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修造西湖游幸之地,不知这出自什么论调。还有三姓地方,有人传布谣言说:皇上在芦沟桥盖造官房,收往来客商的饭钱等等。朕因应试士子来京的问题,桥上查检行李,不免有风雨露宿之苦,所以特发帑金,盖造房舍,让他们有地方住宿和休息,令管理税务的人,到店里验看应试文凭,即令放行。
对于士子们来讲,既有投宿之处,又可免奸商冒充应试之人,造成漏税的问题。这都是朕的仁政,受到举子们感恩戴德之好事,而奸党却造谣说,朕想收客商的饭钱,造这种诬蔑之言,真是可笑,也是怪诞和荒谬的。
【原文】
阿其那、允纵酒无忌,而加朕以酗酒之名。阿其那等蓄心阴险,存倾陷国家之念,怀与皇考为仇之心,而反一一加之于朕。总因阿其那等平日之逆谋不遂,畜养匪类者久矣。播散讹言,分门立户,各各收买党羽,欲以蛊惑人之耳目,俾素蓄逆念之蠢动而起,然后快心,祖宗之社稷所不顾也。夫加朕以凶暴恶名,其罪犹轻,独不念圣祖皇考六十余年之丰功懋烈,而作如此归结,岂为人子者所忍为乎!阿其那、塞思黑等之罪,实万死不足以赎矣。
伊等之奸谋若此,目今败露者,即不胜其数,其他匪类邪党之听其驱使者,奚止数千百人!造作种种诬谤之语,已流散于极边远塞,则宇宙之内,乡曲愚人,为其所惑者,岂止曾静数人而已哉!即如三姓之协领华赉,身在地方,有稽查之责,乃伊将所见所闻,俱行隐瞒,不以入告。朕在九重大内,何由而知之?何从而究之?又何自而剖晰开示,使天下臣民共晓之?今蒙上天皇考俯垂默佑,令神明驱使曾静自行投首于总督岳钟琪之前,俾造书造谤之奸人一一呈露,朕方得知若辈残忍之情形,明日张胆将平日之居心行事,遍谕荒陬僻壤之黎民,而不为浮言所惑于万一。亦可知阿其那、塞思黑等蓄心之惨毒,不忠不孝,为天祖之所不容,国法之所难宥处。天下后世,亦得谅朕不得已之苦衷矣。此朕不幸中之大幸,非人力之所能为者,即此则曾静不为无功,即此可宽其诛矣。
从来奸宄凶丑,造作妖言,欲以诬民惑众者,无时无之。即如从前妖言云:“帝出三江口,嘉湖作战场”。此语已流传三十余年矣。又如广西张淑荣等言:钦天监奏紫微星落于福建,今朝廷降旨,遣人至闽,将三岁以上九岁以下之男子,悉行诛戮。又有山东人张玉,假称朱姓,系前明后裔,遇星士推算伊有帝王之命,似此诞幻荒唐,有关世道人心之语,往往地方大臣官员希图省事,目为疯癫,苟且掩护于一时,而未念及其迷惑之害,日月渐远,传播渐多,遂不能究问其所自来,转令无辜之人,受其牵累。此皆庸碌无能,视国家利害于膜外之大臣等养痈之害也。
【译文】
阿其那、允纵酒无忌,而反给朕加上酗酒之名。阿其那等人心存阴险,企图反叛朝廷,怀着与皇考为仇之心,反而一一强加在朕的身上。总之是因为阿其那等平日的阴谋作乱没有实现,所以畜养匪类已经很久了。他们散布讹言,分门立户,各有收买党羽,想以蛊惑人心,让那些有逆念的人们蠢动而起反对朝廷,他们然后幸灾乐祸。他们那里为祖宗社稷着想。加到朕身上的恶名,还算是轻的;而不顾圣祖皇考积六十余年的丰功伟业将毁于一旦,这难道是为人子的忍心做的事吗?
阿其那、塞思黑等人的罪恶,实在是万死都不能赎其罪过。他们的奸谋涉及的败露人员今天已不胜其数,那么其他匪类邪党或听其驱使的人,何止千万人。所造种种诬谤之语,已经流传到极远的边塞,则普天之下,乡曲愚人,被他们迷惑的,岂只是曾静几个人而已。比如三姓那个地方的协领华赉,身在地方,有稽查之责,他还把所见所闻,尽行隐瞒,不进行报告。朕在九重大内,怎么能够得知呢?怎么能够追究呢?又怎么能够说明清楚,使天下臣民都明白呢?今蒙上天皇考的在天之灵暗中保佑,令神灵驱使曾静自行投首于总督岳钟琪的面前,使那些造谣诽谤的奸人一一暴露出来,朕才能知道他们残忍的情形。他们明目张胆地把平日的居心行事,告诉荒山僻壤的百姓,而不被浮言所蛊惑的则成为了少数人。从此,可知阿其那、塞思黑等存心不良,狠毒惨忍,不忠不孝,为天祖所不容,国法也难宽大处理。
天下后世,也得原谅朕不得已的苦衷啊。这是朕不幸中的大幸,不是人力所能为的。根据这个情况看来,曾静不能说没有功劳,就凭这就可以宽大处理,免其死罪。从来奸贼小丑,造作妖言,想以此诬陷人民迷惑众人,没有一个时期不存在。比如从前有句妖言说道:“帝出三江口,嘉湖作战场”。这句话已经流传三十多年了。又如广西张淑荣等说:钦天监奏有紫微星下落到福建一带,朝廷将降下圣旨,派人去那个地方,把三岁以上九岁以下的男童,尽行杀戮。又如山东人张玉,假称自己姓朱,是前明后裔,遇到星相人士推算,说他有帝王之命。
像这些荒唐言语,往往是那些地方大臣或官员为了省事,把其看成疯癫之人的疯话,总想掩盖过去了事,而没有想到它的害处,是迷惑人心,时间一长,传播渐渐多起来,便无法追问由来,使那些无辜之人,受到牵累。这也是那些无能之辈、对国家利害漠不关心的大臣等造成的养痈之患。‘
【原文】
又如村塾训蒙之人,本无知识,而又穷困无聊,心怀抑郁,往往造为俚鄙怪妄之歌词,授于村童传唱。而不知者遂误认以为童谣,转相传流布。此皆奸民之欲煽惑人心,紊乱国法者。地方大吏有司,视为泛常,不加稽察惩创,以防其渐。可乎?
前年,有人捏称侍郎舒楞额密奏八旗领米一事,欲以摇惑旗人之心。舒楞额闻之,据实入奏。此时朕随降旨根究,即得其造言之人,加以惩戒。凡属流言初起之时,若地方大臣能肯悉心穷究,必得其根由,使奸宄不至漏网,庸愚无知亦不至拖累,其有裨于人心世道者,良非浅鲜。今因曾静之事,而查出首先造谤之渠魁,盖以此案发觉尚早,易于追寻,故可递推而得其根源也。且朕之宽宥曾静,非矫情好名而为此举也。《虞书》曰:“宥过无大,刑故无小。”
曾静之过虽大,实有可原之情。若我皇考时时训诲子臣曰:“凡人孰能无过?若过而能改,即自新迁善之机,故人以改过为贵。但实能改过者,无论所犯之大小,皆不当罪之也。”
朕祗承圣训,日以改过望天下之人。盖过大而能改,胜于过小而不改者,若曾静可谓知改过者矣。朕赦曾静,正欲使天下臣民,知朕于改过之人,无不可赦之罪,相率而趋于自新之路也。且朕治天下,不以私喜而赏一人,不以私怒而罚一人。曾静狂悖之言,止于谤及朕躬,并无反叛之实事,亦无同谋之众党。彼跳梁逆命之人,果能束身归命,畏罪投诚,尚且邀赦宥之典,岂曾静独不可贷其一死乎!
【译文】
再如,有些村中私塾先生,本来没有多少知识,而且加上穷困无聊,心中怀着抑闷压抑之情,往往造作一些俚俗怪妄的顺口溜,教给不懂事的村中儿童传唱。而不知道原因的,误以为是什么童谣,继而相传流传开去。这都是那些奸民想煽动人心,扰乱国法的行为。地方上的大吏有司,负责法制的官员或部门,不当回事,不加惩处,不防止它的蔓延。这是不行的。前年,有人捏造说侍郎舒楞额密奏八旗领米一事,想以此扰乱迷惑旗人之心。舒椤额听到后,马上向朝廷报告,此时朕随即降旨追究,立即找到了造谣之人,加以惩戒。
凡是流言初起之时,如果地方大臣能详细认真予以追究,必然能够找到根由,不致使奸人漏网,那些庸俗愚蠢的人不知道,也受不了拖累,这样对人心的净化,世道的治理,是非常有益的。今因曾静的事,而查出首先造谣的首恶,这是因为这个案件发觉的早,容易追查,所以顺藤摸瓜而找到了根源。朕的宽待曾静,不是因为他说了奉承的话而才这样的。《虞书》曰:“宥过无大,刑故无小”。曾静之过错虽大,实在是有情可原。过去我皇考时时教导子臣说:“凡是人,谁没有过错?有了错误而能改正,这是重新做人的机会,所以人以能改正错误为贵。凡是确实能改正错误者,不论他的错误大小,都不应当把他当成罪行去处理。”
朕坚信圣训,希望天下人犯了错误能够改正。所以错误大而能改正,比错误小而不改正要好。像曾静可以说是知道改正错误的人。朕赦曾静,正想让天下人都知道,朕对于能改错的人,都可以赦免其罪,使大家都能走上自新的道路。况且朕治理天下,不以个人的喜好行事,不因为喜欢某人而奖赏他,也不以个人的恼怒而惩罚他。曾静过去那些诽谤之言,仅仅对着朕个人本身。他并没有反叛整个朝廷的实事,也没有什么同谋众党或组织,属于不安分守己的跳梁小丑。他果能束身归命,畏罪投诚,而且想获得赦宥的恩典。那怎么不能免他一死呢?
【原文】
且曾静之前后各供,俱系他亲笔书写,并非有所勉强逼勒,亦并非有人隐受意指,实由于天良感动,是以其悛悔之心迫切诚恳,形于纸笔。此及可原之情,并非以其为谄媚颂扬之词,而欲宽其罪也。若今日喜其谄媚而曲宥之,则从前即当怒其诬谤而速诛之矣。况曾静今日颂扬之词,较之从前诬谤之语,其轻重悬殊,何止千百?论其情罪,岂足相抵!若有人议朕喜曾静之谄媚而免其罪者,则与曾静从前之犬吠?鸣无以异矣。然朕亦不论。除造作布散流言之逆党,另行审明正法外,著将曾静、张熙免罪释放,并将伊之逆书及前后审讯诘问之语,与伊口供,一一刊刻颁布,使天下人共知之。
湖南省地方大小官员等,平日既不能宣布国恩,敷扬朕训,化诲百姓,尽去邪心,致有此等愚昧狂乱之人,实有阄忝于父母斯民之责,此则深当愧耻者。今若以羞忿怨恨之心,或将曾静,张熙有暗中贼害情形,朕必问以抵偿之罪。曾静等系朕持旨赦宥之人,彼本地之人,若以其贻羞桑梓有嫉恶暗伤者,其活罪亦然。即朕之子孙,将来亦不得以其诋毁朕躬,而追究诛戮之。盖曾静之事,不与吕留良等。吕留良之罪,乃皇考当日所未知而未赦者,是以朕今日可以明正其罪。若曾蒙皇考赦免之旨,则朕亦自遵旨而曲宥其辜矣,特谕。
【译文】
并且曾静的前后供词,都是他亲笔书写,并不是逼他说出违心的话,也没有暗中授意指使他,确实是由于天理良心受了感动,所以他的悔罪之心迫切诚恳,形成了文字。这是他可原之情,更不是因为他说了些谄媚颂扬之词,才对他宽大处理的。如果说今日因喜其谄媚而宽宥他,那么从前何不因怒其诬蔑诽谤而马上杀掉呢?况今天曾静的颂扬之词,比以前的诬蔑诽谤之语,可以说轻重悬殊的程度,相差千百里。论他的情罪,是两者不能相抵消的。如果有人议论朕是因为喜欢曾静的谄媚而免其罪,那就与曾静从前的犬吠?鸣没有区别了。即使这样,朕也不以罪论处。除了造谣布散谎言的逆党,另行审明正法外,还是要将曾静、张熙免罪释放,并把他的逆书及前后审讯中答问之语、各种口供,一一刊刻印刷,颁布天下,使全国人民都知道这件事情。
楚省地方的大小官员等,平日既然不能宣传朝廷恩德,公布朕训,教育百姓,尽去邪心,致使出现这种愚昧狂乱之人,实在有失职之责任,此时应该深深地感到有愧。现在如果在他们羞忿怨恨之心的驱使下,有人暗地里把曾静、张熙杀害之事,朕必然让其抵命。曾静等系朕特别下旨赦免罪行之人。当地之人,若因为丢了乡土人的面子而对他们进行暗伤者,其罪也要严肃处理。即使朕的子孙,将来也不得以其诋毁朕躬之名,而追究杀害他们。总之,曾静之事,与吕留良不同。吕留良之罪,是皇考当日不知道而且也没有赦免的罪行,所以朕今天可以治其罪。若曾蒙皇考赦之旨,则朕也自然遵旨而对其宽大处理,特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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