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争奇记 - 第九回 破金钹 凶僧授首 伏白刃 巨盗轻生

作者: 还珠楼主13,510】字 目 录

头微突,些微有一点尖,内中藏有机簧,可以突出半寸,发时伸缩随意,别人不会用,他也绝不传人。有了此钉,人必在此。想起前仇,又惊又愤,忙告恶道岳重:“你看场上几个蒙面人,连那两个小孩,本领都有来历,我们这边未必能敌。你往场中相机接应,并去引那仇人出来,免得他居高临下,乱发此钉伤人。”说时,崖上忽有一蒙面人飞落,与伊商同去场中,待要动手。

凶僧料是仇人彭谦,估量伊商未必能是来人对手,忙即纵身飞去。

及听敌人一挖苦,再一注视敌人所用兵刃,乃是一枝二尺三四寸长、酒杯粗细、弯曲曲的铁拐,拐头上铸就一个大中二指微伸的铁手。这才想起,这佛手拐乃内家最厉害的兵器,近三十年能用此拐出名的只有两人,俱是隐居天山的川东五老的门下。一个姓萧的已然出了家,此外还有一人,随着五老在新疆隐居,姓康名成,也久未听说起,想必是他无疑。这几个蒙面人都是一色打扮,如均此类人物,今日伊商等人恐怕要糟,这头一阵务要给他一个厉害,不然相形之下大难堪了。

念头一转,狞笑道:“照此说来,你是康成了,我还当是彭谦呢。你们藏头盖脸,这使佛手拐的又不止你一个,你不报名,谁认得那许多!老僧长了些年纪,与你无怨无仇,又和你师父五老有一面之交,不犯与后生小辈为难,快叫彭谦出场纳命。”康成戟指喝道:“好不要脸的老秃驴!当年我师父往北天山访师叔狄梁公,见你和他门下为争雪芝苦斗,见你年老,居然会点手脚,不知你的来历底细,以为出家人远涉天山不容易,强劝狄、文二位师兄将自己采到手内的雪芝分你一本,事后见了狄师叔,得知你许多恶迹,如非有人劝阻,当时便用飞剑将你这秃驴追上诛戮,今日还敢得了便宜卖乖!赢得我这枝佛手拐,彭道友自会出来拿你。少说废话,你把你那双环十三钹施展出来吧!”凶僧闻言,一撩僧袍,由腰间取下一件软兵刃,顺手一抖绷簧,“铮铮”两声,立即挺直。

康成见那兵刃通体共分七截,长约三尺二三寸,宽约寸半,厚约半寸,每节长四五寸,用机簧接连,首节是个带锋棱的铜圈,圈头上顶着一个精光耀眼的月牙,不用时可以环绕身上,看去甚是锋利,随指凶僧喝问道:“你这日月双环还有一个,为何不取出来?”凶僧接口狞笑道:“老僧今年已然九十八岁,与后生小辈交手,向例只用一环三钹,你只管先发手吧,没的又说我倚老卖老欺负你。”康成原知凶僧自恃生平极少遇见敌手,最是逞强好胜,所用日月双环和十三面飞钹却也真个厉害,闻言益发故意激他道:“秃驴少要夸口!趁早把长衣脱下,取出全副兵刃暗器与我交手,我等着你。免得少时说了不算,现拿丢人。”凶僧怒道:“你有多大能为,敢敌我日月双环!就这一环三钹,如胜得分毫,你家佛爷立时就走,从今不踏尘世了。”康成应道:“世上本容不得你这等败类!”说罢,一佛手拐朝凶僧面门点去,凶僧也将日月环迎敌,两下动起手来。

伊商见二人已交上手,自己还在闲着,回顾场中,敌人势盛,自己这面先动手中的黑虎胡四,已吃一个使铁棍的蒙面人打倒,岳重赶前救助已自无及,尸横地上;余人除岳重尚能打个平手外,都有不支之势,尤其神刀无敌张小福,手忙脚乱,只有招架之功,更无还手之力;暗道“不好”,忙即大喝:“张贤弟你且退下,待愚兄取这厮的狗命!”边走边飞纵过去,眼看将到,忽听一人喝道:“姓伊的!你闲得难受么?”听到未两字,声音已被带起空中,声歇人到,跟着面前纵落一人,挡住去路。

伊商见来人身法精妙,捷如飞鸟,也是头戴面具,左手横握着一根铁拐,右手一根链子锤,两只眼睛似有奇光内蕴,突从左近林中飞出,一跃就是十来丈高远。估量又是一个劲敌,顾不得再替张小福,也不再问话,把牙一挫,抡刀就砍。这蒙面人正是凌风,见他情急,一面举拐相还,哈哈笑道:“你的规矩不是一打一么?他们两家胜负未分,要你上前则甚?实告诉你,休以为你们人多势众,不中用的!”伊商性多疑忌,见自己这面只一有人出场,敌人方面也必有人出斗,暗忖:赵连城来时,屡说敌人只有两三个镖师,一则保暗镖的人十分奸猾,常把红货带了先溜,恐有逃脱,他带的人怕不够用;二则和自己有交情,特地送点财喜,大家享受,九龙沟严氏弟兄为此还不愿意。说的十分好听。但照此情形看来,分明他见敌人能手太多,恐吃不下,才来怂恿自己助他成功。

否则他奉闽抚之命,杀的只是三个文人,事极容易。就说那三人与商客镖师结伴同行,打算顺便劫夺,一举两得,他这奉派出来的两拨人也有十多个,尽可够用,何必还要如此劳师动众?定是上了他当无疑,如今为他伤了许多党羽。所来敌人,连小孩都是能手,眼看自己英名事业毁于一旦,还说不出的苦。百忙中再偷眼一看赵连城和那穿着一身黑、身材精瘦的小孩交手,也是有点应接不暇,方料他要败。

赵连城边打边退,忽地使了一个滑招,挡开小孩的三棱峨眉刺,纵起身来,便往左侧树林中逃去。小孩并未追赶,只把手一扬,仿佛打出一件暗器。劲敌当前,忙于应付,也不知打中没有。大家为他拼命,死伤多人,他竟不顾脸面怕死逃走。越想越有气,神微一散,几乎中了敌人一下重的。没奈何只得振起精神,竭尽平生之力强为应付。凌风受人之托,本来不想要他性命,只是一味软缠。

一会工夫,神刀无敌张小福首先吃童兴一腾蛇槊透穿胸膛,死于非命,紧跟着铁砂掌刘开邦吃朱文燕一棍打死,蛇王工挺和飞虎施正方也各受了点伤,眼看都在危急。岗前观战的三十多名盗党见强敌势盛,人人忿怒,知道头领方才说了大话,顾全面子,不好意思发令混战,刘开邦一死,便齐声呐喊,杀上前去。伊商所有党徒俱都不弱,无如事有凑巧,颜尚德所约五人本无一个不是有来历的,途中因友及友,又遇上泥中人等三大侠明暗相助,盗党如何能是对手?黑摩勒和童兴更是灵活滑溜,一见盗党齐来夹攻,正中心意,也不和人一对一明斗,一手兵刃,一手暗器,只管纵前跃后,时东时西,在人丛中兔起鹊落,往来如飞,遇上机会,就是一下。不消多时,盗党死伤了十来个。那和颜、朱等大人对敌的,有败无胜,更不消说。盗党同仇敌忾,只管拼命,毕竟本领悬殊,丝毫便宜也占不了去。场中除了伊商和一僧一道能够应敌,未分胜负,赵连城同来还有四人见机先逃外,余者不消顿饭光景,便死伤了一多半。

伊商见众人纷纷伤亡,又见赵连城同来诸人全数溜走,连急带怒,心似油煎,两眼里都快冒出火来,回顾凶僧格斗,仍用单环,和康成杀了个难解难分,飞钹也未取出使用。自己这面,只他一人本领最高,临敌之时,也不看看今日来的何等人物,偏要说这大话,把门关住,有了本领,不好意思施展。一时情急,厉声喝道:“大师伯!仇敌欺人大甚,你还不施展本领给他一个厉害,和这后生小辈一人纠缠则甚?”凶僧本意,康成虽是五老门下,看去年纪尚轻,过信自己日月环没有敌手,一时轻敌夸口,仍照惯例,日月双环只用一柄,僧袍也未脱掉,等一动上手,才觉出康成竟是一个劲敌,身手敏捷异常,凭自己虽不会败,但已无法缓手再取暗器,那佛手拐专破内功,敌人动作又极神速,一毫也怠慢不得。打了一会,也是看见盗党伤亡大众,心中忿怒,正打算卖个破绽纵向远处,好将身藏飞钹取出伤人,忽听伊商急喊,立时乘机向康成喝道:“尔等上门欺人,情理难容,你老佛爷要不客气了!”随说,虚晃一环,便想纵起。

康成胸有成竹,知有制他之人在侧,忙先抢纵过去将他拦住,喝道:“我早知老秃驴言而无信,你想脱了衣服取出双环十三钹,明说好了,这个容易。我不逼你,停手相待如何?”说罢,不等凶僧还言,自己先往后退纵了一步,将佛手拐往怀中一抱,点手说道:“老秃驴,有什么法宝,你就献出来吧。”凶僧自知业已丢人,除将此人杀死不能遮羞泄恨,大喝:“无知鼠辈,自找速死!你佛爷今日说不得要大开杀戒了。”随说,早就康成后退之势,甩脱僧袍,将另外一环取出,解了十三钹活扣,倏地两道长眉一耸,一声狞笑,一晃手中日月双环,纵将过来。

康成也迎上前去,接住动手,一面暗中留神观察。见凶僧那十三飞钹,大如茶碟,俱用一根黄丝绳穿上,所穿紧身也是黄丝绳结成的。

钹一个搭一个,做十字花般,一边五钹,贴绑胸前。那常用三钹却叠在十字花上面,结束甚是巧妙。料知活扣已解,只不知他双环在手,所遇又是劲敌,彼此身手迅速,捷如风雨,绝无缓手之功,怎能抽空施展暗器?方在盘算,谁知凶僧双环同时应用,比起单环解数又自不同,端的变化无方,手法神妙。

康成如非深得名人传授,久经大敌,几乎难于应付。这才知道凶僧名不虚传,非同小可,暗忖这老秃驴果如老彭所言,真个有点厉害,看神气飞钹既然亮出,必要使用无疑。自从两下天山,名震江湖,极少遇见对手,适才抢先出阵,莫要一时疏忽中他一下,即便轻伤也是笑话。想到这里,益发慎重,聚精会神,拿出本门心得,把一杖佛手拐力敌双环,使了个风雨不透。双方兔起鹘落,晃眼又是二十多个交手。战场之上,一条毒蛇也似的灰色拐影和那日月双环,在阳光之下,随着僧俗两条人影,精光霍霍,电跃星飞,奔腾跳掷,分合无方。只听一片金铁相触之声,有时“叮叮当当”密如贯珠,有时却又只得两三声哑响,疏密相间,仿佛自成音节。地上尘沙,随着二人的追逐起落,小旋风般,贴着地皮一团团滚来滚去,那脚步声音却一点也听不出。

似这样快斗到第三十个交手上,康成忽觉敌人又变一种解数,手法没有先前精妙,接触之间,力量并不少懈。敌人面带狞笑,好似精神更旺。疑他要出花样,不敢大意,只把心眼手运合为一,注定敌人动作,一意加急封闭,却不十分进攻。方自心想,照此斗法,那十三面连珠飞钹就都施展出来,凭我这枝佛手拐也能应付。猛听左近林内一声清啸,知其帮手已由崖顶绕到近侧观战,适才他已说过,凶僧暗器专破内功,不可使其沾身,想是看出凶僧暗器厉害,自己不易抵御,出声示警。但凶僧神态手法,急切间又不似就要发出,自己既不欺敌自傲,这佛手拐敌他日月双环,虽不能胜,未必便败。难道这老秃驴,还有什别的花招么?说时迟,那时快,康成念头刚一瞬转过,凶僧左手日环正朝迎面打到,来势又沉又猛。康成因敌人练就内家真力,知他不是藏有巧招,这一下不肯轻用,如以实力迎御,这百炼精钢的佛手拐虽不怕被他打折,硬碰硬终不上算。料那巧招必是藏在月环之上跟着发出,便将身微纵退,一横拐柄,不往上挡,却觑准环圈,斜着往下,朝侧面点去。

借力使力,原是五老心传,日环往斜刺里立被荡开。康成照势本应进攻,因有高人在旁示警,加了十分仔细,正一意留心凶僧右手月环变化,满拟他左手日环必有绝招。凶僧突地一声狞笑,就左手日环下垂之势,脚跟在地上微微一顿,身子微仰,向后倒纵,退出去两丈来远近。

如换先前康成,势必跟踪追去,决不容他缓手,这时虽料凶僧不败而退,必有诡谋,一则怀着戒心,知道凶僧双手持环,劲敌当前,施为不易,又是对面倒退,双环未并一处,不像是发暗器的神气,也许还有别的厉害杀手;二则凶僧飞钹名震江湖,如若追去,至多仍是和他打个平手。他见自己不肯上套,必乘机施展暗器。久战难胜,转不如容他缓手,放出飞钹来见识见识,到底有多厉害。心念微动,势子略缓,方想说“贼秃驴你敢败了么?”“贼”字才一出口,话还未完,就这一晃眼的工夫,凶僧忽将右手环上月牙朝胸前一挑,上层三面飞钹,跟着一面随一面,转风车也似,先照直向上飞起。康成一句话才说完,见飞钹不朝人打,知有原因,正想运用佛手拐假作追赶,静以制动,不料凶僧手法真个快到极点,竟不容人思索。康成这里才一动念,凶僧已手起双环,朝钹上连击,“铮铮铮”接连三响,三面飞钹便相次飞来。

双方动作都是异常神速,难于描写。当第一钹飞来时,康成原本全神贯注敌人动作,见凶僧不用手发暗器,却将暗器先往上飞,再使兵器外打,忽然悟出一个道理。那飞钹飚轮电转般飞来,又急又劲。

先是直飞,临快到时,忽然往侧歪斜出两三尺,仿佛力竭将要坠地,又似受风吹歪神气,临了仍是直的,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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