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彭氏。年十三投药师院僧宗辨出家祝发受具。即往成都习经论。还峨眉云岩寺。时徽禅师住焉。徽黄龙南四世孙。知见甚高。师初入门。值徽饭罢。于庭庑间闲行。师才见。即放包问曰。文殊为七佛祖师。未审什么人为文殊之师。徽云。金沙溪畔马郎妇。时有起铁拂者为首坐。师亦往亲近。起尝诱掖之两岁未有所得。一日静坐次有僧独行自语云。假四大以为盖覆。缘六尘而生心。忽遇六尘顿息。唤什么作心。师闻之忽有省。遽起告首座。首座可之。上方丈告徽。徽亦可之。明日即告行。同志挽留。师不听。曰吾师以为可。而我终未释然也。时圆悟自云居归蜀住昭觉。师造焉。每问话请益辞旨峭硬。圆悟深器之。一日圆悟普说。举庞居士问马祖。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马祖云。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师闻举。豁然大悟仆于众中。众以为中风共掖起之。师乃曰。吾梦觉矣。至夜圆悟小参。师出问曰。净裸裸空无一物。赤骨律贫无一钱。户破家残乞师赈济。答云。七珍八宝一时拏。师曰。争奈贼不入谨家之门。答云。机不离位堕在毒海。师随声便喝。悟以拄杖击禅床云。吃得棒也未。师又喝。圆悟连喝两喝。师礼拜。悟大喜以偈赠师。有旧铁舌转关棙之语。众目之为铁舌远。自此机锋峻发无所抵捂矣。绍兴乙卯春眉守延居象耳山不赴。是岁圆悟示寂。叹曰。哲人云亡继之者谁乎。乃扁舟下峡。初抵淮南住龙蟠八年。绕琅邪又移婺之普济衢之定业。师自发明心要。即得游戏如风大自在三昧。尝因开炉升坐曰。天无门地无壁。葫芦棚上种冬瓜。两手扶犁水过膝。跳金圈吞栗棘毡。拍板对无孔笛。屈屈。独脚山魈解双趯。去年冬里无炭烧。今年定是无火炙。饥时饥到眼睛黄。穷时穷到赤骨立。屈屈。且道屈个什么。叵奈监寺副寺维那典坐直岁等。却与泥水匠商量。放出两头鸱鹘。咬杀佛殿脊。又上堂。举真净和尚示众云。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同体。脚头脚底横三竖四。北俱卢洲火发烧著帝释眉毛。东海龙王忍痛不禁。轰一声霹雳。直得倾湫倒嶽云暗长空。十字街头廖胡子。醉中惊觉起来拊掌呵呵大笑云。筠阳城中近来少贼。乃拈拄杖云。贼贼。师举了曰。是则一场卖弄不少。争奈鼻孔眼睛各有主在。何故葛藤堆里作窃未当白拈。酒店门前舍遗不是正贼。时东廊下恰犬吠。师乃唤行者探。门前有甚官客。大众皆回首。师曰。要见正贼么。遂哨指一声摇手下坐。其举扬大率如此。时妙喜杲谪梅州。有传师偈颂提唱以往者。妙喜骇云。老师暮年有子如是耶。因寓书通诚。并寄赠圜悟所付法衣。逮其得旨放归。师以颂迎之相遇甚欢。妙喜极口称誉。又题其真云。这川藞苴无真无假。一条白棒佛来也打。更有一般长处。解向钵盂里走马。自此人益归重。俄迁光孝。阅十年。安定郡王赵表之与师为世外交。侍郎曾开从师参叩。曾虽士大夫而饱参诸老。从妙喜游甚久。而未甚颖脱。至见师始尽余疑。后过南岳遂住南台。时龙王琏禅师方广行禅师者。皆月庵高第道著湖湘间。私相语云。此间壁立万仞。远何所措足乎。因请升座。设三十余问。皆佛祖誵讹险节关棙。学者罕到之处。师随机开答。辞旨深奥议论超诣。始大叹服。琏即率其属环拜云。此膝不屈于人久矣。未几过天台历住护国国清鸿福三寺。乾道丁亥尚书沈公德和守平江以虎丘大道场比不得人。力邀师主之。至则接物无倦法令整肃。适丁荒歉虽斋粥不继。而户外之屦常满。忘躯为法者集焉。道益显著。遂奉诏住高亭山崇先寺。未几与主者不合。退居迎照庵。再奉 诏住灵隐。开堂中使降香。祝圣罢。拈香曰。此一炷香天地莫能覆藏。佛眼莫能窥测。举处灭胡种族。拈来钝置杀人。累我三十年。荒草里横身。至令一平生作个不唧[口*留]汉。就中有些子謷讹。对众也须说破。山僧二十年前。被业风吹到岷峨山下荆棘林中。撞著个无孔铁锤。被他一击。半醉半醒。将谓哑却口一生开不得。二十年后又被业风吹去濯锦江头。葛藤堆里逢著个焦尾白额。是时亲遭一口。直无丧胆忘魂。开得口至今受用不尽。且道此香为二十年前见底知识即是。为二十年后见底知识即是。一鹤不栖双木。一客不烦两家。不见道。先行不到未后太过。而今贼身己露赃物现前。奉为前成都府昭觉先圆悟禅师大和尚。不重他对御谈空横行海上。只重他胸中无物肚里无禅。爇向炉中用酬法乳。于时 孝宗皇帝留神空宗。屡诏入内。赐号佛海禅师。始妙喜赞师真。有解向钵盂走马之语。至师对 御归以颂记之云。钵盂走马向天庭。惯踏天街马不惊。回首飞来峰上望。白云包尽帝都春。师说法格外作用不守规辙脱略窠臼。至于室中机缘尤为险峻不可凑泊。尝指面前花问僧。唤作佛草料见成。唤作畜生口作人语。当恁么时参学眼在什么处。僧无语。师自代曰。五岳四渎名山大川。又问僧。三门前寸草不生。佛殿里如何得入。僧无语。自代曰。光剃头净洗钵。又问僧。一大藏教是恶口。如何是尔本身卢舍那。僧无语。自代曰。阿耨达池深四十丈阔四十丈。又问僧。有祖以来多少人错会。错则错了也如何免得此过。僧无语。自代曰。罪不重科。又问僧。尔是甚院。僧云。天宫院僧。师曰。既是天宫院为甚却两脚踏地。僧无语。自代曰。争怪得我。又一日升坐鸣鼓竟。师坐帐内。侍者寻师不见。师拨开帐曰。只在这里因什么不见。侍者无语。自代曰。大斧斫三门。又一日因书记维那相争来投。师揭榜曰。书记维那行令不正。老僧罚油。行者吃棒。令二人下语。维那云。难逃智鉴。师曰。不是不是。书记无语。二人俱逐出。又因净慈先驰至通书。师问。尔长老甚处人。先驰云。和尚大似不识。师曰。尔是甚处人。先驰云。越州。师曰。猛虎不食伏肉。又因在病有僧相看。师问僧。老僧昨夜火星出宫了。至今因甚痾屎不出。僧云。老老大大向东司里作活计。师曰。承言虽会宗勿自立规矩。既不识如何乱统。即时逐出。自代曰。摩竭罗国亲行此令。僧入身师起身问。更不著布裈相见。僧叉手近前云。今日亲见瞎堂。师呵呵大笑。僧云。伎俩已尽。师抚掌一下。时有日本国僧觉阿。通天台教颇工书。能道诸国语。初来谒师气甚锐。师徐以禅宗晓之。居三年顿有得。作投机五颂而去。语在觉阿传。他日因海商传其国圆城寺主者觉忠诗书来谢。而师宗旨遂分一派于日本国焉。淳熙二年[門@壬]九月旦上堂。说偈曰。淳熙二年[門@壬]。季秋九月旦。闹处莫出头。冷地著眼看。明暗不相干。彼此分一半。一种作贵人。教谁卖柴炭。向尔道。不可毁不可赞。体若虚空没崖岸。相呼相唤归去来。上元定是正月半。于时都下喧传。颇疑师当以正月十五日迁化。遂达 上听。至期无疾升坐祝圣如常仪。又俗官诣寺修斋。再升坐讫。即语知事头首分伴官客。及施主斋。齐时侍者并赴堂。是日都下人竞集 上亦密遣中使伺师起居。皆见师往来如常。时迭归奏。斋罢侍者与俗官同上方丈。但见门扃闭甚密。师素蓄一黑猿。颇驯能知人意。因衣以布裰命之曰。猿行者。至是求师不见。因窥于窗隙中。但见猿手持一卷书人立于床前。遂亟从后路至榻前。拨开帐子而师已化矣。取猿手中书观之。乃辞世颂曰。拗折秤锤。掀翻露布。突出机先。鸦飞不度。留十日颜色不变。寿七十四。坐五十九夏。得法者了乘如本齐已慧冲皆住大刹。对 御语一卷。乾道七年正月二十日。有 旨令灵隐长老慧远引见。晦日召至选德殿奏曰。臣本凡愚生于西蜀。早闻道于圆悟禅师。养拙山林几四十年。仰闻 陛下即位以来。优恤生灵护持宗教。所谓以佛心而治天下。臣夤缘庆幸。依近天颜不胜万感。
上曰。圆悟是谁。师对。名克勤。建炎初太上皇帝驻跸维扬。召对赐号圆悟禅师。即臣之师也。
上曰。惜不及见之。杲何如。师对。宗杲与臣同出圆悟之门。
上曰。卿甚时来灵隐。师对。去冬会庆节前一日入寺。今蒙 陛下恩遇。获睹清光。一门师资。岂胜荣遇。臣谨以旧所赞颂十篇上进。读罢 上赐坐。遂谢恩就坐。
上曰。如何免得生死。师对。不悟大乘道终不能免。
上曰。如何得悟。师对。本有之性若以岁月磨去无不悟者。
上曰。悟后如何。师对。悟了始知 陛下所问与臣所对。悉皆不是。
上曰。一切处不是后如何。师对。脱体现前了无毫发可见之相。
上肯首。师又曰。古德云。无所是是菩提。
上曰。即心即佛如何。师对。目前无法。陛下唤什么作心。上曰。如何是心。师遂起身叉手而立曰。只这是。
上笑。复问德山临济悟道因缘。师具言其详。
上又问曰。频呼小玉元无事只要檀郎认得声。此圆悟所得处。只是要人认得声。师对。昔有陈度支。问道于五祖演和尚。五祖云。小艳诗中亦是说禅。时圆悟侍立。因问云。如何是禅。五祖云。频呼小玉元无事只要檀郎认得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庭前柏树子。如何是佛麻三斤。圆悟遂长嘘一声忽然有悟。时恰有鸡啼。圆悟云。尔亦会禅。五祖云。汝作么生会。圆悟云。去却胸中物丧尽目前机。五祖云。此汉彻了也。
上曰。好好。师又曰。悟得后千句万句乃至一大藏教只是一句。上曰。是那里一句。师对。好语不出门。
上曰。不与万法为侣可参乎。师对。老庞致此一问。直得惊天动地超今古脱是非离言说无依倚。正如 陛下至尊至贵大道本然。
上曰。只是不在有无。师对。离却有无底亦不要。
上曰。卿如何。师举起一拳随奏曰。臣山林野人举止乖疏不识礼度。乞 陛下宽贷。上曰。不妨说禅。又问。得道者谁。师对。学道之人甚众。随其器量浅深。入室处可验。得底人他亦自知时节。昔有曾开侍郎亦近道。
上曰。他如何有悟。师对。曾尝问。如何是善知识。臣云。灯笼露柱猫儿狗子。皆称善知识何必更问。曾云。既称善知识。为甚赞即欢喜毁即烦恼。臣云。侍郎曾见善知识否。曾云。开三十年参禅如何不见。臣云。欢喜处见。烦恼处见。曾茫然。臣震喝一声。曾拟开口。臣又喝。复搊住云。开口底不是曾侍郎。曾侍郎向甚处去。曾不觉点头长嘘。臣举手长揖云。侍郎且喜大事了毕。曾遂作投机颂云。咄哉老驴。丛林妖孽。震地一声。天机漏泄。有人更问意如何。拈起拂子劈口截。
上曰。更有何人。师对。学佛者众机缘亦广。切恐有劳圣听不敢多奏。乃云。臣乞回寺与诸衲子传佛心宗仰报覆焘之恩。愿 陛下早复中原以慰四海之望。
上曰。后来更要说话在。师对。谨当退听。遂谢恩下殿。三月七日复有 旨。八日午时。候驾过德寿宫回。令灵隐径山长老同入迁德殿引见。既见赐坐。
上曰。灵隐径山皆大刹。每令臣寮择人住持。师对。荷陛下不忘灵山付嘱。不以形服见弃。林下之人。何以仰报。
上曰。去秋水潦今岁何如。师对。腊雪应期必有丰年之兆。
上曰。朕极忧民间荒歉。师对。臣亦恐春间细民艰食。赖 陛下圣德所感。今二麦将熟米价稍平。中外得人已行赈济。但得一饱则农务有绪。皆 陛下生成之赐。
上曰。秋间更得一熟民间稍苏。师对 陛下以百姓心为心。圣虑既坚必随心念。
上曰。普闻黄彦节举古云。心随万境转转处实能幽。因得受用以虚心应物。径山对。虚明自照不劳心力。师对。此乃三祖大师信心铭。正为有所证悟者说。
上曰。如何。师对。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毫厘有差天地悬隔。
上喜甚。师复奏曰。容臣录一本并铁舌庵录前后奏对录上进。
上曰。甚好。又问。一口吸尽西江水理会不出。师对。理会不得。无义路处直下便是。
上曰。更数年须可晓。师对。但于一刹那间以悟为则。问对既久。师乃奏曰。臣恐久劳 圣听。谢恩下殿。八年正月二十八日车驾幸灵隐寺至冷泉亭。师起居罢。侍臣传 旨长老归寺。上至三门下马。师再起居。
上曰。行则个师侍。行至藏殿前。师奏曰。修廊高峻恐艰圣步。
上曰。不妨。遂行至僧堂前。入僧堂。师先至方丈焚香。上至方丈。师起居。上首看 太祖皇帝所赐京师能仁寺佛牙舍利 上以手捧至额加敬。师以佛牙事迹进呈。至遇安堂一笑轩。读大慧宗杲至梅阳所寄法衣书。云超然居士是个中人。恐有未至处。当与商量。
上见此曰。迟两年惜不及召宗杲。
上问曰。超然如何。师对。超然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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