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转告来人,施参政乃是我亡命客的猎物,任何人岔出一枝,咱们将有人刀头溅血。在下走的是邪谷古道从连云栈出褒城,就是要在入川要道上等候下手。司马奇如果不想自找麻烦,叫他放手不可沾手染指。”
鹰爪吃了一惊,说:“糟!他们准备明日午间动手,将人劫往阎王讲,这时要使者转告,岂不太晚了些?”
文昌推椅而起,向汉江秃蛟说:“林兄,劳驾派人取在下的瑟琶和一百两银子来,在下须立即上道,快!”
“蔡兄,按路程,这儿到褒城是五十余里,出去很晚了。”鹰爪周诚说。
“在下要到阎王讲。”文昌简捷地答。
“请听我说,由周某火速打发人回报,同时蔡兄如果用每一时辰廿里的脚程先赶至设伏地,比到阎王讲要人好多了,阎王讲中好手上百,进易出难哩!”
“设伏动手处在那儿?”
“在城北三十多里褒河峡谷中,那是险峻的栈道,但相当危险,一面是绝壁,一面是乱石奔流,那地方很易找,曹掏在石上留了“滚石”两个字,不须问也找得到。”
从汉中到褒城,都是平原。褒城正是南北栈道的分界枢纽,东北的邪谷古道也在这儿会合。古道终点褒谷在县北五十里,阎王讲正在后的西南面,南距设伏处只有十多里,对方早该准备停当了。文昌往上赶,必需先经过设伏处。
他总算不虚汉中之行,假使没有遇到汉江秃蚊,必将终身抱撼,他万万料不到有人在途中动手打施家的主意。
破晓时分,他先到了褒城,两个时辰,他一口气将近赶了六十里,说快不快但也有点累了。
活阎王司马奇,算起来是黑旗令主的死党,五丁神曾经概括地告诉过文昌,所以文昌心中甚为焦急。
到了褒城,他放了心,三十多里要是真正赶路,只消半个时辰,距午间早着哩。他决定宰了活阎王,先树下威望,沿途必定方便得多。
他心中有点委决不下,就是没有人可以出面明助施家保镖,假使闯过了这一关,按理,他向施家动手不过是举手之劳,怎能一直往下跟而不下手?
“管他呢!到时再说,也许我可以假装受伤,找到未能及时下手的藉口,啊!我必须先找一把趁手的兵刃了→JingDianBook.com←。”他心中在暗自打算。
褒城,是一座平原上的古城,一片平原广野。向北望十里外,便是无尽的高山。平原上,麦浪飘摇,东面是保河,滚滚南流。
这儿是古妖姬褒拟的家乡,据说,褒城的美女天下闻名云云。
县城并不大,保河的对面山脚附近,山居的土著倒是相当多的,隔河相望,全是一列列的土窑洞,有一条木桥方便入客,无形中将城和乡拉在一块儿了。
文吕到了北街,远远地,便看到了一间打铁招牌入目,上面刻着字:“褒城铁店。专门打造耕具跌铁,精炼琢磨兵刃暗器。”
大门左右,贴了一付龙飞凤舞的对联,写的是:“手艺天下闻,汉中第一家。”口气确实不小。
大庭前半段是货架,后半段是锻炉和原料厂。
右侧临街处,也建有一座炼炉,皮风箱呼呼,炭火熊熊,一名赤膊师付和一名小后生,用大小铁锤丁丁当当敲打了一具大铁耙,由师付钳住快冷了的成品,往黄泥水中淬火“嗡”一声浓密的白色水雾蒸腾。
文昌一身青直掇,肋挂小包裹,大踏步进了门,他人生得俊,个儿高大,一表非凡,青布直裰掩不了他的英风豪气,店主人眼睛够利,迎上含笑道:“客官好早,请里面奉茶。”
文昌抱拳为礼,说:“打扰了,小可要买一把剑,可肯让小可一观?”
“客官请看货,请问是打造吗?”
“不,小可要赶路,要现成的。”
店主走到兵器架旁,扭头打量了文昌一眼,淡谈一笑,不去架上取挂在架上的剑,却拉开了一边长柜门,伸手虚引说:“客官请任意挑选一试。看看可有趁手的?这里面是百炼上品,最轻的六斤四两,最重的九斤九两。”
六斤四两的剑,剑身薄而窄,但只能走轻云,不能使用格架拦托,通常是高手名家使用。九斤九两的可以挡硬家伙用,使用起来势沉力猛,大多是练剑有成的好手所用。但一般来说,即使是三流人物,也喜欢使用六斤四两的剑,因为臂力不够,而且可以充充名家,只消唬唬不懂拳脚的人就成。
柜中共有十几把连鞘长剑,其中一把装饰得十分美观。沙鱼皮鞘,云纹度金护壳边。上护偃半圆,下护锷突出便于架托。镶银缠丝靶,青铜雕花云头。大红流苏,丝条缠蛟筋挂带。另一把搁在一旁,黑木旁鞘,外罩绵蛇皮,蛇皮斑斑剥剥,破烂处显出里面的木胎,难看的要命。鞘尖是铜丝一般的鞘箍,护锷是同料的八叶内孤,也就是说,错字决可以趁手,却无法扣托。把也是同质的奇怪金附,似铁非铁,似钢非铜,是连剑铸成再刻化的,刻的是拖了一条怪尾巴和一只脚的六只雷鸟,怪尾巴形成奇怪的握纹,正反皆可握实。云头上未饰剑穗,鳖脚之至。
文昌略—打量,伸手便拿起那把古剑。店主呵哈笑,摇头道:“许多名家伸手时,便抓这把烂铁,但都会失望的丢手,真怪。”
文昌一按卡簧,剑无声的跳出,恰好落实掌心,首先便吃了一惊,心说:“天!好手艺。造剑的人了不起。”
他拔剑出稍声息毫无,他不用看,便说:“鞘口和鞘内的夹片,是真正的纯金所造。”
“啊!客官象是知道哩!”店主惊然叫。
文昌不理他,仔细察看剑身。剑身确实窝囊,青中带灰,斑斑剥剥,锈蚀得象是蛤蟆皮,怎算是剑?但入手甚重,重量不下十斤。
他扣指一弹,“嘎”一声闷响,毫无金铁之声,他是兵刃行家,大由大奇,按理如此沉重的剑,不象是蚀腐了的哩!
“晤!怪!”他自语。
再弹几记,他略一沉思,暗运神功伸两指夹住剑身,内力徐吐。不久,突觉指尖有浮动之象,松开一看,怪!锈斑已尽,并无异状,但他却心中一动。
他微微一笑,点点头,将剑身贴在耳边,默运神功扣指猛弹。
在外人听去,仍是一声“嘎”!但在他耳中却变成了雷声明隂。
“请问,这把怪创是从何处得来的?”他问。
“是东面城因城县南斗山一个樵子拾得的,卖给小店作废铁。小店因形态与今世的剑不同,留在这儿让客人品认。”
“多少银子?”
“怎么?客官想买?”店主惊然叫。
“不错。”
“客官竟买这把废剑?杀雞么?哈哈哈!”店主狂笑不已。
“多少银子。”文昌木无表情地问。
“客官真要?”
“在下从不戏言。”
“好吧!小店买来是一百制钱,客官瞧着办好了。”
“你说个确数。”
“一两银子。”店主正色答。
文昌取出银锭,十两重的共有五锭,塞入店主手中;一面翻起腰带露出里面的皮腰带,拉出扣绊挂上剑,说:“我给你五十两,谢谢你。”
五六名伙计包括了店主,全都张口结舌呆在那儿,文昌走到火炉旁,极有耐心地用火慢慢迫烤剑身,一面笑问呆在—旁的店主:“斗山,在下不知道。贵地可有人知道么?”
店主傻傻地说:“怎能不知?上下有不少石穴,据说是上古仙人修炼之所,不时可以看到奇怪的白鹿出现,鬼才看见过神仙,传言而已。”
文昌不住点头,接口道:“山上下有五穴,一通昆仑,一通陇山,一通武当,一通青城,一通长安。哈哈!这当然是神话。穴中没有传说中的千年灵芝。据说,灵芝象是一只千年蛤蟆,谁也没有过,蛤蟆倒是真多,就是因为这座山记载在道家的开山经上,所以神话很多,古往今来,玄门有道方士,在那儿隐修的颇不乏人,玄门方士中,用兵刀变法的人并非奇事。如果在下所料不差,这把剑是古方士羽化时留在尘世的贵物,可能是长年遗落在蛤蟆堆中,沾了蟾酥便成了这般怪模样。”
“这种说法,委实难以令人心服。”
“呵呵!但愿在我料中,免得白丢了五十两白银,五十两可以卖两把好剑哩。”
“客官后悔了?”店主抓紧五锭银子往后退。
文昌走向铁塔,笑道:“店主,后悔的将是你。”声落,用剑平拍铁塔,一连五击,第六击“抖争”一声龙吟,薄薄的铁迹飞溅,声震耳膜,今人闻之心向下沉。
青芒如电,剑身青中带碧,光华烁烁,冷气森森,剑身的回声如同天际传来的隐隐殷雷。
“嗤”一声轻响,铁塔被文昌剑砍掉一双角。青芒倏倏,文昌用神奇的手法掷入鞘,声息毫无,大笑道:“这把剑身上面刻有剑名,叫做碧玉屠龙剑。剑并不能绝壁穿洞无坚不摧,但任何神刀也不能砍损它分毫,用一斤力,可增一分威,全力一砍,依然可以损铁削铜。哈哈哈哈1谢谢你,再见了。”出店如飞而去。
栈道在大峡谷中盘旋,左面是飞崖绝壁,右面是飞珠溅玉的褒河,奇峯尖禁列,如戟如矛直上天际,河流从西北猛冲而来,在这儿被蜂所阻,向东一折。河床中石禁禁,犬牙交错,水在乱石中间激流逆折,形成无数涡流,水声如雷,浪花飞跃,高可及丈,冲向下游石门,令人惊心动魄。
这一段十里前后,共有三段栈道,每一段都有半里长短,在飞崖中间凿壁架拄,上铺木板,人行走其上,胆小朋友心惊胆跳。
站在栈道入口向下望,两侧奇峯壁立,还远处是山间小径,对面一座巨石上,判了两个大字:“滚雪”,据说,是三国时代曹操所题的古迹,形容这一带的水势,真是最贴切最正确的形容。
在栈道前后设伏行劫,真是太妙了,如同瓮中捉鳖,手到俯来,如果不是飞鸟,绝逃不了。即使变鱼跨水,往跳别说是趴在石上,跌在水面上也同样性命难保。
文吕将小包裹背上,剑也紧在背上,百宝囊之旁,多了一条飞爪百炼索,在危崖绝壁间拼命,这玩意顶管用。
栈道前后危机四伏,活阎王已得到汉中府送来的急报,说是亡命客的买卖不许他人揷手。至于亡命客在何处?来人却无法探出。
他早已在黑旗令主口中知道亡命客的事迹,心中不无顾忌,但他自传了得,而且人手多,何所惧哉?堂堂一山之主的活阎王司马奇,岂会被一个江湖小辈吓得缩手?不象话么!再说,亡命客正是黑旗令主慾得而甘心的人物,好不容易被他无意中得到消息,大好机会岂可错过?得到消息之后,立即飞骑车高手下山,不但要親自动手劫经施家父女,更想擒捉亡命客扬名立万,先一步在附近布下了天罗地网,全力以赴。
施若葵父女,昨晚在雞头关巡察司投宿,旅途劳顿,日上三芋方开始启程,巡察司的官兵,派了两名丁勇护送上演。一行四乘山轿和二十名脚夫,浩浩蕩蕩往南下。
山轿每一乘有两名轿夫,和两名预备夫子。轿门和窗门关得紧紧地,免得轿中人吃惊。山码领先而行,三十名脚夫挑着箱笼什物在后跟。第一乘是施若葵,第二乘是玉英、第三乘是周媽和玉英的小d弟,第四乘是小菊。
已灯末,一群人来到将近设伏之处了。这一群善良的人们,并不知杀机四伏凶险迫近眉睫,
文昌早已来了,但他找不到可疑的人,按理,这一带应该可以找到埋伏的人,为何人迹不见?他一步步向前搜,终于踏上了栈道的南端。
栈道的上空绝崖,挂了无数藤,三五丈高的山藤掩覆处,贼人早已凿石安椿,用绳藤做架,人隐伏其中,委实不易看出。栈道下方,也隐伏了不少,无法下望,当然不易找到人影。
前面十余丈上空四丈左右,三个人以藤绕身,倚附在石壁上,三把强弓徐徐拉开了,箭尖的一星寒芒,一一指向他的心坎,他蒙面不知,只顾前后凝望。心中焦急如焚,不知死神在向他招手。
“难道,鹰爪周诚的消息传到了,他们已闻风撤走?”他心个自问,一面缓向前移。
到了前面五六丈处,仍不知斜上方有险。
前面没有动静,半空中的栈道前后无人。他扭头回望后面空蕩蕩。
三张强弓拉满了,水声如雷,掩盖了一切声息。
脚下栈道下方一条板缝中,一把把刀尖作势上溯攻下盘的机会快到了。
蓦地,他心中一惊,心说:“不好!难道他们在前面抢先动手?”
三枝劲矢也恰在这时离弦,三点银星一闪即至。
下面板缝中,一把尖刀突然上吐。
后面两里地,小径绕过一道凿壁,四海神龙领先疾走,白衣龙女紧跟,两人的轻功十分惊人,白衣龙女额上出现了汗影,一面问,“爹汉江秃蛟的消息恐怕不真。”
“为何不真?”
“怎么仍不见有人?亡命客既然在这儿行劫,活阎王岂会甘心双手奉送?必定有番凶狠搏杀,怎么……”
蓦地,空间里传来一声惨号,掩盖了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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