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义觉迷录 - 一、秀才造反,实在是自投罗网

作者: 爱新觉罗胤禛6,678】字 目 录

此乃天灾,何与人事?且闻湖广不过几县被荒,朝廷已屡加赈贷,况各省比陕西更好的去处甚多,你却不尽知道。”

彼云:“官吏又性急,又刻薄,不知百姓苦楚。”等语。臣复云:“尔若不将尔师并实在住处开心见诚说出,则安知非我仇家,遣尔持书设局诱我,我岂肯轻信,误坠仇人术中。”

彼坚称实在住处,死也不说。时届未末申初,抚臣西琳亦至臣署,随公同细讯。奈张倬依旧含糊不肯实供。臣等方行夹讯,张倬仍坚供宁死不说。臣等再三诘讯,但混供在南海之滨,广南,交趾交界之处。臣等恐遽加叠夹,重刑致毙,则此案愈无根据,随商之抚臣西琳,约次早密至臣署,再以甘言曲诱,或可得其实情。至二十七日,抚臣西琳复来,于密室坐听。臣复唤张倬入署,殷勤慰劳,设法问之。臣先绐之云:“即如你们湖广有个邹鲁,始与年羹尧同谋,后来便去首;你们这些游说之士,如何可以轻信,且安知不是有人打发你来特地试我。我昨晚所以不得不刑讯一番,看你诚伪。”

张倬云:“你昨日如彼举动,我今日万不肯信了。”

臣云:“尔以利害说人,人亦以利害试尔。尔昨日既不该当街递书,昭张耳目;又不该于初见时含糊其说,无一着实语,使我怀疑,至于刑讯,自古设鼎镬以待说客,实有深意。昨见你视死如归,知你大有气节,非利害所能摇夺。我今日所以推诚奉问,尔须切实指陈,使我心里了然,方不是捕风捉影之论。”

彼云:“总之,有昨晚举动,知你断不肯行,知我断不得活,你这些话我万不肯信。”等语。因复再三婉讯,终一日不吐。

【译文】

臣问:“当今朝廷圣明,国家昌盛,你的师傅为什么要谋反?”

他答:“老百姓贫困交加,谋反只为了拯救民众。”

臣问:“陕西百姓不穷,你知道吗?”

他答:“虽然陕西的百姓境遇好,我们湖广一带却连年水灾,尸体遍野。”

臣说:“这是天灾,和人有什么关系?听说湖广地区只不过是几个县受灾,朝廷已经多次赈济灾民,何况全国各省当中比陕西条件更好的地方很多,你不见得都不知道。”接着,他又说了官吏们性情急躁,对民苛刻,不了解百姓的苦楚之类的话。臣又说:“如果你不把你师傅和你自己的确切住址开诚布公地说出来,那么,怎么知道不是我的仇人派你拿着书信设圈套引诱我,我又怎么能轻意误中仇人的圈套呢!”

他坚决声称:他们的确切住处,死也不会说出来。到下午未末申初,巡抚西琳亦来到臣的衙门中,就和他一起详细盘问张倬,可是张倬依旧是含糊其辞,不肯说出实情。我们才动刑审问,张倬仍然坚持称死也不说实情。经我们再三追问,只是含混地招供:他们在南海之滨广东和交趾交界处。我们担心匆忙地动用夹棍,施以重刑,致使张倬丧命,那么此案就会更加没有线索。随即就和巡抚西琳商议,邀请西琳第二天早上就秘密来我的衙门中,再用甜言蜜语诱导张倬,也许会得到一些实情。到二十七日那天,巡抚西琳又来,让他密室中坐听。我又唤人叫张倬进府,殷勤款待,千方百计地询问他。我先骗他说:“因为你们湖广地区有个邹鲁,当初与年羹尧同谋,后来又去告发;你们这些游说之士的话,怎么可以轻信?况且怎么知道不是有人派你来试探我呢?我昨晚之所以不得不用刑审讯你一番,就是看你是真诚不是虚假。”

张倬说:“你昨日已经那样用刑审问我,我今天万万不敢相信你了。”

臣说:“你用重大利害问题劝说人,人当然要以利害考验你。你昨天就不该在大街上当众向我投书,招人注意;又不该在初次交谈时含糊其辞,不说一句实话,让我对你产生怀疑,致使我不得不用刑来审讯你。自古以来用残酷的刑法对付游说之人,确实有一定的道理。昨天看见你视死如归的样子,知道你大义凛然,富有情操,不会为任何利害所动摇。今天,我之所以推心置腹地奉劝你,是因为你必须把实情告诉我,让我心里明白,我才会相信你的话不是捕风捉影之论。”

他又说了:“总而言之,因为有了昨晚的刑讯,知道你决不会听信我们而反叛朝廷,也明白我决不可能活命,你的这些话,我万万不肯相信了。”等等之类的话。因为又再三婉转地盘询,最终还是一天不说一句实话。

【原文】

臣复云:“自古以来总因天下多故,方有人从中取事;今天下承平,并无一省响动,尔师夏靓突令陕西冒昧举事,则接迎者是何地方,何等人物,何处传檄可定,何处必须用兵,今询尔茫然,一言不吐,终是胸无成见耳。”

张倬云:“此固不难,但要尔确实凭据,则湖广、江西、广西、广东、云南、贵州六省,在我一呼可定。”

臣问其何所见而云然,则云:“此六省百姓愁苦颠连,流离逃窜入川,而僵仆道路者,皆何处人民,此显而易见者也。臣云:“我在四川,深知云贵官民相安,你如何也说易动?”

彼云:“吴三桂一麾即起,乃云贵之明征。”

臣云:“江浙如何?”

亦云:“不知。”

问晋豫如何,亦云:“不知。”

问:“四川如何?”

亦云:“不知。”

且云:“我惟知此六省耳。六省之外,若再有川、陕,他省不足忧也。”

臣云:“尔求确凭据,莫如我处遣人随尔往聘尔师,并尔意中人物。”

彼方唯唯,忽又云:“无是理也,我意中人物虽不多,亦断无使尔知悉之理。”

臣云:“尔始终疑惑,不如竟放尔去,任尔自为,我亦不问,何如?”

彼云:“你放我,不得了,昨晚刻讯之后,外间必有人知,将来朝廷责问,你岂不自贻祸患乎?”

臣云:“我若不放你去,势必据实奏闻,从此朝廷知谋反的人都来约我,势必疑我、虑我,我何能一日自安?今日骑虎之势,不得不放你去。倘因外人传言,朝廷觉察,我只说是迂腐儒生,条陈时事,语言狂妄,当经刑讯逐释,便无形迹了。”

彼云:“言亦至理,但我断不信。且我此来,死得其所,你即实意放我,我亦实意不去”

等语。臣伏念受恩深重,今遇此等奇幻之事,但臣知有国不知有身,故为各种诡言,意在得具实状,方可奏闻。乃臣等细勘张倬狡黠奸深,加以严刑,既无惧色,即百计诱之,而仍坚不可破。不但一时不能确讯;即讯明请旨,奏折往返,未免时日耽延,为此密恳圣恩,准将张倬解送到京,请敕亲信大臣,设法细讯,务得其实,以便就近请旨,缉拿同党,庶事机可密,完结亦速,不致久羁时日矣。至夏靓逆书,理应随近进呈,但具言绝灭彝良,悖乱罔极,臣不敢冒昧呈觉,上亵天聪。(朱批:犬吠兽号之声耳,有何可介意,送来闲观之。)谨同抚臣西琳,密封候旨。又搜出张倬随身携带书二本,一系抄录《坐拟生员应诏书》,一系刻本《握机图注》,俱经密封一处,除将张倬严加收禁外,谨会同抚臣西琳,冒昧据实缮折密奏,伏岂皇上睿鉴施行,为此谨奏请旨。雍正六年九月二十八日。

【译文】

臣又说:“自古以来,总是天下多变故时,才有人乘机起事,当今太平盛世,没有一省响应起事,你的师傅夏靓却突然叫陕西省冒然起义,且接应者在什么地方,是什么样人物,何处传令发檄文便可以平定,何处必须用兵,现在询问,你也茫然不知,一句话不说。你们好像也不是胸有成竹。”

张倬说:“这些倒不困难,只是要得到你的确切回答,至于湖广、江西、广西、广东、云南、贵州六省,我们一声号令便可占领平定。”

臣又问他:“何以见得会做到这样?”

张答:“这六省的百姓忧愁贫苦,颠沛流离,逃难入四川,倒在路旁的尸体,都是那里的百姓,这样也就显而易见了。”

臣说:“我在四川时,深知云贵两省官民之间和好太平,你为何说他们也会起事?”

张答:“吴三桂在那里一呼百应,便是云贵能响应起事的证据。”

臣问:“江浙地区情况如何?”

张答:“不知道。”

又问:“山西、河南两省怎么样?”

张答:“不知道。”

臣问:“四川如何?”

张答:“不清楚。”

并补充说:“我只知道这六省的情况,假如川陕两省也能参加,那么,就不用担心其它省份了。”

臣说:“与其你来询问我的真实意图,不如我派人跟你去聘请你的师傅和你们心目中可以参加起义的人物。”

张点头答应。忽然又说:“这样不合情理。我们心目中的人即使不多,也没有让你知道他们是谁的道理。”

臣说:“你始终怀疑我,不如把你放走算了,任凭你们自己随意去做,我也不去过问,怎么样?”

张说:“你放我走,那可不得了。昨晚你对我刑讯之后,肯定有外人知道了这件事,日后朝廷查问,难道不是给你自己招来祸害吗?”

臣说:“如果我不放你走,势必得把此事如实上奏皇帝,这样以来,朝廷也知道了谋反的人都来与我相约,势必怀疑我,忧虑我造反,我怎么能有一天的安稳日子。面对现在骑虎难下的局面,不得不放你走,倘若因为外边对这件事有传新闻,引起朝廷的觉察,我就说是一个迂腐的儒生,上书陈述时事,语言十分狂妄,经过重刑审讯之后,把他释放了。这样便不会牵连上我了。”

张倬说:“此话有道理,但我决不相信这是实话。况且,我既来了,死也值得。即使你真心实意放我走,我也不会离去。”

等等之类的话。臣念及朝廷对我恩重如山,遇到今天这种怪诞虚幻之事,臣只知上有国家而不顾自身。所以编造出各种谎话,目的在于套出其真实意图,之后,才能奏明朝廷。然而,臣等仔细盘问审讯,张倬却狡猾奸诈,诡计多端,虽施加重刑,也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即使千方百计地引诱他,仍然坚持不吐真情,看来无法将此案审讯请楚;即便审问明白,奏报朝廷,请示处理办法,奏折往返,不免要拖延耽误时间。因此,密奏皇上,恩请批准:将张倬押送到京城,请皇上诏令亲信大臣,对张倬设法进行详细审讯,尽力得到他的真实口供,以便就近请得圣旨,去缉拿张倬的同伙,这样既可保密,又能迅速结案,不致于拖延时日太久。至于夏靓有关叛乱的书信,按道理应当随奏折一并进呈,但其中言语丧尽天良,谎谬狂妄之极,臣不敢冒昧呈上让皇上看到,而冒犯天子的尊严。(朱批:只不过是狗叫兽号罢了,有什么值得介意,送来抽空阅读。)于是和巡抚西琳商议,把书信密封起来,等候圣旨处理。又搜出张倬随身携带的两本书,一本是抄录的《坐拟生员应诏书》,一本是刻本《握机图注》,都被密封起来放在一处。除把张倬严加看管之外,臣还和巡抚西琳冒昧地将实际情况写成奏书密报皇上,请求皇上明断定夺,为此谨奏,请旨。雍正六年(年)九月二十八日。

【原文】

朱批:竟有如此可笑之事,如此可恨之人。朕观此人,不似内地匪类;就其言论天下时势光景、朕之用人行政,一些不知未闻之人,非是苗疆内多年汉奸,即系外洋逆党。其语言口声果似湖广人否?人品、相貌、学问何如人也?近文近武?不过市井俗人也。可将内闲言语试问,便可知矣。此事在卿利害所关,朕量卿不得已而然,但料理急些了,当缓缓设法诱之,何必当日追问即加刑讯。伊既有是胆为此事,必是一亡命闵不畏死之徒,便解京亦不过如此审问。伊必料无生理,何能得其实情!可从容暂缓,徐徐设法诱问,或此间有人探问消息之同来人,亦未可知。未必止此一人来也。密密访拿,或问他言:“将你情节书字未曾尽奏,将大概情节奏闻,有旨言:你必系疯痴之人,不然此人岂无耳目,着我随便发放你,并未动大怒。”

如此言毕,作卿意将圣祖六十年深仁厚泽,百姓沦肌浃髓;朕继统六年,勤政爱民,将各省朕加恩于百姓之善政,整饬官防,大法小廉,用人行政处;将朕待卿之恩,卿便负恩而势亦不能处,详细开示,宣朕之仁爱公明,“汝等亦系人类,何不思中光天化日之下,共享太平之福,而造此无故涂毒生灵之念。便就你这一人聪明胆量,不论文武,足可以取功名干世业,只就你今日不审本宪之心迹,不料本宪之能否,如此孟浪轻生,取笑天下,后世实为汝惜之,耻之。据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 3下一页末页共3页/6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