情不可得知者,又不知有几千几万。由此看来,皇上的好生之德,普及四海的仁政,确实是难以用数字来表示的。
【原文】
况皇上勤民之下,敬天之念,尤无一时少懈,一时放过。如御批衍圣公孔传铎之奏贺卿云本章,江南学院李凤翥之奏贺瑞芝本章,一字未安,一义未当,亦所不受,皆不肯以臣工颂扬之词略过。而圣谕所颁,谓“朕之事天,亦犹臣之事君也。臣之视君也,以为九重之尊;而以人君视天,其相越之分,又不啻九重而已也。设以属员颂其上官,而称为‘上所崇奉’,或称为‘福与君齐’,彼为上官者,能安受而不战栗乎!今以‘效灵齐天’等语见诸奏章,其背理慢神,何以异是?”
细玩此段,虽皇上德隆心下,谦光自贲,其实理正义大,至精至当,至实至透,为自古圣君哲后所少到,自当永为万世之法程。况皇上敬德之至,心细之极,一字之讹落,皆为睿鉴所洞照。如李凤翥贺本内,讹“赉”字的“赍”字,总督示其倬题参蔡国骏本,案呈内有“勒索官兵饷银二三两”句,落“两”字,经历多少衙门对过,多少大臣用心看过而不及,到今皆为皇上摘出、指出。自古帝王一日万机,多听内阁分理,即所阅览臣工本章,亦只看贴黄,贴黄尚虑不能周,何暇及于案呈!况案呈已经许多官员查照不出,而能知之乎!即此不惟见皇上留心国政,至周至密,抚育苍生,至劳至苦,而且见圣学主敬之纯。盖所谓敬者,无一毫苟且,无一事轻忽,神聚到极处,心细到至处,无一不极其精,无一不尽其详而已矣。故帝尧称圣以钦德为先,孔圣修己以持敬为本,而《中庸》归宿学问到尽头处,亦曰“笃恭而天下平。”
今我皇上细密如此,正所谓“先圣后圣,同揆合符”者也。
【译文】
皇上不但勤于民事,而且敬天之念也没有一时一刻懈怠,没有一时一事放过。如御批衍圣公孔传铎之奏贺卿云本章,江南学院李凤翥之奏贺瑞芝本章,都是一个字不准确,一个意思不确切,都不随便接受。而且都不肯有大臣的颂扬之词而忽略不问。如皇上在圣谕里批道“朕的事奉上天,就如臣下事君那样,臣把君看作九重之尊,而人君看待上天,也同样看作九重之尊。假如各级官员称颂他的上司,说成是‘上所崇奉’,或者称成是‘福与君齐’,那么那个上司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而不感到害怕吗?今在奏章中把皇上赞扬为‘效灵齐天’其不是违背理义、轻慢神灵‘陷朕于不义吗?’细细地体会这些话,真是非常实际而且也十分透彻,可以说是自古圣君贤后所达不到的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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