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婿,只想消患无形,于理 无差,终场也未伤他颜面。本可拉倒,无如舍亲有了家贼,难保日后 不出花样。务请金氏夫妻父子和众门下高足,看你我薄面,以后永康 虞家,不得再动一草一木。那钉图记的小人,行事居心大不光明,也 须稍动家法,以儆效尤,并将这人名姓由贤弟暗中转告小女。言尽于此, 诸事费心吧。” 说一句,侯绍应一句,说完刚要答话,金鹏、白凤娃夫妻二人闻 得警报,急痛攻心,已慌不迭起身,情急败坏,含泪赶来。白凤娃更 是撒泼,老远人未近前先带哭声,拿出当年关中语调,高喊道 :“任 是侯老爹多好交情的朋友,要伤啦我的娃,我也拿命跟他拼了!我老 公就这(音至)条根,你们这群驴日的狗娃站这远作啥?怎(音嗻) 啦?我娃在那(音啊上声)搭?”一边喊一边骂,披头散发,直赶了来。
小铁猴侯绍见不惯这等泼相,早一个箭步平跃十几丈,拦在凤娃前面, 喝道 :“都有我呢,你撒泼给谁看?稍不听话,叫你夫妻父子一个也 活不成!”狗子也怕将侯绍弄翻了脸,立时是场乱子,连忙赶上。白 凤娃知他厉害,心中虽然害怕,仗是女流,口里还想发强,一见狗子 随后奔来,连忙抱在怀里,心肝乱叫了一阵。见着活儿子,心中一宽, 又想起侯绍的可怕,仗着脸厚机智,用手一推金鹏,说道 :“侯四达 不跟我们妇女一般见识,都交给你啦。有什么话,家说去,我不管啦。” 一面抹着稀泥,一面拉了狗子,开步想走。
侯绍何等精灵,知道大权操之于她,如不将这只雌虎制服,仍不 当数。又知她虽是女流,颇有乃父之风,说一句,算一句,只要答应, 绝不更改。当下舍了金鹏,轻轻一跃,早到了她母子身前,双手一伸, 拦住去路,喝道 :“凤姑娘,你先慢走!我不问什男道妇道,这事仍少 不得你。”白凤娃恐侯绍变脸,忙抢护在狗子前面说道 :“四达,你这 是怎啦?我们认吃亏怕你,说怎是怎,还不行吗?”侯绍苦笑道 :“你 放心。我姓侯的决不会做出无理伤人的事,只是事情总要有个了断。” 凤娃听出他无什么恶意,至多行强了事,自觉理直气壮,假装恭 敬答道 :“四达,你和我们已是两三辈的交情了,何况我这没出息狗娃, 还算是你生平头一个记名徒弟呢。论哪样,也是向着我们的。你老人 家有什吩咐,论面子我们不会不依,论胆子也不敢不从,这还有啥话语? 只是我娃虽然不好,功名有功名,家业有家业,武艺不好,我夫妻谈 不到,总还沾着你老人家一点威风。谁想他想娶一个卖鱼的娃,都吃 人家硬霸住,不许行聘,这已过的事不说啦。单拿今天的事说,你四 达是老江湖、老前辈,看有这规矩没有?别的好办,这老挨刀的……” 言还未了,金鹏也自赶过。侯绍听她絮絮叨叨,已不耐烦,再一 听她口带脏字,立即一声断喝道 :“你这婆娘,少出口伤人,你还要 命不要!闲话少说,今日听我,是你夫妻母子的便宜。你可知道你儿 子闯下灭门大祸么?我虽自想赎罪,以谢恩人,于你们却是事为两全, 并不算是偏向一面,强行出头。如你不听良言,我不过稍添麻烦而已, 事一传将出去,你全家大小,连猪狗都休想有一条活命。” 凤娃机警,见他疾声厉色,说得如此情形重大,将信将疑,悄声 说道 :“四达说得这等厉害,难道我得罪了皇帝他爸?”侯绍冷笑道 :“你 得罪皇帝他爸,即便兵马到来,好汉打不过人多,还有一个逃呢。这 事要被他的好朋友知道,如无他留下的凭证,你们逃上天也无用呢。” 金鹏、凤娃听出所言不虚,好生骇异,忙问究竟。侯绍道 :“你们可知 今晚庭玉闹鬼,拿话骗我与他助拳,我为了救他,无心中用辣手,将 一位隐名多年的前辈老英雄伤了么?他虽因一时大意,梦想不到我会 突然出现,至多还有三天活命,但是事不算了。休说被天门诸老得知 不肯甘休,他当年那一群干儿子女,内中只要有一人知道,你们就休 想再吃年饭,怎不乘我在此,事又是我所作,送他一个全面,遮盖过去, 反倒不依不饶起来,真混账透了!” 金鹏、凤娃来时匆勿,只听说苏半瓢毁了黑飞鱼图记,狗子约了 侯绍寻去理论,狗子吃半瓢点倒,侯绍原本赶过相助,不知怎的,又 和半瓢成了一气,喝禁众人,不许上前救护 ;狗子现被半瓢点倒擒去, 放在身旁,尚未回醒,二人只此独子,爱如性命,便急怒交加,纵身下床, 披上衣服,一边穿一边跑。报信的人震于积威,见他夫妻暴怒,已然 起身,不问哪敢多说?脚程又追不上,所以一切的事都不清楚。转疑 侯绍遇见旧友,吃里扒外,敢怒而不敢言,凤娃更记着半瓢破坏狗子 婚姻之仇,满拟他有家业在此,不令他去,暂令丈夫出面搪塞,等侯 绍一走,便去寻苏、江两家的晦气。及至听说半瓢已被点中要害,三 日之内必死,又提起死者是天门诸老至交,金鹏还在惊疑,凤娃倏地 想起一人,立时心中一紧,面容失色,凑近前去,悄间道 :“那姓苏的, 莫非是二十年前名震江湖,先叫无名侠士,后来真名显露,自称独叟 的吴老英雄么?”侯绍道 :“谁说不是?不但他,便是你说那拒婚的江 小妹,也大有来历,一样是惹不起。我适才心乱,没顾得细问。你们 平日狂惯了,以为丢下不管就可无事,还买我的面子呢,莫做梦吧。” 金鹏、凤娃闻言,早吓了一身冷汗,连忙问计道 :“这位老人家, 已近二十年不听说起,不想在此隐居。今晚无心将他误伤,这可怎好?” 侯绍见他夫妻惶急,心中暗喜,冷笑答道 :“休说你们,我虽助拳, 也脱不了干系。所幸这位老前辈早已灰心世事,今非昔比。只你们听话, 我便将事全揽过来,与你们无干如何?”二人心胆巳寒,自然连声应 诺。侯绍把半瓢所说的话略微增减,又命金氏夫妻携子前往赔罪,从 丰办理丧葬。二人只图免患,百依百随,把来时嚣张豪强之气全都敛去。
一面命人去接苏女兰珍,亲率狗于,随了侯绍去至半瓢面前跪下赔罪, 并谢手下留情,未伤狗子性命之恩。半瓢见行藏已泄,只得说道 :“我 已受伤,不便转动。贤夫妇快快请起。事由误会,我命该终,谁也不 怪。但盼以后约束令郎,诸事谨慎,自无后患。一切已由侯贤弟代达, 如看薄面,足感盛情。一二日内,我必有信与侯贤弟,请诸位照办便 了。”说罢,又嘱侯绍休往江家探看。侯绍想起前言,便问江氏母女来历, 与己有何旧怨,怎么想她不起? 半瓢道 :“说来话长,异日自知。此怨绝由我而解。小的最听我话, 老年人性情不好,你只听愚兄之言就是。”侯绍猛忆一事,还想询问, 月光之下,照见半瓢脸上虽无异状,额角已见了汗珠,知他负伤提气, 说话艰难,又看了金氏夫妻一眼,便答道 :“我能活到今日,原出恩 兄所赐。这一来,命更不是我的,何必再论恩怨,全听恩兄吩咐好了。” 半瓢重伤,不得多动,好在深宵,野外无人知道,俱在当地陪候。为 防人知,凤娃又命手下徒党把住三面路口,并备兜子应用。待了些时, 兰珍得信时,因去人事先受了嘱咐,只知老父有事相唤,并不知道底细, 到场一见,忿不欲生,立时要寻仇人拼命,被半瓢喝止说 :“你要报仇, 也等把我送回家去,问明再说。”兰珍才勉强止住,匆匆向侯绍见过了 礼。
半瓢不令别人同行,只兰珍一人将他背到江家,服了江家秘制伤 药,养息了些时候,才向二女述说当年经过。兰珍才知半瓢井非生身 之父,还是杀害父母的仇敌,当年也是无心之失铸成大错,加以多年 寄养恩深,只是痛哭一场,无可奈何。半瓢等她哭完,嘱咐身后一切, 又对江氏母女说出侯绍在此,请看薄面,解去前怨。江氏母女因受半 瓢医药照拂许多大德,小妹又是义女,只得勉强应了。其中经过详情, 曲折甚多,后文舜民之子长大,另有交代,这且不言。
第二日金家便派人来慰问,并以多金相赠。半瓢也未作客套,原 欲转赠江家,谁知江母性情孤僻,执意不饮盗泉,只将王升送去百金 收下。半瓢不便再退回去,只得留作身后之用,把异日薄产变卖所得 再赠江家。随又伏枕,写下遗嘱和与侯绍的遗书,并封下一件遗物在内, 着兰珍与金家送去,就便询问钉图人的姓名,和虞家是亲是友,有无 仇怨。兰珍受命之后,又力疾用心,强占一卦,算出舜民归途风波之险, 吩咐到日持抓往救。二女若与舜民相见,只略说因何致死,不可说出 自己当年威望,以免传扬出去,引来旧怨。虽有侯绍暗中维护,总以 无事为佳。另由小妹把心事告知虞妻,先命兰珍随舟同行。船到兰溪, 还有一点小险,也仗兰珍解救。到了虞家,便可成礼。身后不许持服, 灵枢由小妹随后护送前往,就向舜民借地安葬等语。兰珍知乃父卜定 如神,命赋小星,早听说过。长兄业已出家,不会娶妻,娘、婆、寄 父三家香烟,全仗自己接续。兰珍性又温和,俱都应诺,只不许穿孝 一节,于心不忍,当时应了,背地和小妹商量,此去身为侧室,孝服 穿到起身为止,仍持心丧三年。二女都是女中英侠,不作儿女之态, 见了虞妻,慨然直陈。
虞妻觉她貌虽不如小妹秀美,却是个端丽宜男之相,性情温婉和 顺,似比小妹还强。起初为纳妾一事,不知费了多少心机手腕,不料 水到渠成,这等容易,不由喜出望外。因她父女有两番保救身家性命 之恩,英侠之女屈作小星,转不过意,风势稍定,先起身朝二女拜谢 恩德,然后力说以后决以姊妹相称,手足相待,即此已觉非分,万不 敢视为侧室,自增罪过,愧对死去恩人等语。二女见虞妻这等贤淑情真, 也甚欢喜。虞妻还嫌不足,就着后舱求神香烛,非与二女先结异姓姊 妹不可。二女为她诚恳所动,只得应允。
自然虞妻最长,小妹年纪最幼,算是第三。小妹只嘱当着外人先 莫泄露。虞妻应了,本意风定后和舜民同去江家祭奠苏翁,就便登堂 拜母。小妹说 :“天黑风大,山径崎岖,姊夫前往已然费事,大姊又弱, 怎好前往?相亲相重,本来不在形迹之间。况且小妹此番扶枢到永康 时,家母也要同去,不特相见,说不定还要托庇宇下,向大姊暂借一椽, 何必忙在一时哩。” 虞妻闻言,益发喜出望外,再三叮嘱说 :“一到了家,便即收拾干 净屋宇,恭候伯母光临。我知贤妹出身大家望族,允文允武,烟波寄迹, 奉母荒江,还有难言之隐。这里与群盗为邻,伯母又有老病,伺奉医药, 两俱不便。舍间虽在乡下,颇具池馆花木之胜,愚夫妇身家性命全出 二位贤妹所赐,既然不饮盗泉,鱼虾所得能值几何?苏老恩人又复身 故,此后更无一人照应,倘再像那日犯了老病,如何是了!外子对于 医道颇有心得,正好就近调治。老母衰年多病,贤妹孤苦伶仃,务望 以能尽孝为重,万勿拘之于施恩不望报的小节,到时又复推辞,不肯 常留。须知已然结为骨肉之亲,妹母即我母。本不能说是报恩,贤妹 也无所用其客气。千万定准,免得愚姊姊悬念,才不在神前一拜呢。” 小妹本因苏翁逝世,去留两难,老母暮年多病,自己还有许多 恩怨须了,算来只有暂依虞家最妥。便是苏翁临命,也有此言。无 奈老母性情固执,已受人恩,尚未报答 ;一旦因人成事,略尽心力 便举家相托,未免有望报之嫌。老母得知,定然不许。即便借住相 依,也不会久。适因虞妻情意恳切,随口一说,并未定准。不料虞 妻早有主见,明知不易请去同住,和二女结拜姊妹,本就含有这层 深意在内。略露口风,更不再放松,立时乘隙而入,把江氏母女迟 疑心意全给道破。小妹想起幼遭孤露,随母流浪江湖,白龙鱼服, 虽仗母女二人俱有惊人本领,未受过分欺凌,可是到处都遭轻贱, 无一仗义相助之人,好容易遇见一个义侠长者,又复身死。自分母 女二人相依为命,此后更无一个亲近之人,想不到虞妻如此情重关 切,一时起了身世之悲,不禁感极欲泣,慨然答道 :“大姊出身华贵, 穷途相助,使家母医药有资,因而脱难。今又齿于雁序,略分言情, 已是感愧交萦。现在又欲使小妹奉母相依,情真意厚,便真骨肉也 不过如此。若再拘执成见,不特愧对心期,转觉矫情大甚了。大姊 只管放心,小妹归见家母,必将盛意婉达,家母持躬谨约,律己虽 严,因晚年来家遭巨变,骨肉凋零,现时膝下只有小妹一人,钟爱 异常。即有不愿,也必不肯过拂小妹之请。只是借居之地一椽已足, 伤心人别有怀抱,设置万勿华美,略供老母起居,足感盛情。尤其 是地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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