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高声说笑两句,如飞转向后殿。到了侯绍卧室外面,施展手法,撬开那大才尺许连小孩都钻不进的小窗眼,穿将进去。室中有一片门板搭的小床和两三件破旧桌椅,另搭着一副新木板,上面却放着多许甜咸小吃酒菜,俱极精美。
锅瓢碗盏,一切用具无一不备,样样新制,都是上货。再看床上,仅是一领草席、一个布枕,被也破旧,只得一条。暗笑此老和葛师一样,也是饿痨得可以。见包裹就在枕边,打开一看,乃见几件新制的粗布衣裳、二百来两银子。方觉无什么意思,顺手一翻,忽从衣服里掉出一面竹牌,宽约寸许,长约三寸,上面刻着山水人物:峰峦环绕,溪流映带,一所房舍位列于山限水涯之间,无数松篁环室而植,庭院宽广,奇花杂莳,驯鹿胎禽往来其间,中一老叟,正在负手看山。景物既极清旷高雅,刻工画法尤其精细绝伦,方寸之中包罗万象,细入毫芒,偏是处处显出闲远空灵,一点不见堆砌拥挤。竹色年久,已作深黄,除景物外,不着一字,也未刻有印章,不知何用?把玩一阵,知水将开,不便久留,细查无什出奇之物,忙照旧包好放置,由窗口飞出,回到殿前。
江明悄问:“怎样?”黑摩勒摇了摇头。见天尚早,便喊老道士说:“我们怕家中盼望,回去吃茶,你不要烧水了。侯老头回来,可对他说,虞家新太大说他糖好,叫他做点送去。”说完同走。老道士追送出来,二人已经走远。江明问:“适才见着什么没有?”黑摩勒道:“真个晦气!我当老侯带得有什好东西,原来只有二百两银子和些衣服。只内中有面竹牌,刻画好极,不知何用。我都没有动它,就出来了。听说老侯当年出名好眼力,如今目力不济,我来去都干净,不知会被看破不会?”说时,似觉身后有人走动,回头一看,乃是一个秃头少年。这时路上行人不断,那少年约有十七八岁,面色发紫,穿着一件新布长衫,好似乡农人家子弟到亲戚人家走动回来神气。三人走的是一条路,黑摩勒觉无可异之处,因不愿人听话,拉了江明,脚步一紧,便将少年落后老远,回望已然拐弯,走向别路,越发不以为意。
依了江明,本要回去。黑摩勒不惯拘束,又因和江明分手在即,打算找一僻静之处多谈些时。走着走着,看见前面有一树林,正待走进,忽听里边有人说笑之声。黑摩勒听去耳熟,心中一动,忙把江明一拉,掩向树后一看:林中坐着五个花子,早来所见诸丐俱在其内。当中大青石上放着许多食物肴点,旁边有两大坛酒。阴阳脸的中坐,互相纵饮欢笑,甚是高兴。一会那断臂丐道:“老郭怎不见来?”另一丐道:“他本随我同来,被胡公庙住持着人唤去,想必是有外来弟兄和当地人有什争吵,叫他管束吧。”断臂丐道:“胡公庙善地,当地多是好人。老郭在此辈分不大,规矩却好,人又公道。况且我们来此,谁敢无事生非?莫不是邹二哥早晨所说发作了吧?当初师父承了老郭他们一点情,帮忙回数也不少了。就说要给这里弟兄每年弄着点实钱米,凭他老人家,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就我师兄弟几个,要什么弄不来?偏要朝人募化,还恐经手人办理不善,上来乱了规矩。谁知来此一月多光景,一点信都没听见,也不知人家无意忘记,还是舍不得,有心赖账?如非邹、韦二位师兄到来,我几乎找到他家门上了。”阴阳脸答道:“老三你多年没和师父在一起,知道什么!他自从老大老六借着偷富济贫为名做了不少坏事,清理门户之后,永不许门下借名取财,气得改名更姓,换了装束,连那随身法宝都丢掉了。现在哪能似从前,要什么随便向人去取呢?如不募化,钱从何来?仗着他老人家道行近年越发精进,占算如神。我们一没钱用,找他开口,永远和现成放在那里一样。他生平疾恶如仇,更不爱理富贵中人,居然肯开口朝人募化。况且这事我也在场,那人神气实在不差,定是忘记举办无疑。师父原叫你顺路在此候信,看他办得如何归报,又无什么责成。你怎在南山去了些年,还是老脾气?”断臂丐道:“这话又不对了。师父算得那准,怎没算出人家到时忘记,叫我来此空等。”另一瘦长丐答道:“话不能这般说法。庙期还有两天,焉知人家这两天不想起,师父只叫你看他到时情形,没说别的。况且这是每年两次,长久举办,不是一回拉倒,费用委实不少,人家又到家不久,也须通盘筹算一下。
会完没信,再作道理。”阴阳脸道:“我看今早那小孩有点意思,弄巧他会去提醒虞家呢。”断臂丐笑道:“这小鬼真不识相,仗着会点功夫,故意借散钱来卖弄,亏他还敢到山亭里寻我!我如在时,一定好好管教他一顿,教他拜我为师,做个小告花子,就便带往北山,让他开眼见见世面。”黑摩勒已知诸丐是丐仙吕瑄门下,俱非常人,本意不去招惹。及听断臂丐未了一说,不由有气,暗忖:这倒不错,看中我的,不是贼便是花子。就此用师叔手条出见,太没意思,好歹先斗他一斗再说。想到这里,正和江明打手势,叫他避开现身出去,忽一老丐由对面坡上穿林走来,向五丐一一行礼。
黑摩勒见那老丐通体清洁,年约五旬上下,直看不出是个花子。
刚把脚步止住,阴阳脸的已先问道:“老郭,庙里着人喊你么?”老丐答道:“这是一桩好事。本地虞家原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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