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刀亭 - 第二十八章 身世之谜

作者: 上官鼎13,940】字 目 录

姑娘并未进入自己的内心。

遇着她时,便会想起自己和她在一起的情景,不见着她,连想也不曾想过。

贺氏姐妹的闯入,引起杜天林心灵上重大的失据。

先是贺云女扮男装,一开头便被自己发觉了身份,但自己一直不曾说明。

贺云认为她在杜天林目中仍为男子身份,一切行动完全出于自然,毫无丝毫做作。

杜天林得到机会与少女作纯真的接触,偏生贺云天性刁蛮,顽皮,处处取闹,但杜天林却只有感到兴趣,她的可爱,而不生厌恶之心。

除非自己生性具有极浓的侠义之心,否则自己三番四次冒生命的危险,连考虑均无,挽救贺云于危难之中,便证明她在自己内心之中占了很重的份量。

想着贺云,杜天林忍不住嘴角便浮出了笑容,这个天真的女孩,生具善良之心,爽直的个性,虽然由于身份的尊贵,自幼养成骄横之习,但不但不引人讨厌,反倒格外显出她的坦诚与可爱。

自己与她相处可说是最长久的了。一路同行,数次患难,分后再逢,逢后又别,好久不见小姑娘,思念之情登时大生。

和她在一起,自己从没有不自然的感觉,虽明知她是女子,但自己始终感到,仿佛小姑娘真如她所装扮的男子身份,也仿佛她是自已的親姐妹,在交谈行动之间,处处随心所慾,不必花费心机,思前顾后。

贺云对自己如何?杜天林可从她的行动表情之间判断,那是十分真诚可靠的。

相处越久,贺云对自己便越有依靠之心,只要自己在她身边,她便产生一切信心与力量,而这一点杜天林也感到非常乐意。

仔细想想看,自己对于她究竟有否喜爱之心?杜天林暗觉自己的面上升起了红晕,但不可否认,若是自己有了这么一位终身伴侣,实是衷心情愿之下。

贺云的姐姐闯入,是自己再也难以预料得到的,尤其难以想象的,乃是她竟为金蛇帮一帮之主。

撇开一切敌我观念,她那出奇的美貌,夺人的气质,初一露面委实令自己目眩神迷,尤其是以一个女子身份,年纪轻轻,一身功力已臻上上之境,便和灰衣狼骨之流对手也不逊色,在先入为主的观念上,自己对她便存有几分敬畏之心。

杜天林曾在微妙的情势之下,与她同渡难关,仿佛两人之间的关系,骤然拉进了一步。

但杜天林对她所存的是钦佩,羡愧之念,面对这个少女,自己心中便有形秽之感,压抑不住的自卑之心,好像自己样样比她不上,便是随口说话,总要思虑半晌,生怕冒犯,唐突佳人,在这种情形下,自己的感觉不用说是十分勉强的了。

谈话之间已是如此,处处有着一种高攀难为的心理,杜天林发现对于她,自己的淡泊,随和均消失无踪。

面对这位少女,杜天林的心神无端变得极度敏感,再无容人之量,想想看,这是自己的自卑感在作祟。

上次与她言语之间骤生冲突,这种情形若是换了另一个人,不论是男子或是女子,自己也许根本不会将对方的言词放在心上,但一出自她的口中,便有一种不能忍耐的感觉。

杜天林开始有了懊悔的感觉,那一日在终南山下客栈之中的冲突,都是自己的不对,诚诚恳恳的检讨,自己理应当面道歉。

糟糕!那贺云自从姐姐与自己相识以来,神态之间便不大自然,莫非她生了误会之心,这倒是平白之失,总得找个机会说说明白,好在那几封图形犹在身边。尚有再见她们姐妹一人的机会。这次见过之后,她俩既为金蛇帮人,说不定日他后便将成仇!他思前想后,蓦然之间,室外呼地响起一阵风声,突地将杜天林自胡思乱想之中拉回了现实。

重重思绪,越想越乱,得到了突然的中止,杜天林反倒觉得精神一振,还是目下要紧,这些杂事那里想得透,过后有机会再好生想想吧!

依他的经验,室外已来了夜行人,他双目一扫,只见那六指老人依然闭目盘坐,似乎没有不曾觉察的道理,他一定存了静以待观之心,自己也不要先行妄动。

心念一动,微微垂下双目,也自静坐聆神,继续注意室外的行动。

那阵风声响了之后,久久不见动静,杜天林心中奇怪,几乎要沉不住气,只见六指老人神色木然,也只好暂时忍耐。

又过了约有半盏茶时分,忽然屋檐之上轻轻一响,这一声响极其轻微,错非杜天林早已倾神而待,很可能不会觉察得出,心中不由暗忖道:“这人轻身造诣极深,但方才破风之声却又甚明,真想不透是何原因?”

忽然只觉眼前一暗,只见那六指老人不知在什么时候缓缓抬起右手,平手伸出,动作极为缓慢,不留神观看,根本瞧不出他在行动。内心自他掌心吐出,轻轻在向那一丈之外置于案上的灯火。均匀的内力将火焰逐渐压低;室内的灯光也逐渐减暗,生像是灯油枯尽,火苗微弱之状。

杜天林耳中突然传来六指老人“传音入密”之声道:“灯火熄时,立即转移方位!”

只见火苗摇摆两下,骤然熄灭。

杜天林膝下用力,身形仍保持坐之姿不变,平平向左方移出有五尺之多。

就在此时,西边窗户斗然蓬地一声揭开,正对着杜天林所坐之处,劲风大作,嘶嘶数声,分明是暗器破空,对准杜天林方才所处之处打来。

杜天林心中一凉,吸了一口真气便待急掠而出,耳边斗然传来六指老人的声音说道:“慢着!”

杜天林抑止住急掠之式,登时室内又是一片寂然。

这时已接近黎明时光,天色最为黑暗,那窗外之人显然因不见室内有任何动静而大感诧异,但此时黑黝黝一片,又不敢冒然入内,只是僵持不动。杜天林等候了一会,忍不住也以传音之术说道:“咱们如何应付?”

六指老人停了一会,传音说道:“你现在位置距离墙壁有多远?”

杜天林暗暗伸手一摸,传音答道:“不过半臂之距。”

六指老人说道:“小心不要发出任何声音,移至墙上,用壁虎功游上屋梁,老夫自有计较。”

杜天林提了一口气,身形勉强平平升起两寸,向后一飘正好落在墙角,这一手最耗功力,他坐在墙根下调息了一会,再又提了一口真气,背心贴着墙壁,展开“壁虎游墙”功,缓缓向墙上游去。

这种“壁虎功”纯粹是内力发挥运用,尤其是为了避免衣袂磨擦所发声息,行动之间不能匆忙,非得一寸一寸上移不可,如此一来更是耗力。

杜天林内力造诣甚为深厚,一口真气提在胸中,始终保持不散,到了梁上,双手一搭,暗一运劲轻轻翻了上去,但觉已是浑身泛汗,连忙再度调息了一番。

这时黑暗之中目不及远,也分不清究竟有多少来人环伏四周,杜天林耐住性子等候,耳边只听清风拂动之声,分明来人都已进入房中。

约摸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忽然一阵风声,紧接着眼前一亮,原来是有人晃着火褶子。

火光一闪,杜天林只见室内中心共有四人,入眼识得,全是禅宗门下,那平江也在其中。

想是那四人入室已久,却始终未见反应,怀疑室中早已人去楼空,这时一燃火拾,却见眼前端端正正坐着一个老人,一齐吃了一惊,不约而同向后倒退一步。

杜天林藏身梁上,不虞为人发觉,放心探出头来,看六指老人究竟如何应付这一个场面。

只见这时六指老人微微仰起头来,双目在四人面上扫过一遍,却又冷然垂下,不发一言。

那四个禅宗高手登时生出莫测其高深之感,互对望了一眼,由左方一人缓缓开口道:“这位老先生请了!”

六指老人不待他说完,忽然吁了一口气道:“老夫前几日以来一路行走总觉身后有人跟随,看来就是四位了?”

四人对望一眼,平江干笑一声道:“老先生好眼力。咱们一路行来,便是希望能与老先生见一面,天幸今夜终算如愿。”

六指老人咦了一声道:“四位既是要见老夫,这几日随时均可追上前来,为何一定要等候今夜,暗闯而入,难道要作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么?”

平江微微一怔,却不好接下口来,自己暗闯入室,理亏在先,加之他们四人实是出自名门,诈赖之言一时说不出口,登时四人都尴尬地说不出话来。

杜天林在梁上见了,暗暗好笑,忖道:“到底姜是老的辣,六指老人才只说了两句话,已将这四个禅宗高弟扣得死牢,这说话技巧的确是层出不穷。”

六指老人冷冷地望着四人,像是等待对方回答,过了好一会,那四人仍是说不出话来,只是互相施用眼色,也不知他们有什么默契,六指老人哼一声道:“既然咱们已经相见,说话之间也不必再转弯抹角,干脆直言直语,丐帮叶七侠此刻何在?”

平江吁了一口气道:“原来这几日与老先生同行的那人便是丐帮鼎鼎大名叶七侠,方才他将咱们引开,咱们一路与他动手,却又被一个青年揷入,他此刻何在咱们也不知道。”

六指老人哼了一声道:“你们可是以多胜少,将他伤了?”

平江笑了一笑道:“叶七侠拳脚功夫倒不怎样,可是足下功夫滑溜之至,除非咱们存心致他于绝境,否则他闪避之间倒蛮灵活。”

想是那平江身出名门,自视甚高,口气之间甚为托大,六指老人冷笑一声道:“你口气不小,丐帮昔日何等威风,你说这话若是被他们得知,可要吃不完兜着走了。”

平江仍是微微一笑道:“咱们此来中原,到处行走,却从未听说丐帮有何赫赫之士。”

六指老人双目一翻,斗然射出两道寒光,却忽又叹了一口气,低声道:“不错,自从郑帮主神秘失踪以来,丐帮声势便大不如前,倒教你们看扁了。”

平江微笑不语,六指老人顿了一顿接着又道:“你们四人一再追寻老夫,究竟为何现在总可明言吧了?”

平江沉吟了一会,低声向右方一个同伴说了几句话,略作商量,然后回过身来对六指老人说道:“既然老先生愿与咱们以诚相对,咱们也再无隐藏的必要了。”

六指老人嗯了一声道:“老夫先有几句话要问问四位。”

平江略一迟疑,缓缓答道:“老先生请说。”杜天林只见六指老人仍然盘膝而坐,那四人分散四周而立,步位之间却已隐藏合围之势。

六指老人微微沉吟了一会说道:“请问四位可是出自西域大禅宗门下?”

平江顿了顿,缓缓说道:“老先生好目力,正是如此。”

六指老人忽然吁了一口气道:“禅宗一脉武学神秘无方,便在中原武林,一向均享有极高声誉,尤其是其最先得自西方佛学真传,一脉佛门正宗,当今中原少林诸艺多少均与禅宗门中有相同之处,其余既便不相同,也是相去不远,是以每一代禅宗门下均是人才济济。但这许多年来老夫尚从未听过禅宗有与其他门派产生冲突争斗之事,今日错非四位親口说明果为禅宗门下,老夫纵有所猜亦不敢自信其实,这一次禅宗门下不远千里进入中原追逐争打,不问可知必是为极其重大事故。”

他一口气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双目如电注视着四人,仿佛要从四人面部表情之中得到线索一般。

平江微微吟了一会缓缓说道:“重大众故倒是说不上,只是咱们四人所为之事甚是急切。”

六指老人噢了一声接口说道:“什么事如此急迫?”

平江说道:“咱们四人奉师门之命要寻找一人——”

他话犹未说完,六指老人已然微微一笑揷口说道:“便是要寻找老夫是么?”

平江微微顿了顿说道:“咱们奉命至终南山区寻找一位昔年名震江湖的六指老人,看来便是老先生不会错了。”

六指老人轻轻哼了一声道:“那禅宗也一齐来至中原了么?”

平江略一沉吟,似在思虑要否据实回答,过了一刻,他望望身边同伴,口中缓缓答道:“家师率领咱们四人同道而行。”

六指老人面上露出吃惊的神情,诧声说道:“禅宗坐关西疆十余载,居然破关而出,这倒大出老夫意料之外。”

平江微微一晒,并不回言,六指老人又道:“令师率你们四人不远千里而来,难道只是为了见老夫一面而别无他事么?”

平江说道:“找寻着先生,为的是要想问问一个人的下落。”

六指老人噢了一声道:“你们找上终南山老夫隐居之处,适逢老夫外出,据说你们四人曾彻底将老夫住处搜索了一遍——”

平江不待他说完,自己接口说道:“咱们要想找寻老先生那一块八卦图形。”

六指老人咦了一声道:“你怎知道那八卦图形之事?”

平江微微一笑道:“那八卦图形可以指明老先生的下落去向,咱们找不到老先生,能得到八卦图形也是一样。”

六指老人轻轻哼一声道:“这些话都不提也罢,老夫问你一句,你们要向老夫打听下落的人究竟是谁?”

平江微微一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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