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采 - 重估一切价值的尝试权力意志

作者: 尼采125,458】字 目 录

试权力意志上一小节]因为,人们尽可能不去考虑“理”和“目的”。他们说,假如时间允许,每件东西都可以变成别的东西。假如把包含在植物或蛋黄“命运之中的表面上的蓄意”归结为挤压和碰撞,人们会抑制不住幸灾乐祸的讪笑的。因为,总而言之,他们由衷崇拜的原则,就是透顶的愚蠢,恕我拿这么严肃的问题打趣。此间,在那些停留在这种运动中的、精选出来的智者那里,出现了不祥的预感和忧虑,这是显而易见的。似乎理论有漏洞,迟早会达到山穷尽的地步,我指的是尽管情况十分紧急但无人过问的那种漏洞。人们无法“解释”挤压和碰撞,人们摆不了保持距离的行动。因为人们失去了对解释能力本身的信仰,并且闷闷不乐地承认,用力本学解释世界,因为它否认“虚空”,并以结成小团块的原子为论据,它在不久的将来要支配物理学家的头脑,但它只能描述,而不能解释。当然,这样一来,力本学就获得了内在的质——〈619〉

我们的物理学家用以创造了上帝和世界的那个无往不胜的“力”的概念,仍须加以充实。因为,必须把一种内在的意义赋予这个概念,我称之为“权力意志”,即贪得无厌地要求显示权力,或者,作为创造的本能来运用、行使权力,等等。物理学家根据自己的原则无法摆“远距效应”,同样,也难以摆排斥力(或吸引力)的局限。这些东西毫无用,因为人们应当把一切运动、一切“现象”、一切“法则”统统理解为内在现象的象征。为了达到这个终极目的,应当使用人的类比。动物具有的一切慾望,也可以说成是“权力意志”派生出来的;有机生命的一切功能也来自同一源泉。〈545〉

我相信作为力的基础的绝对空间。因为我认为空间是有限的和有形的。时间是永恒的。不过,本来既无空间,也无时间。“生成”只不过是现象(或者,对我们来说仅仅是感知过程)。假如我们在这些现象中间置入有规律的轮回,那无非是借此论证了如下事实,即这是一直发生着的事情。后面的即是前面的这样一种感觉极易作为误解派生出来,这是不难理解的。

不过,现象不可能是原因。〈549〉

“主语”、“宾语”、“定语”——这种划分是人为的,它们现在就像模式一样套用在一切明显的事实上。这种基本观点是不对的,即自认为我是有所作为、吃苦耐劳的人,“拥有”某种东西的人就是才子。〈645〉

认为“遗传”是一种不可理解的东西,不能用作解释,只能用来描述和确定某个问题。这正是所谓“适应能力”的问题。实际上,通过形态学的描述,即便认为遗传是完美无缺的,也是不可理解的,也只不过描述了一件神秘莫测的事实。正如一种器官可以被用作某种目的一样,这是不好解释的,仅仅用“目的”和“动因”的说法是解释不了这些问题的。“原因”的概念只不过是表达方法,而非描述的方法。〈646〉

类比,譬如,同我们的记忆类比,还有另一种与遗传、发展和形式有关的、引人注目的记忆。属于我们的发明和试验的,还有一种运用于新目的的工具的发明,等等。

我们称之为“意识”的东西,对我们的基本保存过程和成长过程是不负责的;也许没有任何一个头脑会长得如此灵敏,以致有能力构思除机器以外的任何东西——任何有机过程都远远胜过机器。〈494〉

我们的“认识”不可能超过仅够保存生命的准。形态学告诉我们,智慧、神经以及大脑的发育同营养障碍成怎样的比例。〈630〉

我小心翼翼,免得谈起化学的“规律”来。因为我嫌弃道德的怪味。相反,涉及权力关系的问题是:强者要成为弱者的主人,只要弱者无法保存自身的独立地位。——在这里,没有任何同情,没有任何宽容,更谈不到“规律”的尊严!〈637〉

即使无机王,力原子也要考虑到自己的近邻。因为距离较远的各种力保持着均势。这里隐着远景的内核,它说明了为什么一个有生命的有机渐渐变成“利己主义的”。〈655〉

弱者为了生存而趋附于强者,他们想求得安身之所,可能的话,同强者合为一。而强者要自卫,他不愿以这种方式走向毁灭;相反,宁愿在壮大过程中自我分裂为二,或多个。趋于统一的倾向愈大,同弱者的关系就愈密切;而要求变多,变小,要求内在的分解愈强烈,则力的积蓄愈多。

依恋某种东西的慾望,——拒绝某种东西的慾望,在无机和有机界中,同样都是联合的纽带。截然分离乃是偏见。

更确切地说,所有力的组合中的权力意志都是拒强而欺弱。

备注:——过程即“本质”。〈520〉

持续的过渡不许可谈论“个”等等。因为,本质的“数目”本身就在变化中。假如我们不相信——以粗浅的方式——除运动物之外,还看见了“静止物”,我们就等于对时间和运动一无所知。同样,也不知因和果,而没有“虚空”这个错误概念,我们也就根本不会想到空间的概念。同一定理以“印象”为基础,即是说,有相同的事物存在。一个生成的世界,严格说来,简直是不可“理解”和不可“认识”的;某种叫作“知识”的东西的存在,只有在下列场合才能被认识:即“有理解力的”、“有认识能力的”智慧发现了一个已经创造了的、粗糙的世界;它是由纯表面现象组成的,但已变得坚实,因为这种假象保存了生命——因为有了某种像“认识”的东西存在;因为,可以依次审定以往的和晚近的错误了。〈642〉

无机界和有机界之间的联系,肯定在每个力原子产生的排斥力中。“生命”的定义应该这样来下,即它是力的确定过程的永久形式,在这个过程中,不同的、斗争着的力增长不匀。无论于服从地位的反抗力有多大,它绝不放弃固有的权力。在命令中也同样存在着承认对手的绝对力未被战胜、未被同化、未被消解的问题。“服从”和“命令”乃是对抗游戏的形式。〈988〉

这些新的哲学家则以阐述实实在在的等级制为开端——啊!他们希望的乃是人类的调和、平等的反面,他们教诲的是全然的异化,他们开掘前所未有的鸿沟,他们要使人变得比以往更恶毒。有时他们甚至形同路人,互留一手。出于种种原因,他们必须成为隐士,甚至戴上假面——然而这些对寻求他们的同类是不适合的。他们要单独过活,也许要去领略种种孤独的煎熬。但是,假如他们出于偶然而同趋一路,我敢断言,他们会互不相认,或尔虞我诈的。〈1062〉

假如世界真有所谓目的,那么想必就要达到才是。假……

[续重估一切价值的尝试权力意志上一小节]如对世界来说真能达到永驻和固化,达到“存在”,那么一切变化也许早就终结了。也就是说,终结了一切思维,一切“精神”。“精神”这个事实乃是生成的事实,这就证明世界是没有目的的,没有最终状态的,而且无法达到“存在”的程度。——但是,旧的习惯相信种种现象都是有目的的,相信世界有个起引导作用的创造的上帝,其影响如此之大,以致思想家煞费苦心地设想不再把世界的无目的作为行动的意图。凡是想宣布世界有能力创造永恒新事物即有限的、确定的、大小不变的、和世界一样的能力的人,凡是宣称世界具有奇迹般的、重新塑造世界形式和状况的人,肯定会突然出现这样的念头,即认为,这样一来,世界就会故意避开目的,甚至于会懂得人为地防止陷入某种循环。世界,即便不是上帝,也应当能够具有神的创造力,无限的造化功;它应当不遗余力地防止重复陈旧的形式;它不仅应当有防止重复的意图,而且有这种手段;也就是说,它应当随时随地注意让自己的任何行动避免目的、最终状态和重复——所有这一切或许都是一种奇特异常的思维方式和愿望方式造成的。这始终是陈旧的宗教思维和愿望方式,一种渴求,即认为世界同陈旧的、可爱的、无限的、极富创造的上帝一样存在于某地——认为某地“老的上帝还活着”——。斯宾诺莎①的那种渴求表现在“上帝即自然(他甚至认为“自然即上帝”)的论述中。但到底什么是定理和信仰呢?怎样最确切地表述决定的转变?科学精神现已达到了对宗教、虚构神灵的精神优势了吗?这不等于说:不要把作为力的世界设想得没有边际了,因为不能这样设想。——认为无限之力的概念同“力”的概念不相调和,这是我们所反对的。也就是说——

世界同样缺乏创造永恒新事物的能力。

--------

①斯宾诺莎(1632—1677)——荷兰唯物主义哲学家,著有《神学政治学说》、《伦理学》等。——译者〈443〉

从根本上说,道德敌视科学。因为从苏格拉底开始就是如此——而且,正因为科学看重的事同“善”和“恶”毫不相干,因而“善恶”之感也就丧失了重要。也就是说,道德想要使完人全力为自己效劳;因为道德认为,假如有人郑重其事地研究植物和星宿,那就是空耗了一个htha丰富程度还足以应付消耗的人的精力。因此,在希腊,当苏格拉底把道德化的瘟疫拖进科学时,科学转眼之间就衰落了下来;像德谟克利特①、希波克拉底②、修昔底德③诸人的思想高度,是后人望尘莫及的。

--------

①德谟克利特(公元前460—前370)——古希腊哲学家,原子学说的创始人,奴隶民主派思想家。——译者

②希波克拉底(公元前460—前377)——古希腊医师,西方医学奠基人。——译者

③修昔底德(公元前460—前359)——古希腊史学家。——译者〈367〉

我的“同情”。——这是一种使我扫兴的情感。因为,譬如研究路德时,我就感到要消耗宝贵的能力。而这是多么宝贵的力,又是多么使人感到乏味的愚蠢问题啊!(那时,法蒙台涅早已提出他的大胆和乐天的怀疑论了!)或者,我由于偶然的错误影响,看到有人起不到他能产生的影响时;或者,甚至在思考人类命运的时候,就像我们——心怀恐惧和蔑视之情——观察随时随地为构想一切人的未来而劳的今日欧洲政治的时候。是的,人,到底会发生什么事呢?假如——!这就是我的“同情”;是否有一种受难的、可与我共患难的人呢。〈792〉

德,这个不乏随机应变而又消息灵通的学者的度,似乎忘记了什么是伟大的灵魂,什么是强大的精神,在这个意义上说,它长期以来就缺乏伟大的精神和强大的精神。而今天,平庸者和败类招摇过市,几乎心安理得,毫不尴尬,并且以伟人改革家自居。譬如,欧根·杜林这样的人,实际上他是个随机应便而又消息灵通的学者。不过,他一张嘴就道出了他那渺小的灵魂,他会被狭隘嫉妒之心碾成粉末的。他泄露了,驱使他的不是强有力的、热情奔放的、慈善为怀的精神——而是野心!但是,对一个哲学家来说,在这个时代追逐功名要比以往任何时代都更丢人。因为,现在是庸众行时的时代,庸众卖乖的时代!〈959a〉

“人”,乃是原始森林植物界,他始终出现在长期争权的场所。伟大的人。〈362〉

利己主义和利己主义的问题!基督教的影落在了拉罗斯福哥的身上,他到谈论利己主义,并自认为利己主义降低了事物和美德的价值!同他相反,我首先试图证明,除了利己主义之外不可能再有别的什么。——证明,自我不强健的人,其伟大的爱之力也是微弱的,——证明,最爱人之人首先因其自我的强劲。——证明,爱,乃是利己主义的表现,等等。其实,错误的估价是:

1.为受益的、得利的人即畜群服务的;

2.包含对生命原因的悲观主义的怀疑的;

3.想否定光辉灿烂、前程远大之人的;有恐惧心的;

4.想要帮助下民取得权利以对抗强者的;

5.给最宝贵之人带来种种污点的。〈993〉

我看,明白了在低下、污浊、肮脏的人之上存在少数高等的、光明的人类,这乃是一种安慰,(——因为,从本质上说,一切颖超群之人都是不可多得的)。有人属于这种人并不是因为他比下层的人更有天才,或品质更高尚,或更有英雄气概,或更为可爱。而是——因为他更冷酷无情,更光明磊落,更目光远大,更独行其是。因为他经得起孤寂,爱好孤寂、要求孤寂,认为这样就是幸福,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