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虑在静者,罪大恶极,虽有自悔自咎之诚,自怨自艾之行,剖心沥肝,亦惟恐后时不足补既往之阙,而仰希对鉴于万一。斯为可痛可悲耳,岂尚有旁说剩义,可以假借乎。是今日之心悦诚服者,正如赤子无知,被人欺隐其父;而寻父,寻父未几,而适遇父,遇父而相喜以从父。虽缘幸出于意外,梦想所不到,实乃当身之正义。与从前误听误信,冒昧遍寻域中,冀德聪明睿智,能尽其性之圣人,以为生民主之心,名违而实相合,原出一辙。特先迷而后得,昨非而今是耳。天经地义,本不容泯。而德盛物化,尤不期然而然,至性至情所发,夫岂有所为而为之哉。
【译文】
于是才真正相信皇上的仁德和光明完美,没有丝毫的缺点和遗漏,以前听到的谣言,不但是没有其事,没有影子,而且与事实有如天渊之别,南北的方向相反一样。加之又翻阅了吕留良家中收藏他的日记多篇,才知他所以诋毁我朝的,全是无根据的捏造,蓄意攻击,并不是真心在讲道理,而写成文词的。这时才知道他不但用心险恶,又巧施诈术,平常他讲《春秋》的各种义理,关连到我朝的,不过是他借圣贤的语言,作为幌子,而肆意无惮地发挥他个人的私意罢了。
何况《春秋》真实的义理和今天情况毫不相同,有如寒与暑、昼与夜一样恰恰是相反的呢。我想到这里,真感到好比坠入深渊一样,觉得天地虽大,我实在无可容身之地了,伏地呼号痛哭,后悔忏罪也来不及了。自恨我几十年来辛苦读书,修养自身言行,无非是打算作一个遵守伦常道德、忠实于礼义的人,以使将来或者出仕为官或者在家终身,都能够经常保持本性的善良,不辱没于名教,不辜负朝廷养育之恩,并且得以报答父母抚养的恩德罢了。
如今一旦身犯大罪,罪恶弥天,我生长在圣人的时代,竟不得做一个圣人治理的恭顺百姓,还有什么面目活在世上,还有什么脸见人呢!我犯下的这种罪孽,是从什么地方引起的,又该从什么地方去赎罪和弥补呢?所以不得不痛恨奸党的造谣诽谤和吕留良的逆说悖论,它对百姓的祸害,真不是一件小事呀。于是回顾自己的思想,以前所以冒失地上书给岳总督,是心中无知,被流言迷惑,而产生为当代寻求君王的想法。如今知道我朝创业是如此正统,追究其功德,估量其道义,实在超过了商、周、汉、唐则不在话下。而我皇上又是这样的道全德备,超越千古。虽然像孔子、孟子那样的圣人,处于春秋、战国的时代。他们所以急急忙忙,奔走于各国不停,是打算引导各国君主,使他们走上尧舜之治,也是因为不忍百姓受苦,才寻求英明圣贤的君主来治的。
而我们今天,现有尧舜一般的君主在位,实是自古以来没有的好时期,是百姓无边的幸福。当这种时代,即使是无知的草木,也会被感化得欣欣向荣,何况是自身带血气的人类呢?所考虑的像我曾静这样的人,罪大恶极,虽然有自悔自责的诚心,自怨自艾的行动,但即使剖心沥肝,也惟恐不够弥补以前的罪过,而仰面希望皇上明察于万一。这真是可痛可悲的事,难道还能用别的说法理论,来借口为自己辩护吗?所以今天我能够心悦诚服,正好比孩子被人欺骗不知道自己的父亲,而去寻找父亲;寻找父亲不久,而恰和父亲相遇,遇见父亲而高兴地随从父亲。虽然这事是出于意外,梦想所不到的,但实是一个人当身的正义。和从前误听谣言,冒昧的遍寻国内,希望能得到一个英明睿智能尽其能力的圣人,作为百姓之主的想法相比,从外表看是不同的,实际这两种想法恰恰相合,如出一辙。只是先前迷失了方向而后来才走上正路,昨天想的不对而今天才真正达到愿望。天经地义的道理,是不能够泯灭去的,而道德隆盛万物都要被感化,更是不以人的个人意志为转移的,至性至情所爆发出来的,这样岂是想做就能做到的吗!
【原文】
盖以我皇上道如此之全,德如此之备,不惟居中定治,处一统无外之下者所当服,即龙潜东海,未飞未跃,闻其声教,亦所当归当服。不惟今日宽仁不杀所当服;即按律治罪,置罪于极刑重典,亦所当悦当服。盖生死事轻,道义事重,若审之于义有所不可,静虽极愚不肖,又岂敢前既无知而犯莫大之罪,后复隐忍苟活以坏生民之大义,罪上加罪乎!故今日之倾心顺服,非是贪生,当身本无可据之义;皇上之宽仁不杀,实非废法,按罪实有可原之情。特以德非尧舜,则不能明照得情及此,即能明照得情及此,亦必不能大公无我至是。明照得情,圣也;大公无我,仁也。一举而仁圣并尽,此汉唐以后之贤君英主所万不能到,而必独让于唐虞三代之圣君哲后者也。
况尚有几多盛世未开之令典,生民未有之殊恩,令民感戴无穷者乎!此静今日所以不徒于语言传闻间,信我皇上之大德同天,乃于当身经历中,亲见我皇上之圣,与尧与舜并参也。夫为国以正名为先,名不正其弊至于礼乐不兴;为学以定义为大,义不定其弊至于进退无据。今我朝得统如此堂堂正正,历三千余年而莫有能媲,而列祖列圣之功德,并非汉唐以来之贤君所能拟。而读书向道之士,未闻有能出分毫气力,阐发其正大之名义,申明其广远之功德,使天下后世共见共闻,以报食德被功之大,而尽己当身之职分,斯己不能无愧于衷矣。而反含愤嫉忌,诋德若仇,造为悖论,张妄说,奴号以掩盖其实,而又甚焉。徒使穷乡晚进之士,胸无定见,但喜其议论之高险,而不审夫神圣之生,总无常域,遂将身为其说所眩迷而不知返。而山林清谨之士,无从考其底里,尤见道不真,择义不精,不知道之变易无方,义例所值,各有不同,一闻当前有此名义,则恐得罪地当时,进又虑见恶于圣贤,徘徊歧路,进退两碍;久之不得不托为高蹈远引之行,以自放其轻世肆志之习,其害理悖义而得罪于天也,可胜道乎。
夫人同此耳目心思,非甚无良,断无有食德而不见为德,被功而竟忘其功,生于圣世而不愿为圣人之氓者。今种种悖谬若此,盖为名主莫明天心,趋向莫知所定之所致,推其极皆由吕留良之悖论在前,错认题目,有以起之也。静至愚不肖,信其说最深,受其祸极大,以是犯罪弥天。幸蒙天子仁圣,体恤民隐曲,谅无知,得留残喘,以苟延岁月。然惟其信之深,是以于此中曲折知之甚悉;抑惟其受祸大,故于此中利害,言之稍切。乃敢忘其固陋,详述夫本朝得统之正,直迈商、周;当今皇帝之德,上参尧、舜者,以遍告焉。
【译文】
因为我皇上的道德如此地全,仁爱如此地完备,不仅居于天下的中心而治理国家,使处于一统中华内的一切臣民都应当悦服,即使是龙潜东海,未登皇位之时,听到其声音教化的,亦应当归心悦服。不仅今天对我宽仁不杀,应当悦服;即使按律治罪,处以极刑重典,亦应当诚心悦服的。因为生死事轻,道义事重,如认为有违于道义的,我曾静虽极愚昧不肖,又岂敢因以前无知而犯下大罪,后又苟生偷活破坏人生的大义,罪上加罪吗?所以今天倾心顺服,不是为了贪生,因为我本身根本没有什么可以依据的道义可言;皇上仁爱宽大而不杀我,实质上也并不是违背法律,按罪行来论,确实也有可原凉的情况。如果其仁德不像尧舜那样,则不可能洞察这种情况,即使能洞察一切情况,也未必能大公无私到这种地步。洞察情况,是圣明的表现;大公无私,是仁德的表现。一下做到仁德圣明兼尽,这是汉、唐以后历代贤明的君主所万万达不到的,而必定是唐、虞、三代的圣哲贤君才能做到的。
何况还有很多过去盛世所未见过的政令、制度,使百姓享受到过去从来没有过的特殊恩惠,而让百姓感恩戴德无穷的呀!这就是我曾静今天所以不仅只是靠语言传闻,信服我皇上的大德同天,乃是在自己亲身经历当中,亲眼见到我皇上的伟大圣明,真是和尧舜一样的。一个国家的建立,以正名为先,名如不正,其弊病会陷入礼乐不兴;读书做学问,以立定义理为最要,义理不稳定,其弊病会使人进退没有依据。当今我朝取得统治是这么堂堂正正,是历三千年来没有一个朝代可以与之媲美的;而我朝几位先王先帝的功德,也是汉、唐以来的贤明君主所难以比得上的。
而现在的读书做学问的人,也没有听说过有一个人能用出分毫的气力,阐述我朝名义的正大,讲解我朝历史广远的功德,而使天下和后世都能知道,以报答我朝养育的大恩,以尽自己本身的责任,这已经不能无愧于心了。反而含着怨恨嫉忌,诋毁仁德像仇人一样,制造一些悖逆的言论,胡说骗人,喋喋不休地来掩盖事实真相,这就更加恶毒了。这只能让住在穷乡僻壤的后来读书人,心中失去了主见,只喜欢其议论新奇惊人,而没细想神圣人物的降生,总是没有固定地点的,遂使自身受他的邪说迷惑而不能回头猛省。而居住于山林中的清白谨慎的读书人,因为没法得知他的底细,尤其对天道认识不清,对义理体会不精,不懂得天道是不停变化没有一定规律,对义理事例所持的观点,各有不同,一听说当前有华夷之分的说法,则害怕得罪了当今的政府;进一步又忧虑违反华夷的说法又违反了圣贤理论,所以徘徊不定,进退两难;只好假托于清高,远远地隐居,以遂其不问世事纵情自乐的习性,这是有损于伦理和道义又得罪于天的事,这种人现在真多得不可胜数。人都同样生长着耳目和心思,不是非常没有良心的人,决不会做出受到国家养活而看不到国家的恩惠,受到国家功德的荫庇而忘掉国家的功德,生在太平盛世而不愿做圣人的百姓这种事。
现在种种荒谬错误如上说的事,都是由于心中不明白我朝得统之正,而走向不知如何是好,追究其根源都是因为吕留良的谬论在前,而错认了由头,便盲目跟着走了。我曾静是个愚昧不肖的人,相信他的说法最深,受他的毒害极大,因此而犯下了弥天大罪。幸好遇上了仁圣的天子,体恤到小民的隐情,而原谅了我的无知,得以留下性命,以暂度岁月。但是正由于对吕留良的谬论信得最深,所以对其中的曲折知道得也就更详细;亦由于受其祸害最大,所以对其谬论的利害关系,讲得也比较切实。因此才敢忘掉自己的浅陋,详细地讲述了本朝得统之正,直比美商、周;当今皇帝的仁德,直可与尧、舜并列,用以遍告一切人。
【原文】
伏望沉潜向学之士,去井蛙习见,相观于昭旷之途。知覆载之大,原无畛域,神圣之钟,气流愈远。天亲民怀,亦只以其德其仁,而初无额定九州之例,则中外之谘释然矣。放勋重华,绍庥尚分二代;文谟武烈,盛德仅推二君。
而我朝极帝王之隆,兼积累作述之全,则治统道统之归,晓然矣。尧舜生安而在上,孔子以生安而益加好古敏求于下,功在一世,万世不相兼也。而皇上以尧舜之君道,复备孔子之师道,而天纵神奇,丝纶直匹之典,则心悦诚服之戴,沛然矣。猗欤盛哉!麒鳞凤凰,犹欲先观为快,奇珍大贝,尚冀一见为荣。今圣仁天子在上,应非常之运,具非常之才德,成非常之勋华。日月所照,霜露所坠,凡有血气者,莫不尊亲,而犹以中外为疑,是天地本至大无外,而人自以为有外。正如尧舜之治,不过九州,则人遂以为九州之外,不复有九州,而并疑邹衍所论为荒唐也,岂不悖哉。昔益之赞尧也,曰:“乃圣乃神,乃武乃文。”
说者以为惟其广运,是以变化莫测,而形容之不尽。窃尝谓皇上之圣神文武,由于仁孝诚敬之至,而仁与孝敬之至,又本于一诚之至,是以克合天地之量,克符天地之运,而无有远迩内外之间,为一无以内,对神文武之极谊也。孟子曰:“至诚不动者,末之有。”
《书》曰:“百兽率舞”。《易》曰“信及豚鱼。”今上有至诚,而下不以诚应,是殆鸟兽昆虫之不若也。乌乎忍,乌处敢!今而后凡为臣民者,益悟覆载之无有限隔,对人之诞生,无有中外。君臣之大伦,必不可逃,毛土之深恩,决不可背。《春秋》义例,因时审地,天悬地隔。而吕留良之逆说,必当芟除。今日之正义,永有攸归矣。人人?悦服爱戴之忱,在在守孝子忠臣之分,各有重夫人伦,以全其天理之大公,复多所性之固有。常以静之至愚不肖,误听误惑为戒。四海同化,九州一德,各安有道之天,长享无疆之福,斯不枉为圣世之民,而为生人之大幸耳。是为说。
【译文】我希望一切民间家居读书做学问的人,都要去掉坐井观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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