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前上场三人,本领只在以上不在以下。尤其卞莫邪,不仅内外功都有极深造诣,并还精于剑术。偏这三人,范显是在南疆多年,邹阿洪近十多年随师卖药,不喜生事,卞莫邪形迹更是韬晦,一干蔡党均未见过。就花四姑门下党羽,也只少数听人说过,知道名头,见到过的人极少。
蔡乌龟见对方三人,两个奇形怪状的花子,一个寒士打扮的英俊少年。上台以前,只同去正面台下,朝那麻袋上坐的几个老花子略微躬身,打个招呼便自回去,对于两台上那多有名人物,连正眼也未看,神情较前三人更傲。虽料劲敌,浙帮中无此人物,无如自己所派也非全是本门,并且一较真更显己软。心还在想:凭二次出场这三人个个好手,只对方不再放出像方才一样的怪物,不论比哪一样,均不至于落个下风,怎么也捞点面子回来。正自寻思,恰好敌我双方同到正面台下。
蔡党三人俱是久经大敌的成名人物,因见头场三人全遭挫败,心中虽然忿恨,却不敢再存轻敌之念,早已留心。老远看见对面三人走来,当头两个步法散漫,穿着神情和阿六、阿七差不多,虽然都似城厢中积年以乞讨为生的无赖花子,一个并还断了一条臂膀,二目神光却是炯炯流射。身后少年,看似文秀,走在晴天沙土地上,脚跟后面点尘不起。这些都与常人有异。行家眼里,只要细心查看,自瞒不过去。
料是劲敌,本欲抢先登台发话,脚底暗中加劲,走得颇快。不料他到,人家也到,双方成了对面。照理自己应该先到,邢党三人脚底并未见加快,双方远近相差两丈左右,步法又是一快一慢,竟没看出敌人是怎么来的,当时也未怎觉察,便同把手一摆,作形礼让。原想对方必要还礼相让,然后一同登台,哪知邢党三人大模大样,竟连理也不理,自往台上走去。
蔡党所派三人,以雷州恶丐陈长生的二弟子琵琶神崔大头本领最高,性情最暴;三徒弟荷花仙郎汪桂较次,却打得一手好暗器;铁剪手何文开本事和崔大头虽差不多,心思却最细密,见闻最多。一见对方不通情理,目中无人,却有了气。崔大头冷笑一声,正要发话,吃何文开打手势,暗中止住,同往台上纵去,心想:你不懂礼数,我便抢向前去!台高三丈,起步时敌人才只上了一半,又是循级而上。按说纵的人应该先到,崔、汪、陈三人面向台里,为显自己轻功,纵得又高又远。明明看见身由敌人头上飞越过去,哪知脚才点地,便听敌人身后发话。赶忙回头一看,三个敌人已在相隔不远的身后,作一字排开,面向台外。这才觉出敌人身法竟快得出奇。不用动手,即此已输了头着。众目之下,由不得愧忿交集。照规矩,又不能不容对方交代,只得守在旁边等着。偏生发话的一个正是那邹阿洪,一张阴阳脸子,加上一件破旧半长花子衣,东补一块,西搭一片,赤着一双泥腿,连草鞋都未穿一双,本就奇形怪状,引人发笑,偏又生就一张巧嘴,说起话来又诙谐又挖苦,叫人听了急不得恼不得,明是几句照例的过场,偏加上许多作料,连敌党中人也被引得暗中好笑不置。三人强捺住气把话听完,铁剪手何文开见崔大头已气得面容更变,恐他话说不当,节外生枝,引起敌人轻视,忙把崔、汪二人手一拉,自抢向前,把几句照例过场说完。一句话不加,暗示对方贫嘴薄舌,小家子气,不值一理,随即回身。范、邹、卞三人早不客气,先占了上首。
三人见状,又是一气。崔大头忍不住忿怒,首先喝道:“你们这些鼠辈,平日里只会抢点残羹冷饭,欺软怕硬,目中无人,没见过什么世面,也不懂什江湖礼数,和你客气,反道怕你。双方都是三人,谁愿找谁领死,就滚过来吧!”阴阳脸邹阿洪笑嘻嘻道:“不要忙,我早把你这颗大头看上了。想找死容易,你也不打听好尊姓大名,到了阎王那里,问你怎么去的?再要想问就来不及了。”说时,独臂金刚范显早手指荷花仙郎汪桂笑道:“你是蔡乌龟养的兔子么?向你范爷撒娇,也跑出来送死。”汪桂最忌讳人说他兔子,闻言大怒,喝声:“你这六根儿不全的丑贼,也敢出口伤人,叫你知道小爷厉害!”说罢,纵身过去,待要动手。范显狞笑喝道:“你这雌不雄,也敢出来现世!要在这里来,我不把你蛋黄挖出来,我不姓范!”随说,早往一旁纵去。汪桂怒火中烧,跟踪纵过,打将起来。仍是铁剪手何文开较稳,先和卞莫邪互通姓名,然后同去一旁动手。
三人倒有两对打上。反是崔大头头一个上前,偏遇见一个懈怠鬼,只是斗口,还没有动手,一见同伴已和敌人交手,又听说话气人,大怒喝道:“你这类无名鼠辈,有什问头!”说罢,扬手一掌打去。邹阿洪有心拦他,将身一晃,大喝:“我有话说!”崔大头只得住手道:“好嘛,有屁快放!”邹阿洪仍笑嘻嘻道:“你不要和我打么?满好!”随说,纵身就照脸上一巴掌。崔大头听他说头一句,又见那么阴阳怪气,只当底下还有话说,方欲催问,不想底下只说得“满好”二字,声到手到,身法又是绝快,骤出不意,闪躲无及,叭的一声,脆生生挨了一下满的,大半边肥脸立时浮肿老高,添了一个青紫色的巴掌印,口里牙齿也几被打落好几个,顺嘴流鲜血,气得两太阳穴直冒金星。赶即一边还手,一边怒骂:“不要脸的狗崽!暗算伤人,少时将你碎尸万段!”邹阿洪一边还手一边笑道:“你不是想快吗?我听你的,又不好了。
自家武功不精,没有眼力,埋怨人有什么用处?我看你半边脸大,不好看相,有点恶心,莫如我代你把右半边脸也补上,索性教你头再长大些,显得你家坟地里有风水。少时阎王见你有这一颗出号大头,也格外看重一些。”说着说着,两手一分,纵身迎面又是一掌打去。崔大头生具神力,练过鹰爪功,双手和钢爪一样,人被抓上,筋骨皆裂,先受对方嘲笑,已是愤不可遏,上来又被巧算,挨了一下重的,如非练了一身硬功夫,就这一掌,便被打闷过去,越似火上添油,咬牙切齿,恨不能把敌人一把抓住,扯个粉碎。不料邹阿洪软硬功夫俱到了火候,知他力大,并不和他正经交手,不住蹿前跃后,左纵右跳,得空便掏一下,一半拿他开心,身轻如燕,矫捷如猿。连经十多个回合,崔大头在自费了许多精神气力,连轻带重,白挨了六七下打,一下也没还上,敌人便宜话更说之不已,由不得越气越急,心越忙手越乱,益发捞摸不着。
怒火头上,忽听这等说法,料定邹阿洪是要打他右脸,暗骂:“该死狗崽,我适才骤不及防,吃你占了一点便宜,再来只被我捞着,休想活命!”于是便留了神,恰好邹阿洪一掌朝右脸打来。崔大头也是久经大敌的有名人物,只管心中寻思,因见这人特别滑溜,已然连上了好几次大当,却也防到其中有诈,心想这厮如此狡猾,哪有打人先说之理?内中必又藏有声东击西的巧招。一见掌到,意欲将计就计,不真接招,只用右手虚晃一下,乘着敌人要变招未变招的当儿,就势用重手法,“乌龙探爪”,照准胸膛抓去。以为凭自己这手硬功,敌人纵有多好功夫,也必重伤无疑。
谁知邹阿洪练就一双神目,手疾眼快,虚实相并,变化无穷,身法更是灵巧,最擅长是借劲使劲,蜻蜓点水,沾着便能飞起。左手去打右脸,右手去斜横胸前不动,以备接架应变之用。一双神目早将敌人上半身一齐照住,稍有动作便即看出。崔大头如若老老实实接招,邹阿洪知他力大,不与硬碰,还打不着,这一取巧,正好上当。邹阿洪人矮,知道纵起打人,身子悬空,最易吃亏,不惜下苦,将师父的飞鹰掌法学会,纵时早已备好退路。那一掌又是半实半虚,未使足力,见崔大头右手来隔,就势反手向下:抓住敌人右手,借劲使劲,猛地一个“白猿过桩”,暗藏“风飓杨花”的招式,手击敌人手臂,双脚连身向上斜飞,同时斜横胸前的右手,一个反背巴掌朝崔大头右脸打去,叭的一声,打个正着。就着打中这一点劲,左手一松,身子往敌人反手方一翻,口喊:“还是换右手打才公道!”声出人落,实如小鸟斜飞,轻轻落向一旁。
这原是瞬息间事,崔大头右手一隔,左手便抓,猛觉右手脉门一紧,左手抓了个空,敌人身手迅速如电,一切全出意料,连转念都不容,只觉眼前一花,人影飞舞,右脸便又着了一下重的,打得比前回还要厉害。当时半边牙齿全松,打落了两个,口中鲜血往外乱涌。怒焰中烧,忿怒欲狂,敌人尚在身侧,不顾疼痛,慌不迭舌头一伸,将断牙吐落,怒吼一声,凶神附体地凶狠狠便要扑将过去。邹阿洪将身一纵,闪开笑道:“大头鬼不要忙,先把你这狗牙收拾起来,再打不迟。如嫌手脚不行,再比别样也可。我定让你把全套猢狲把戏施展出来,再送你见阎王去。省你死后委屈,心不甘服。”崔大头如何还听这个,血口怒骂:“狗崽贼叫花!管比什么,到时自会取出。老子今日与你拼了!”邹阿洪原见他腰悬革囊,背上凸起一条,看出内藏兵刃暗器,此人身强力大,又练有一身硬功,欲凭手脚除他甚难,故意引他动家伙,以便下手。
闻言正合心意,知已情急,准备拼命,既这等说法,不定何时突然取出发难,便留了神。
阿洪一件特制的软硬兵器围在腰间,本极易取用,一面交手,一面早乘空把机簧拨开,只一扯一抖,立可摘下应用,主意打好,笑问道:“大头鬼,你急了么?实告诉你,你会硬功,我会软功轻功,还能借劲使劲。休说打我不中,就被你打上,也无非借你的手脚把我弹出去,喘口气仍就回来,向你缠夹不清,枉自白费力生气,丝毫奈何我不得。
你的功夫门道连同身上要害,因为我有一小师侄,练得便和你一样路道,所以非常清楚。现在不过是逗你玩,看中你这颗大头,借它煞煞手痒。等我逗得不耐烦了,只消和刚才一样,照准你这致命穴道来上一下,立刻了账。你要有别的花样,还是快使出来的好。”双方原是一边动手一边叫骂,崔大头自然也在还口。连挨两下重打,忿极之下,觉出敌人身轻手快,本就格外留心。阿洪说这些话又是别有深意,跳纵既速,两手尽是花招,说到要打致命穴道时,双手上下连指。崔大头不知是计,想借此试探自身要害。先前上过阿洪的当,这时话到手到,以为阿洪真知自身要穴,双方打得又正激烈,恐其重施故伎,又来一下,这练硬功夫人的要穴,关系存亡,不禁心惊,百忙中用手一护,恰被阿洪看破机密,知道十九不差,也不说破。又斗了五七回合,崔大头早就想取暗器,先吃阿洪逼住,匀不出手来,方想叫明停手,换了兵器再打。阿洪已将要穴探得,故意卖个破绽,喊声:“照打!”一个“猿猴摘果”,迎面纵起,照面门一拳打去,吃崔大头左手一格,一个右手当胸一挡掌横推出去。
二人动手,阿洪也曾被大头打中过好几下。如换旁人,这类硬功掌法只中上一下,不死也必受伤,无如阿洪武功精纯,借劲卸力具有惊人特长,深得粘、弹二字口诀的三昧。敌人手到,十九仗着身法灵巧,不被打中。偶被打中,也是先有成算,将计就计,掌到身上,往里吸一口气,被打中处恰似子于本在敌人手上甩将出来,多大的力也使不上,如何会伤?等身手相接,敌人劲已卸去,再往外一鼓劲,就在这势急不容一瞬之际,一缩一绷,立时借劲使劲,和弹火一般弹将出去。
崔大头也是屡次白打,无奈他何,心中气极,以为劲有大有小,绝不能回回都用得那么合适,这次势子更急,用力愈猛,以为多少总可伤着一点,依然无效。阿洪本心给他缓手,见来势猛急,纵退时也加了劲,竟被弹退出三四丈远,再加数尺便到台下。
阿洪落地笑骂道:“大头鬼,你轻一点啊!何苦把吃奶的气力都使出来,这有什么用呢,我要落到台下,一赌气不和你打了,你一个人干在台上,白挨两个嘴巴,找谁诉苦去呢?”阿洪这次纵得甚远,又不似先前,刚纵出去,脚一点地重又纵回原处。崔大头以为时机不可失去,忙即假装奋身追踪,乘机先将身旁竹叶飞刀悄悄取了五把在手内,纵时就势回手,把背上兵刃结扣扯脱。准备先发飞刀,跟手拔刀,给敌人一个冷不防,不问青红皂白,先把仇报了再说。
阿洪明明看在眼里,安心使他出来丢丑,只装未见,也不过来,仍立台口,接口笑骂道:“大头鬼,你头重脚轻,留神跌倒中风,不是玩的。不要跳了,爬过来吧,我也可以歇上一歇,定定心再打。”说时迟,那时快!阿洪言还未了,崔大头身已纵起,落在阿洪前面丈许远近,落地便将飞刀发出。那刀共是五把,长三寸,宽才半寸,中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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