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经衷论 - 书经衷论

作者:【暂缺】 【43,259】字 目 录

三年之丧既成服释之而即吉无时而可者初意以为苏氏之论极当细绎思之成王崩于乙丑之日至癸酉伯相命士须材之后去乙丑九日防事已经理将毕于是特设成王生前之几与其寳器于两阶而受成王之顾命所谓以生道事之也賔阶阼阶之上毕门应门之中不可以防服处且见诸侯以正始不可不临朝命而临朝又不可以防服行也盖天子以天下国家为重受顾命见诸侯嗣君之事无大于此者故不得不变其礼仪麻冕黼裳麻冕蚁裳非纯用吉服吕氏以为酌吉凶之间者最是至太保承介圭太宗奉同瑁太史秉书始不得不用彤裳而卿士君皆不得而同之此等处古人何尝草草且顾命前后仪节周详慎密断无君臣不宜释服而遽从吉之礼况太保召公国之元老更事多而虑事密安有非礼如是而遽侈然行之乎人君承祖宗之重当正始之初其礼有不得不变者自与士庶人不同朱子亦曰易世传授国之大事当严其礼而王侯以国为家虽先君之防犹以为己私服也细绎朱子之言而知其论之审矣未可轻訾古人也

康王之诰【凡五条】

周之二伯即虞廷之四岳所以统率四方之诸侯为方伯连属之长而兼三公于朝者也召公以太保率西方诸侯毕公率东方诸侯二伯分陜周之制也下言太保暨芮伯太保率外之诸侯芮伯率内之公卿此时公卿诸侯咸在専言太保芮伯而毕公在其中矣

诞受羑若羑字作羑里解终未安且与上言文武未合羑若当是厥若之讹若顺也谓大受天之顺命也观下文用奉恤厥若可见

守成之主所以仰承前烈维持天下者莫大于赏罸故诵成王之功曰毕协赏罸戡定厥功而君道之大端举矣毕协者尽当于理也赏罸期于当理耳不必以己意与之也

成康之时文武之徳犹在所浸衰者武备耳周召皆见于几先故于此已鳃鳃然虑之观周公之言曰其克诘尔戎兵以陟禹之迹方行天下至于海表召公之言曰张皇六师无壊我高祖寡命盖承平之乆惮于兵戎守文之君弛于武备从古皆然二公老成谋国预戒于事前非若后世之好兵喜事者流亦非如后世之积玩乆而仓卒莫措者比也

康王践祚之初受命之始臣戒君以缵述祖考君望臣以乃心王室无壊我高祖寡命无遗鞠子羞何其言之痛切也成康缵绪之盛有以哉

毕命【凡五条】

成王作洛之事记之曰王朝歩自宗周至于丰今命毕公保东郊而记之亦云然盖毕公四世之臣成王不敢遽命之而托于先王之命固所以敬保之任亦所以尊礼老臣不敢自専也观其言曰今予祗命公以周公之事徃哉则其词之郑重亦可知矣

天下大器也上古圣人造此器者也后世圣人整理此器者也子孙用此器者也自三代以来一圣人出而整理于前经子孙用之数百年未有不窳且败者唐虞以数圣人继世在位故其器完整而又当大禹忧勤胼胝之后所谓有典有则贻厥子孙闗石和钧王府则有者何其器之固哉殆经数百年至于桀而大壊矣成汤为智勇之大匠以不竞不絿不刚不柔为罏冶而陶铸之暨乎太甲以后贤圣之君六七作前者磨礲后者保防越数百年而其器不坠至纣而又大壊极矣盖积渐既乆朴者日漓厚者日薄拙者日巧诚者日伪荡检逾闲至于怙侈灭义骄滛矜夸者种种而然武王为敬胜之大匠以爕伐为罏冶加之以周召之辅弼成康之惠和陶染薫蒸所谓既历三纪世变风移仅得以四方无虞予一人以寜心力亦几乎瘁矣然后其器始完整而可用至周末而又壊极矣秦始皇亦知其壊也而以卤莽灭裂治之是故始经手而破自汉以后整理之术亦渐疎矣然犹陶铸于髙祖磨礲于文景陶铸于光武磨礲于明章至六朝之君不知陶冶惟事补苴故用之数十年而辙壊唐之器陶铸于太宗而磨礲于开元之间宋之器陶铸于太祖而磨礲于真仁之代当其敝壊之时气化衰人心漓风俗偷水旱为其斧斨盗贼为其螟螣有一大匠者出合天下为铜液而融化之一呼一吸一张一弛或严或寛或濡或烈天下人蚩蚩然入其陶冶中而不自觉久之而漓者还朴薄者返厚巧者复拙伪者归诚人心变于下气化盛于上歳丰而谷登俗淳而盗止天下为之一变殆其子孙日剥月削而又大壊矣大抵陶铸之磨礲之则其器完整一新而可以数百年下而补苴之则其器粗完而亦可以百年数十年未有承前人之积敝又益加剥削而可以贻之子孙不壊者大治之则大安小治之则小安不治之则不安此今古天下因革得失一定之理然也三味毕命之篇可以知古人之用心矣

大抵风俗之壊必始于世家大族而后浸滛及于小民故教人者必自世家大族始所谓鲜克由礼席宠惟旧者由来乆矣今欲整齐而化导之莫大于分别善恶使知有所感动所谓不臧厥臧民罔攸劝即古人挽维风俗之大闗键也

俗之敝莫大于侈侈之大莫着于服餙耗物力啓奇袤紊等威乱上下长滛僻贫富相耀无有穷极故周之大夫重羔羊之节俭刺赤芾之僭侈毕命特举服美于人以为戒其意深矣后世有风俗之责者慎勿以为细故而忽之也

风俗之变始之不可不浣涤袚濯以严明刚果而振其自新之气故曰周公克慎厥始然又不可以太廹也既新之后当优游渐积以涵养之聴其自化故曰惟君陈克和厥中然虽収放心闲之维艰又不可不底于纯粹而有成也故曰惟公克成厥终观此而成周为治之序亦大可见矣

君牙【凡二条】

古来制诰之辞必自述祖功宗徳而因以及其臣子之祖父必自言缵绪承业而因教其臣以率祖之攸行此立言之体也古者大司徒之职兼教养之事盖非兼也教不外乎养教亦养中之一事耳故五典之后即训以思艰圗易未有教而不先之以养者水土未平稼穑未播圣人万事俱不能措手槩可知矣

思其艰者无轻民事维难之意也图其易者圣人使菽粟如水火之道也小民竭终歳之力手足胼胝火耕水耨而后得数钟之粟上以供公家下以畜妻子犹有半菽不饱饥寒载路者安得不思其艰然人生一日不再食则饥菽粟布帛非如珠玉锦绣可以聴其有无自天子以至于庶人计口而食一夫不耕则有受其饥者必家给人足遗滞穗耕九余三太仓之粟红朽而不可食始可为水旱之备不然则国非其国而民非其民安得不图其易有思艰之心而后丰亨豫大不生骄侈之心易者可常保其易则思艰又图易之本也

冏命【凡二条】

自周公以缀衣虎贲为重职周家世重仆御之臣盖以其近君侧也典掌之事虽不系于天下之治乱而实闗于君徳之醇疵醇疵者治乱之本也伯冏又仆御之长故告之以慎简廼僚仆臣之长正羣仆当无有不正者此又执简御烦之道得矣

臣而以仆名贱也狎也人贱则逢迎必工人狎则嚬笑易假此地而容巧言令色便辟侧之人则亦何所不至哉往往有英明之君自恃其威断可以无所不察而究不觉为此辈所蛊惑者愈明愈威则蔽之者愈巧有终身为所误而不觉者圣人不恃吾明足以防之而必曰逺佞人舍逺之一道更无佗道也往往有刚直之臣或不自顾其身排击此等之人而反受其祸者盖彼之丑多而窥伺密即一人屏退而小人之交胶漆莫觧搆嫌啓隙出于佗人之口吹毛索瘢窥于色笑之防则如鸩毒之深入而不可觧矣大抵天下君子寡小人多君子刚小人柔君子疎小人密君子难进小人易亲君子畏名义小人嗜利便真如冰炭之不同器薫莸之不同味君侧何地侍御何人耳目之官何职而可以便辟侧之人杂于其间乎周礼宰夫内史皆掌于冡宰之官盖以严重大臣摄服参纬于其间所以杜小人之萌为成就君徳之本也汉以来执防虎贲皆士君子为之犹不失古人遗意后世士大夫视此等官为贱而不屑为天子复以优俳畜之大臣隔于内外之分曽不得过而闻其姓名浸滛积渐引呼羣君徳之累往往由之善乎古人之言曰潜移黙夺于防防之中而明争显諌于昭昭之地抑末矣岂独国家不可有此等之人即大臣之家亦宜检慎美王祥者曰门无杂賔此辈在人左右外则借权以为自之媒内则通货贿以为取之计暗讦隂私愚诱子弟一旦权去穷则争先而反噬之即不然倘有权更甚于此者则借之以为取悦之地士大夫居官居家当深恶而痛絶之等于蛇蝎之螫毒魑魅之惑而后可若悦其小技乐其和柔以为此小人易制耳鲜未有不受其损者自古以来髙明之人富贵之家多坐此弊何则富贵为此辈所竞趋而髙明之人每以为不足畏而易制曰彼所蛊惑者乃庸庸之人耳安能损我哉而不知其日渐月积导滛侈长骄纵荡心志耳目习染闻见充塞徳器渐变而不自知夫人日与直谅愿谨之人处犹恐不能转移其浮嚣之习况此辈乎古人有言曰入芝兰之室乆而不闻其芳坐鲍鱼之肆乆而渐忘其臭盖与之俱化也夫至渐忘而与之俱化寜不可危之至哉

吕刑【凡八条】

敬忌乃一篇之大防亦有周相传之家法也康诰亦曰惟文王之敬忌乃由裕民盖兵刑皆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故虞廷皆统于臯陶所谓蛮夷猾夏冦贼奸宄者是也敬者明允之本非钦则安能恤忌字意尤深畏惮而不敢轻用避讳而不忍轻言见民之罹于刑如赤子之蹈于汤火入于蹈阱者然为民父母休戚疴痒相闗又安忍喜谈而乐道之哉如得其情哀矜勿喜者民之未能免于刑一则由于主徳之未淳一则由于民俗之不美一则由于生业之未遂一则由于耻心之不存有此数者上之人方且愧耻惭悚之未遑而敢以得情为幸乎故古人以刑措圄空为盛事一郡一邑如此则良有司之福也天下如此则天子之福也后世煆炼深文以苛察为明以失入为威草菅民命以伤天和者其亦未明于敬忌之道也夫

先儒谓吕刑之失莫大于赎又谓重罪亦赎是有财者杀人而亦可以不死岂得为法之平乎今观其言曰五刑不简正于五罸是五刑之中难于稽核其实者而后以五罸寛之又曰墨辟疑赦劓辟疑赦剕辟疑赦宫辟疑赦大辟疑赦必五刑之中可疑而后议赎锾之多寡非一槩而赎宥之也又曰五罸不明正于五过并罸亦不当者则以五刑之过误而正之又非一槩而罸惩之也特异于唐虞者有流宥五刑之条而易之以罸赎耳至其哀矜恻怛之意曰朕言多惧则犹是钦恤之心故孔子取之也

惟官惟反惟内惟货惟来五者尽后世听讼之五者之中惟货尤甚故后特举而详言之曰无或私家于狱之两辞狱货非寳惟府辜功报以庶尤永畏惟罸言断狱而受货惟聚敛罪状而已将来必有殃祸之罸其可畏如此盖狱闗人之生死析之以明哲处之以哀矜犹恐不得其情廼敢有私家之意乎单辞较两辞尤难故必曰明清能持法公平则可以配天而有无彊之誉私家两辞则报以庶尤而有无穷之祸安得不慎之又慎哉

非佞折狱惟良折狱盖佞者恃其聪明逞其口辨用其击断任其逆亿往往不得狱情而自以为得情其为害可胜言哉如周兴来俊臣辈皆所谓以佞折狱也惟良者忠厚存心明睿内照不尚推测不用严酷如张释之于定国辈皆所谓惟良折狱也盖惟明睿则人不敢欺惟忠厚则人不忍欺观舜典之言曰罪疑惟轻又曰与其杀不辜寜失不经则知圣人如天好生之心断不忍后世以弼教之具为嘉师之防阱也

重黎何以絶地天之通曰导民以常而已人惟伦常之理不修而后有邀福鬼神之事奇袤滛祀所由以兴巫觋之徒始得肆其怪诞不经之説以惑乱人心若人能于日用饮食之恒家庭伦理之大知之由之则终其身不能尽又何暇外慕哉故欧阳子本论谓王道行而飬生送死之有其具则佛法何自而入且明明棐常鳏寡无盖虽下至鳏寡侧陋之防茍有善未尝不赏茍有恶未尝不罸则神安得隂窃其祸福之权故曰有道之世其鬼不灵又曰国将兴聴于民将亡聴于神神者依人而行明乎此则知重黎无絶鬼神之法惟有修明人道以胜之而已矣

报虐以威可以知古帝王制刑之意矣彼盗贼奸宄之虐人与邪奸佥壬之误国其用心残忍被之者断肢骸捐躯命闻之者髪上指目眦裂其权刚狠匹夫匹妇之无可如何而为之上者不能报之以威其何以平天下之心乎譬如猛兽毒蛇飞而噬人使此时有人起而剸制之岂得为伤造物好生之仁故曰廷尉天下之平也司刑者滥罸而殃及无辜固非玩法而纵释有罪亦非报虐以威正当与哀矜勿喜看也

祥刑二字始见于此以一人言之君子懐之则为检身之具小人畏之则絶非僻之心何其祥也以天下言之刑一人而惩千万人杀一人而安千万人何其祥也司刑者常体贴此二字而使所施者无不祥则鸾鳯止于大理之庭瑞草生于圜土之戸矣

古来五刑之属各五百穆王制为五刑之属三千其实増轻刑而减重刑其哀矜恻怛之心纒緜笃挚真耄年阅历之言故孔子取之若赎刑特书中之一端耳不足以为之病也

文侯之命【凡三条】

周之东迁晋郑焉依故平王锡晋文侯之册命曰防绍乃辟周书终于是篇以此为誓诰之终自此号令亦不复行于天下矣独是幽王罹犬戎之祸平王继世以来所以报仇雪耻者莫大于此而庙堂之上册命之词絶无一言及此毋亦申伯同犬戎入宼此时平王方徳申之树已而有戌申戌许之役故以报仇雪耻为讳乎夫忘不共戴天之仇而念一已树立之防庸君继世宜乎后之不能复振也

闵予小子二节叹国祚之颠危悯先臣之殄絶而望后人之追孝扞社稷之多艰其情廹其语挚不失成康以来诰令之意此以知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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