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义觉迷录 - 二、曾静痛心疾首地说:“我这过去的禽兽,如今是怎样脱胎成人的?”

作者: 爱新觉罗胤禛24,868】字 目 录

当今皇上实行的一切政治,承袭的典章制度,大都以圣祖皇帝时实行的为准。

然而也只是学其精神实质,而不拘泥于具体做法。其中有因为时代地点情况变化不同,也作了增删改动,其应当更改的,则又没有一处不合乎圣祖的思想,秉承上天的心意,为百姓着想而加以改定。实际就是继承了圣祖的遗志办事,与圣祖原意没一点违反的。这正是皇上大孝纯正的表现,没有一处不显露出孝心。当圣祖皇帝驾崩之时,皇上哀号恸哭,尽了一切礼仪制度,守孝三年如同一日;接着又遇上孝恭仁皇后去世,皇上兼为守孝,没有一毫松懈,悲伤怀念,时间越久越深。当在戒斋守孝居住的时候,凡是能想到的孝思,治丧所颁发的圣旨上谕,以及谥号的商定,都符合万代的人心;祭天的同时配享圣祖的典礼,其隆重超过了历史上一切皇帝。朝夕在先皇神像前观瞻拜谒,初一、十五都要前往祭祀行礼,遥望皇陵而致敬,观看寝宫而虔诚祝福,没有一时一刻失去哀思和敬意,没有一件事不尽心恪守丧礼。这虽然是一时发自内心的真实情感,是由于父子天性所至,应当做的就做,没想到的也会不知不觉地做了出来。

本来这种孝道,并不要求百姓也仿效着去做,也不求上天看见这样守孝而感动,但是天理人情总是一致的,家庭与国家也是息息相通的,这里有感那边就响应而互相影响,上边实行的下边就会仿效。所以皇上没有一件事不是代表上天树立榜样,为百姓作出示范准则的行动,其意义岂只是对圣祖皇帝表示敬孝的虔诚而已。

【原文】

凡此皆亲被德化之后,身近天日之光,管见所及,百千万分中之一耳。至于广大精神,浩浩肫肫,可以意想而不可以言尽者,不惟今日浅陋不得而知,抑人所不得而传。盖圣本不可知,而至德尤未易名言故也。此所以天人交孚。

数年以来,休征并著,嘉瑞屡见,太和翔洽,民康物阜,四海同登乐利之域,万姓共享升平之福者,诚以我皇上道德既早与二帝三王合辙,而治效自当与虞、夏、商、周并隆无疑也。静生长楚边,山野穷僻,足迹未到通都大邑,生平未接见一名人达士,加以稍长失怙,身处露孤,形单影只,胸次极狭,见闻极陋。不惟列祖相承之圣德神功,有所不知,并我朝得统之大者,亦所未闻,徒以迂固执方之见,而痼其好古不化之癖。早年从事举业,翻阅八股时文,读吕留良文评,妄喜其议论之爽快,而不察其气象之粗暴;贪其意见之间与己合,而不知其发言立论之甚者,实多与道义大相悖也。且平昔徒知其刊刻之多为有功,而不知其实欲多刻以为阴图射利之计。知其立言之高为有德,而不知其故为高论,以逞其欺世盗名之术。由不知而错好,由错好而误信。日甚一日,不觉为其说所浸淫者实深。至近年以来,兼读其杂文残诗,甚有谓《春秋》华夷之分,大过于君臣之义。而今日有人实若无人,有世实若无世。以此为《纲目》凡例未发之蕴。始闻未尝不疑,迨久而不得不信。

盖以其意借口于孔子之《春秋》,而例又窃附于朱子之《纲目》故也。因妄思君臣为人伦之首,本于天降,由于性生。人之思君如子之思父,天下未闻有父既失处,而于能晏然独安者。读书以明理为大,身忝士林,所干何事?又焉敢重计一己之死生利害,而委弃当身大义于不顾乎!加以我皇上圣德高远,初年洋溢未遍海内,即早为奸党布散流言,传闻满耳。此时不觉狂悖蛊心,顿忘天地之大,恍若当身道义之迫,甚于水火。乃敢定志,遍导域中,冀得聪明睿智能尽其性者,以为生民之依。遂即其谣传诋谤之词,大肆悖妄,冒昧上书于陕西总督岳公。直至事发之会,执讯庭阶,犹坚持吕留良悖论在心,以为道理当然,死何足惜。且妄谓纲常名教,而得其正,尤读书为士者之所乐,就而不避者也。

殊意承问大人仰遵谕旨,早知穷陋无知,为谣言邪说所蛊惑,乃将逐条所诬一一剖示;及我朝得统事迹,反复详告;并宣皇上文德之大,励精图治,孜孜为民,忧勤不倦之苦心。伏听之下,恍然自失,如梦初醒。本若可信而无疑,然反覆细玩,所宣扬处实无往而非三王之极诣、二帝之盛德。数千年梦想不到之境,岂意今日而恭逢有此盛会,似又可疑而难信。未几,蒙恩特发圣谕一章,颁到长沙,剖析宣示,极尽详明,觉大德粹行,如日月经天,江河行地,而不容掩。较前所闻于大人者,蓄德蕴道,深弘广备,玩味更无穷尽焉。

复自湖南以抵京城,一路所见,风清景和,文明灿烂,民康物阜,雍睦熙,不觉心醉神移,穆然远思三代,而旷怀唐虞矣。直至抵京,更伏读近年以来所颁示内外臣工圣谕若干卷,广大深渊,纯粹至精,盖自殷盘周诰以后,久矣未闻有此盛德至善,发挥透辟到此极处也。由是回思我皇上德量同天,以蝼蚁之微,冒犯九五之尊,自料万死不足以蔽辜。而我皇上竟埋然于衷,丝毫不怒。到京即超禁释囚,被以广厦,给以丰食,叠赐厚衣,暑悯其热,寒恤其冻。沛几多殊恩厚泽于千古仁惠之主,常法所不到之处。及至谳狱讯供,则又刑措不用,纯以至诚至德,感孚默化,使民不期格而格,竟不知其所以然而然也。

【译文】

以上这几条,都是我亲受皇上仁德教化以后,身近皇上如同受到天日的光辉照耀,得到一些微小认识,这只是皇上伟大仁德中的百千万分之一罢了。至于皇上广大深奥的精神,浩大诚恳,只能意会而不能用话表现出来的,不但以我今天浅陋的认识不能完全领会,即使所有的人也难地说得详尽。这是由于圣人的思想高深是一般难以知道的,而至高至尚的道德尤其是不易用话形容的原因。由于这样才达到天意与人事交融结合的盛世。

几年以来吉祥的征兆十分显著,祥瑞事物不断出现,阴阳调和,物阜民康,四海之内共登欢乐世界,万姓人民共享天下太平之福,这实是由于我皇上在道德上早已和二帝三王一样伟大,而治理国家和效果,自然也和虞、夏、商、周一样隆盛,这是毫无疑问的。曾静生长在湖南的边境,处于荒僻贫穷的山区,足迹从来没到过一个较大城市,生平没见过一个知名人士,加以童年时身稍长大一点时,便失去父亲,成为浪浪孤儿,形单影只,养成胸怀狭隘,见闻极少。不但对我朝列圣代代相承的圣德和神功,一点也不晓得,并且对我朝建立是光明正大的正统,也没有听说过,所以迂腐而执有偏见,顽固地坚持食古不化的毛病。早年时读书走应科举的道路,在翻阅学习八股文的时候,看到了吕留良的一些评语,错误地喜爱他议论的直爽,而不注意他性情语气的粗暴;贪图他的意见有些和自己想法一致,而不知道他论说的要害,实际上大都和道义相悖逆。

而且平常只知道他出版了很多书而名气很大,对读书人有功,而不知道他实际上是为了读书牟利。只知道他能著书立说是有高尚的道德学问,而不知道他是故作惊人,以作为他欺世盗名的手段。由不知道其实质而错误地爱好,由错误的爱好而错误地信服其谬论,一天比一天加深,不知不觉便被他的邪说影响到很深的地步。到近年来,又读了他的一些杂文和部分诗作,很多地方常提到《春秋》上说的中国有华夷的区分,从道义上讲比君臣之义更为重大。而今天中国虽有人,而被他族统治,等于无人;虽有朝代政权,实际也等于没有。并把这作为《通鉴纲目》凡例中没有揭露的要旨。开始时也曾经怀疑这种说法,时间久了,也就不能不相信。

因为他把他的意思借口出于孔子《春秋》的主旨,而凡例又偷附于朱熹的《通鉴纲目》的原因。因而我便错误地认为君臣关系是人伦的第一项,本是上天所固定,由于人的本性所产生的。人的想念君主好比儿子思念父亲,天下没有听说过父亲流离失所,而儿子能够独自安逸的。读书的首要目的在于明理,我身在读书人之列,所做的是什么呢?又怎能计较个人的生死利害,而抛弃了读书人的切身大义而不顾吗!加之我皇上虽道德高远,但刚刚登基时,其英明的德政还没有在国内传颂开来,而自己的双耳又早已被奸党散布的流言诽语灌满了。这时我不觉受到蛊惑而狂悖充满心中,顿时忘记了天地间以君臣之义为第一大义,恍惚觉得自身受道义的压迫,更甚于如救水火。这才决定志向,要遍寻全国,希望找到一个聪明睿智能尽担起君王道德的人,作为百姓的依托。遂即用这些谣传诽谤的话,大肆狂悖编写成文,冒昧地写了书信上呈陕西总督岳公。直到上书事发以后,被捕审讯于官厅,还坚持吕留良所说的“华夷”之分的悖逆论点于心中,以为这是当然的道理,虽死也不算可惜。

且错误的认为能坚持纲常名教,而坚持正确观点,尤其是读书人所引为快乐的事,应当坚持而不能逃避。不料负责审问的大臣,遵照皇上的谕旨,早已知道我的浅陋无知,被谣言邪说所蛊惑,便把我的认识一条条地作了剖析;并把我朝统一中国的事迹,反复详尽地告诉了我;并说明了皇上用礼乐教化百姓,励精图治,孜孜不倦为百姓办事,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苦心。我跪听教训之下,才恍然领悟自己的错误,如梦初醒。

本来就觉得可信而不必怀疑,但细细玩味之后,又觉得其所宣扬的没有一处不合乎“三王”的最高境界和“二帝”的完美盛德。几千年来梦想不到的境界,不料今天竟能遇到这样的盛世,因而好像又有点怀疑,恐怕不可能吧。不久,又蒙皇恩发下圣谕一道,颁发到长沙来,对我迷惑的问题进了剖析和讲解,极尽详明,使我觉得皇上盛大精纯的德行,真如日月经天,江河行地,是不能掩盖的。比较以前几位审问我的大人们所说,更加蕴藏了高厚仁德和深邃的道理,精深弘大,无所不包,仔细玩味,更觉道理无穷无尽。以后又从湖南到京城来,一路上所见,到处一片风清景和的太平景象,文明灿烂,百姓安乐,物产丰隆,到处一片和睦快乐气氛,不觉心醉神怡,肃然地使人想到三代的光景,和想到唐、虞盛世了。直到抵达京师以后,又跪读了近年来皇上颁发给内外臣下的圣谕若干卷,内容博大渊深,论说纯正精粹,实在是自从殷商的盘庚到周朝的诏书圣谕以后,几千年来,久已没见到过这样的盛德极善,发挥透彻精辟的极好诏书了。

由此回想到我皇上仁德齐天,我曾静不过和一个蚂蚁一样微小,而冒犯了皇上,自料虽死上一万次也难弥补自己的罪行。不料我皇上竟然心怀坦荡,没有丝毫震怒。我一被押解到京,就解除监禁,安排住入很大的屋子,供给丰厚的饮食,不断颁赐衣服,夏天怕我受热,冬天又怕我受冻,给我很多特殊的恩泽,是千古仁惠的帝王和通常法律都没有达到过的。后来定案审讯,又不用一点刑罚,纯粹用真诚的道德来感化我,使我没想到被感动而不知不觉地被感动,竟使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而在不知不觉中懂得了道理。

【原文】

于是实信圣德光明浑全,毫无瑕累遗漏,前谣传所闻,不惟无其事,无其影,且不啻如天渊之悬隔,南北之反向也。加以一面翻阅吕留良家藏日记诸篇,其所以讥诋我朝者,皆是无端妄捏,立意毁诋,实非虚心论道理,见之言词也。乃知其立心既险,为术复巧,平日所说《春秋》诸义,关通于我朝者,不过借圣贤言语,以为题目,肆逞其无忌惮之私见耳。

况《春秋》正义与今日不相干涉者,有寒暑昼夜三反哉。静思量到此,如坠渊深,觉天壤虽大,无处可容,抢地号呼,痛悔何及。自咎数十年读书辛苦,修身砥行,无非欲敦伦笃义,俾或出或处,随在有以尽己性分之常,期无忝于名教,以仰副朝廷作养之意,并得有以报我父母鞠育之恩耳。今一旦身陷巨恶,罪犯弥天,生圣人之世,竟不得为圣人顺则之民,何颜立于世,何面见乎人?此种罪孽,从何处造作,从何处收赎填补?以是不得不切齿忍恨于奸党之造谤,与逆说悖论之陷害生民者,非小小事也。于是回审当身之义,前之所以孟浪上书者,为心中无知,惑于流言悖论,为当世求君起见。

今我朝既如此得统之正,溯其功德,揆之道义,驾过商、周、汉、唐有不屑道。而我皇上又如此道全德备,超越千古。虽以孔孟之圣,处春秋战国之时,其所以汲汲皇皇,奔走不暇,欲引君当道,致之尧舜者,亦只为不忍生民之苦,求明圣之君以主治耳。而今日现有尧舜之主在上,实亘古未有之隆会,生民无疆之福庆。当其时者,即草木无知,犹被荣而向化,况身带血气者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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