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独坐园内,金庭玉这厮进来陪侍,才谈到恩兄屡次 坏他的事,因和他父相熟多年,他父母素不肯欺本乡人,容忍至今, 近来恃有一点本领,行为益发可恶等语。我当时心又动了一下,复问 他和恩兄交过手未,他说一对一勉强打过平手,打了个把儿时辰,被 他父赶来喝住,吃亏了事。又说恩兄在此强抽江边渔人常供,无恶不作。
我知恩兄本领,像他那样脓包,哪配相对交手。再照所说情形,明是 江边水棍一流,与恩兄为人相差太远,姓名又无一点相似,就此忽略。
这时一听恩兄行事,直犯了江湖大忌,又因这厮自从上次别后颇能用 功,想看他临敌如何,并看对头是何等人物,跟了同来。先在木垛上 等候,以为这厮带了多人来打一个,不问曲直,都是太差,本没心下 去相助。这厮诡诈已极,欺我不能看远,故说对头结党甚多,今晚必 有埋伏准备,恐难免一场大斗。若打不过,师父须莫袖手旁观,虽是 记名徒弟,也休丢了颜面。
“我生平刚暴狠辣成了习性,竟为所动。吃了眼睛大亏,等到半夜 恩兄到来,我目虽失利,两耳极灵,分明听出来的只是一人。后来双 方一阵乱打,天又大黑,我在上面一点也看不见。只听有数十人往来 追逐,敌人使的是一件极奇怪的软兵器,打落了好些兵刃暗器,仿佛 占了上风。心中奇怪,觉与这厮所言不符。暗忖 :海内还有何人能有 此本领?金氏手下这一伙也颇有几个能手,怎会众不敌寡?打了这半 天,对方全无败象,竟没想到恩兄身上。记得当年恩兄威镇江湖之时, 每遇敌人,总有一声声如鸾凤的长啸,适才又自称姓苏,益发大意过去, 忍不住跳落场中,还想看明家数再行下手。才转了两个圈,只一次与 恩兄相隔尚近,天偏阴黑也没看真,只知是个有髯瘦长人。一晃眼工夫, 恩兄已将这厮点倒。我虽看不起这厮,终算记名弟子,又是朋友心爱 独子,平日相待那般恭礼,有小弟在场,怎能看他落在人手,一时情急, 无暇顾忌,不想闯下这大乱子,恩将仇报,伤了我至亲至敬的多年好友。
休说此后不能做人,叫我如何问心得过!初本想死在恩兄面前,继而 想起恩兄这些年来隐姓埋名、抚养遗孤的一番苦心,身后想必还有事 未了,这副担子须在小弟肩上,如何死得!此事起祸根苗全在我这记 名孽障上,此时无以自解,百事惟命。恩兄有何心事只管说出,小弟 如一息尚存,任何艰险为难之事绝无二言。” 半瓢听出他不借拿狗子为己解恨,哈哈大笑道 :“侯贤弟所说的话, 足见义气,不在你我相交一世。但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既承盛意如 此深挚,只要你能代理身后未了之愿,愚兄已是心满意足,死而无憾了。
我此时已不能起动,你快将庭玉代我救转,免得他父母到来,显我量小。
有话随后再说。如要杀他泄忿,休说先前,此时也只一举手罢了。” 侯绍深知此老性情,连忙应诺。一句虚话不说,过去只一捏按, 径将狗子救转,众贼党才把一颗心放下。侯绍喝道 :“今天性命是白 捡的,你知道这位老前辈是什么人?休说是你父母,连你外公当年提 起他也闻名丧胆。他便是二十年前在山东天门岛一剑斩三雄,对梭对 弩,力敌天门三老的那位吴……”言还未了,半瓢已连声急出道 :“老 弟老弟,你说这些什用!先听我谈正经事。此乃定数,愚兄早已算准, 也无须教庭玉向我赔话。我一会便须回去,会短离长,你不能到我家 去哩。” 侯绍忙应声走过,半瓢低声说道 :“实不瞒贤弟说,当年愚兄把事 做错,丢了一个生平没有的大人。幸遇异人点化,洗手归隐,抚养两 个遗孤。男的已被那位异人带去,至今无有音信。可是照愚兄屡次卜 卦,此子煞气虽重,异日成就却不可量,又得明师,自可安心。独这 女孩命太孤薄,早主夭折,经我用尽方法,费了无数心力,人定胜天, 居然将她幼年两次凶折难关避过。但她只宜与人为妾,没有正妻之命, 此事叫我多少年来煞费踌躇。后来卜她婚姻应在富春江上。恰好这里 有一富绅请我看地,旋即在此隐居。
“为管一闲事,与金家父子相识。日前卜得此女红驾星照,好容易 遇着命中佳婿,却又发生此事。当我伤了好友夫妻,第二日明白过去, 愤不欲生,只为此女,苟延至今,虽然寻着佳婿,但她此后麻烦事多, 急切间还难卸责。初受伤时,我本恨怒已极,一见伤我的是你,事出 无心,已想将这担子给你代挑。难得出诸盛意,真比我照看还好得多。
早知是你,坐以待死俱所心愿,也就不再事前打算想避此劫了。金家 老夫妻来,你可与他说,先命人去将我女儿喊来,这便是那遗孤,名 叫兰珍。一面对他说明,我还有一义女江小妹,昔日与庭玉结此宿怨, 也由她起。当时我固强作解人,但此母女二人均有来历,双方如若真 正过手,她母女即或众寡不敌,也必被她们杀伤多人逃走。我这三日 残生便在她家苟延,暂时你不能去,也由于此。死后必有一信与你, 贤弟侠气干云,一诺千金,请你日后照书行事,不特存没,均感大德, 还代贤弟解了一点宿怨,真是快事。还有金家飞鱼图记是我弃掉,照 例出头人死,又寻客人晦气,但船客是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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