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便问 :“这里虽是山中, 地方偏僻,到处都有人烟,哪来这多野猪?”挑夫答道 :“这还是去年 从金华北山里跑出来的,满金华、兰溪山里乱跑,不在一处,大小两对, 伤了不少人和猪狗,身上连火枪都打不进,官出重赏,白死了好些猎户, 一只也未拿到。刚才死的是只最凶恶的母猪,还有三只公的,小猪都 有牛大,必是听见这只猪吼寻来。你有这大本事,还不赶进石弄堂去 将它打死。明早我带你到衙门领赏,也好分点喜钱,要不石弄堂地方 狭仄不到一丈,我们一样是不敢进去,它再要追上来,你有本事打它, 我们怎好?” 兰珍因事已迫近,听了头两句便无心再听他唠叨。刚想令众人丢 了挑轿,就左侧冈崖下觅地隐伏,自己仍迎上前去随机应变,除害开 路,侧耳一听,野猪吼声越厉,数却较少,仿佛只有一只,仍在原地 与什么东西恶斗,并未追来,心颇纳闷。估量相隔尚远,意欲入谷一 探,便命众人速拾柴枝,寻找伏处,前边升上一堆大火。自己能除它 更妙 ;不能,索性诱它出来,引向远处。它见路旁有火,必不敢往伏 处去。众人俟其走过,再行起身,自会随后追来,绝无一失,无须担 心。话才说完,猛听谷中一声极凄厉的惨嚎过去,猪似受了重伤身死, 不再听有声息。如有比这东西还厉害的猛兽,应有别的吼叫之声 ;如 是猎人,又没听火枪声响。何人有此本领,力除三个恶物?好生奇怪。
料它不死,也必重伤。为备万一,仍命众人将火升起,觅好地方,先 不藏伏,以免舜民夫妻上下艰劳,静俟发声为号。看着众人准备停当, 取出兵刃暗器,持了一个火把,朝谷中奔走。
相隔谷口尚有不足半里之遥,兰珍施展轻身功夫,疾行如飞。快 要赶到,微云淡月之下,谷口内倏地射出一条黑影,来去势子都快。
谷径由左弯来,口却直对长冈,里面危崖夹峙,新从隔岸山角升起来 的云遮月照不进去,甚是阴黑,加以来人步履轻不闻声,兰珍由明入 暗,手中持火,不近前更难发现,两下几乎撞上。幸是来人在谷中一, 转弯,刚要出口,便见对面火光人影,知快撞上,忙即先行收势,往 侧一偏,略缓须臾。兰珍身法灵便,仅吃了一惊,算是双双在谷口外 站定,两肩相错,距离也只二尺左近,彼此再快一点,便非撞个满怀 不可了。兰珍见来人是个短装少年,英气勃勃,火光看去,一张脸却 和锅底般黑,方欲发问,少年已首先开口问道 :“这位姊姊可是姓苏, 和我虞家舜民表哥一道来的么?” 兰珍闻言,忙应说是,问他如何知道。少年已望见前面火光轿子, 忙答道 :“野猪三只全数杀死,我们见了他们再说罢。”随即举手喊请, 向前跑去。兰珍只得跟在后面。
这时忽然云破月来。清光大吐,舜民等遥见兰珍同一少年忽然跑 出,近前一看,并不认识。仍是少年先开口问道 :“哪位是虞家表哥? 小弟周鼎。”舜民见那少年音如洪钟,面容又是漆黑,猛然想起一事, 答道 :“你是三岁上被人拐去的小九表弟么?”周鼎笑道 :“是的,表 哥倒还记得。我因走时年纪不过五岁,今春回家,听爹爹曾说我小时 候表哥看见我过,这多年来,屡次周济我家,送钱送米,才得知道, 见面仍是不认识。这位呢?”舜民给苇村、虞妻,兰珍等一一引见之后, 便问他 :“适听谷中野猪怪叫,甚是厉害。你单身一人,又没带什么器械, 是如何过来的?”周鼎笑道 :“野猪都给一位我在谷中初次见面新交的 异人和我合力打死了。天已不早,想必大家还未吃夜饭,既承光临寒 舍,已有人前往送信,准备酒饭。请诸位上轿,到了寒舍再行细说吧。
适见这位姊姊好身法本领,到家还要多请教呢。” 说时,兰珍因名分未定,新亲初见,未便插言,正想周鼎新交异 人是谁,听周鼎赞她本领,意欲逊谢两句,一回脸,瞥见来路远处密 林之中有一一点火光穿行,略微掩映便即不见,似因月光已上,将它 熄灭,暗忖 :暮夜荒山,林中蛇兽甚多,又有野猪之警,怎会有人持 火宵行,不禁心中一动。因和周鼎客气,大家又忙着起身。轿头挑夫 们更惊佩二人的本领,一乡之害已除,都惦着那三只死野猪,想怂恿 二人报官,分点花红赏号,七嘴八舌,议论纷纷。舜民因当地官府是 乃兄门生,怎好出头报官领赏,即便周鼎因为家寒想得此赏,自己也 可补赠给他,何必使书香旧族弟子,为了区区赏号,屈膝风尘俗吏之 前。正想法处置,周鼎已对众笑道 :“你们不要瞎吵,这赏钱我们不 贪,猪肉又膻又老,也不愿要。这条涧通到三里以外便成伏流,曲折 入江。头一只野猪明早必在石板溪一带浮起,还有三只俱在石弄堂里。
我们最讨厌到衙门里去,只要想套说词,说这四只野猪都是你们弄死 的,不把今晚的事说出,只管拿去领赏好了。”兰珍、舜民齐声赞好。
众人万想不到客人会如此慷慨,俱都喜出望外,称谢不置。周鼎便催 起身,到家再教他们的话,以便报官时好对答一样。轿夫们一路又说 又笑,前呼后应,精神抖擞,飞步往谷中赶去。
入谷行约半里,果见三只野诸分别倒伏草丛之中。众人停步观看, 月光之下,两面危崖交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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