迩声色一叚美王已有之德也佑贤辅德以下廸王未尽之功也始则释汤之慙终则告以保治之道简贤附言桀必无容汤之理葛伯仇饷言民乆有待汤之心古人释慙之道如是而已至君臣大义则不敢一言及之亦所以存千古之大防也
汤诰【凡四条】
虞夏言天至上帝之称始见于汤誓曰予畏上帝再见于汤诰曰维皇上帝又曰惟简在上帝之心千古言性实始于此禹之所谓和衷汤之所谓降衷皆性也言天尚近于虚至称爲上帝则若实有人尊居于上有形声可见有提命可奉者所谓顾諟天之明命亦于此可见矣维皇上帝降衷于下民即天命之谓性也若有性若者顺也即率性之谓道也克绥厥猷惟后绥者安也即脩道之谓教也中庸一书全旨皆不出于此数语信乎爲圣人之格言也
伊尹耕莘之夫汤三聘而起尊之曰聿求元圣以布告天下古人之尊礼其臣者如此伊尹亦曰惟尹躬暨汤咸有一德克享天心古人之自任者如此故曰伊尹圣之任者也
成汤既克夏至于商此时天下大定矣而汤爲诰诫之言以与天下更始者栗栗危惧上援天命下结人心中引已过遑遑乎如将或失之其言曰其尔万方有罪在予一人予一人有罪无以尔万方呜呼何其辞之慼哉武王克商之后遂无此等气象矣卒至四方多事殷顽不靖而后爲大诰多士多方之言较古人更费词矣君子以此观商周之治乱焉
成汤作君作师之道及保致治之谟俱见于汤诰一篇精微宏濶剀挚敬慎商书严肃此篇有焉
伊训【凡四条】
太甲成汤之后其最可爲鉴者莫如夏之子孙故言夏先后之懋德其爲皇天眷命者如此而子孙弗率皇天降灾者又如此后嗣其可恃成汤之德而不加警惧乎周公洛诰诸篇全摹仿此等处所谓取鉴于近也风愆之儆最切于脩身正家之要惩忿窒欲之学成汤既有天下制爲防度以示子孙臣民使有所遵守而又立爲臣下不匡之刑其言曰有一于身家必防国必亡与五子之歌所谓有一于此未或不亡皆断然其言之古人之见此至而戒此至厉厥后之子孙犹有以此亡其国者
仲虺之诰曰缵禹旧服伊训之言曰肇脩人纪所谓人纪即唐虞相传典礼秩叙之事虞夏皆以治继治无所烦其脩救也至汤代夏以有天下以乱治故曰肇脩人纪
五子之歌其言色荒禽荒甘酒嗜音峻宇雕墙之戒至矣即三风中之巫风淫风也至汤又益之以乱风四条一曰侮圣言圣贤典谟训诰之言乃人主之律令格式循之则治悖之则乱如菽粟之飬人鸩毒之伤生然而无可疑其显而悖之者侮也即阳奉之而隂违之或疑其未必然或幸其偶不然皆侮也二曰逆忠直天下忠直之人难而忠直于人君之前者更难忠直于圣明之朝者难而忠直于浊乱之朝者尤难之难此其人必不惜利害不顾身家卓然竒异世不有之士故后世人主失德之事甚多而杀谏臣者必亡此逆忠直之所以爲大戒也三曰远耆德国家有耆乂老成更事乆而人望孚所以爲国之榦家之桢平居有矜式之益临事有紏绳之功古人所谓绅正笏不动声色而措天下于泰山磐石之安者人君疎远之则新进喜事之人竞进而聪明乱旧章之弊必生矣此国家之大害也四曰比顽童狎昵小人日损而不觉古人比之如火销膏此数条不独人君当铭于丹扆即卿士大夫亦当勒于座右伊尹之言详明激厉上智中材尊卑贵贱皆可守爲防程况有国有家者乎
太甲上中下【凡十条】
三篇皆史臣记伊尹之言故首篇多史臣叙事之笔始曰不惠继曰防闻终曰未克变见伊尹谆谆教诫至再至三而嗣王之不惠者如故不得已而有桐宫之迁按伊尹之相太甲异姓大臣而能行放桐之事至于改过迁善而后有冕服之迎视置君复辟若其家事然太甲不疑举朝不忌天下诸侯无有起而争之者周公以叔父之尊辅相成王而流言起于家庭漂摇及于王室何伊尹爲之而易周公爲之而难尝思伊尹当日气象从耕莘而来天下望其风采举世谅其生平成汤称之爲元圣嗣王奉之爲阿衡太甲居桐三年正居丧之三年也古有冡宰总已之礼故伊尹借而行之迄乎终防改过伊尹遂退归私邑其德望素孚而进退大节复卓然不茍如此故行非常之事而人不知疑惧岂后世奸雄之所得借口者哉
君相相倚爲治者也有君而无相则有丛脞废弛之忧有相而无君则有猜疑谗间之害二者之弊皆至于小人用事危乱其国而后已故伊尹湥知嗣王之不惠则已必不能安其位行其志故先曰自周有终相亦惟终防克有终相亦罔终呜呼君臣之际非始之难而终之爲难防哉斯言其于君臣遭遇之间知之审矣岂独责望其君之言哉
俭德永图上篇告诫切要之语止是矣所谓钦厥止者正谓此也盖亦知太甲之纵欲败度必至于此而预爲戒之也
皇天眷佑有商只此三语便使伊尹欢欣拥戴之意千载如见具此种忠爱真挚而后放桐之举不爲人所疑真化工之笔也太甲悔过之言亦可谓廹且切矣非心知其前此之非而能如是乎故曰太甲悔过自怨自艾尚书中言仁言爱敬言诚言孝言日新言典学言神皆始见于商书遂开圣学万世之统孔门之训于世者大畧皆不外乎此其诚祖契之遗训成汤与伊尹之家法欤三代圣人世祀至今不絶者莫如契岂非教人伦之功与天壤无极也哉
与治同道防不兴与乱同事防不亾始终慎厥与惟明明后防哉斯言人君但以终日所行之事平心易气衡之于古不存一毫自恕自覆之念果此事爲尧爲舜爲汤爲武即欲不跻世于唐虞三代不可得也倘此事爲秦皇爲汉武爲隋即欲不同于秦隋末季不可得也茍所行尽晚近世主之事而自欲治登于三古谀诵之者至比于圣帝明王岂非上下相哉
后世人臣进说于君以失德爲讳以危亡爲戒侈陈祥瑞之言絶口陨覆之语今观伊尹之告太甲危亾之言多而治安之言少此犹曰中材之主也至舜禹之圣而犹有四海困穷天禄永终之戒汉时章奏尚有流涕痛哭之语后世忌讳愈宻卒之福祚久远亦万不逮古人亦独何益哉
人君之大务莫难于听言凡天下是非邪正爱憎毁誉其交至于吾前者皆言也言夲万端而此心少有所蔽则顺逆之见横塞于中益纷扰而无可纪极矣惟一凖之以道如镜之明如衡之平持之极定守之极坚凡谀言之至非不足欣悦也而揆之以非道则如鸩酒毒脯远之惟恐不速况敢溺其甘与谀乎凡正言之至非不足畏惮也揆之以道则如良药砭石非此不足以愈吾疾则就之惟恐不亲况肯惮其逆己乎提一道字爲主如昬暗之室一灯独照沧海之舟一车指南任彼尝之者万端而我应之者至简心平气和理明识定而天下无不可听之言矣人君能味此数语以察天下之人则亦庶防其不惑矣
上篇之大防在俭德中篇之大防在防祖下篇之意则详告以致治保位之道听言谋事之方末又引起已去位辞宠之意然后知太甲自迁善以后得爲有商之令主者伊尹之功居多也称爲元圣岂偶然哉
天之所亲民之所懐鬼神之所享则天位由此而安天之所不亲民之所不懐鬼神之所不享则天位由此而危然天无常亲民防常懐鬼神无常享转移予夺只在一念之间故曰天位艰哉
咸有一德【凡七条】
中之名见于虞书而庸之名见于一德篇此中庸之名所由肇也至后世圣人又畅言之曰庸言庸行庸德庸即常庸德即一德也天下之味有万而莫庸于菽粟天下之美有万而莫庸于布帛三纲五常人生之布帛菽粟也人生一日离布帛菽粟则不可以生乃以珍玩珠玉爲好人生一日离三纲五常则不可以生而乃以竒衺诡异爲好岂不愚且誖哉
日新之训始见于汤铭又见于仲虺又见于伊尹之告太甲然则日新之学乃有商君臣之所世守服习者欤一之名始于惟精惟一之训而畅于咸有一德之篇书之所谓一德即大学之所谓至善中庸之所谓一善至诚皆此义也故对二三而言一则诚二三则僞矣一则纯二三则杂矣德无常师主善爲师注谓一夲散爲万殊正唐虞之所谓惟精舜之好问好察执两端孔门之所谓择善顔子之所谓博文也善无常主协于克一注谓万殊归于一夲正虞廷之所谓惟一舜之用中孔门之所谓固执顔子之所谓约礼也中庸全部之义放之弥于六合收之不盈一掬或分或合爲隐爲费皆从此推出耳
一德篇中或言常德或言庸德或言一德或言日新或言一心而总之以一爲主故曰协于克一也
篇中一德爲纲而一德之中又有三义德无常师一节取善之道脩身之要也任官惟贤才一节用人之要也无自广以狭人听言之要也三者偹而人君之道全矣大约语皆精微较之太甲三篇更进一层
其难其慎惟和惟一二语足以尽千古任人之道盖未用之前不可忽既用之后不可疑未用之前而忽之恐小人足以混君子既用之后而疑之恐小人足以间君子其难之义有二既考其行事复察其中藏其慎之义亦有二度其才之所宜而不可悮于委任度其时之所宜而不可躁于见功惟和之义有二优之以礼貌宏之以听纳惟一之义亦有二待之以至诚而内外如一保之以有终而乆暂如一能如此当无用非其人与用人而不能尽其才之患矣
用人之道贵严而听言之途贵寛故曰匹夫匹妇不自尽民主防与成厥功正刍荛不弃之意也后世滥于用人而登进之途杂严于听言而献纳之途寡殆与古人适相反矣
盘庚上中下【凡七条】
盘庚迁殷当时小民非不愿从之而特有累朝之世家大族安土重迁顾造爲语言以惑当时之愚民百姓之中有明于利害而欲迁者则又阻塞其言而不使上逹故盘庚三篇之意皆爲有位者而其兼言民者特并进于庭而连及之耳且其人又皆世有功德于朝廷爲国家之旧臣不可以刑格驱乃反覆晓譬徴色声动之以先王动之以乃祖乃父动之以祸福动之以刑罸词愈复而意愈厚必欲使之悦于从己而后已嗟乎三代而后秦爲弃灰徙木法在必行至刑加于太子之师傅而有所不恤试与此叅观而知王道覇道之分途矣
迁都之意非好爲茍难总不过求民之安耳旧都将圮新邑可懐故后二篇一则曰徃哉生生再则曰生生自庸虽其中言刑罚处甚多要不过见之空言而非忍实用之也自秦汉以后设爲刑赏不终朝而驱民之从己寕若是之烦且重哉圣人非不知此逸而彼劳而宁爲此不爲彼者以赤子待其民而不以仇雠待其民也后世奉天之诏武夫悍卒闻而洒涕其犹有此风也欤若颠木之有由蘖乃三篇之大防所谓予迓续乃命于天徃哉生生皆此义也傲上从康有位之大戒首篇之猷黜乃心正窥见羣臣之至隐而其覆也
自古言鬼神者始于伊尹之告太甲曰鬼神无常享又曰山川鬼神亦莫不寕大约商人尚鬼实由于此故盘庚中篇歴歴言鬼神以警动其臣民眞觉洋洋如在其后高宗尤崇尚祭祀有以也夫
三篇之中未迁之词严曰今其有今防后汝何生在上又曰用罪伐厥死又曰之不臧惟予一人有佚罚又曰罚及尔身弗可悔皆所以黜其傲上从康之心也将迁之词裕曰今予将试以汝迁又曰予迓续乃命于天予岂汝威用奉畜汝众所以作其迁徙之气也既迁之词慰曰防罪尔众尔无共怒协比谗言予一人又曰呜呼伯师长百执事之人尚皆隐哉所以悯其去旧即新之劳也一张一弛或缓或急古人其敢径情率意以贵役贱以智加愚乎读盘庚三篇不能不慨然于秦汉之间也
盘庚中语极难解者如起信险肤吊由灵敢恭生生叙钦之自是当日方言如此要其文字之层峦叠嶂徃复畱连则所谓咳罄如闻形影如见者也
文字之佶屈聱牙者无过于盘庚三篇今读其言纒绵徃复味之愈永意厚而思防故不觉其言之也
说命上中下【凡九条】
说命三篇中君臣多罕譬之语实开后人喻言之体如所谓若金用汝作砺是欲其磨礲德性也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是欲其宏济艰难也若歳大旱用汝作霖雨是欲其膏泽万民也若作酒醴尔爲麴糵若作和羮尔惟塩梅是欲其可否相济调燮几务也股肱惟人是欲其君臣爲一体也取譬皆有意义而明良相须之实尽于此矣高宗真能明于元首股肱之义者哉若药弗暝厥疾弗瘳知苦口之益也若跣弗视地厥足用伤知措履之难也高宗于治道人情已极通晓故傅说所告皆极精微较之伊训太甲又不侔矣惟木从防则正高宗以喻言啓之故传説亦遂以喩言荅之也
傅说居于版筑之间今亦不知其所学何事但观其对君之言如不惟逸豫惟以乱民惟天聪明惟圣时宪眞能通彻治道本原而爲万世不磨之论如爲学逊志务时敏厥脩乃来允懐于兹道积于厥躬乃醇然大儒之言后世论孟诸书论学皆从此出真古之善于立言者先儒谓高宗旧劳于外当必深知傅说之贤后欲举而相之恐无以服天下之心而托之于天帝之梦赉理或然也但古人亦有因梦而得相如黄帝之于风后力牧者也亦有因卜而得贤如文王感非熊之占而得太公望于渭滨是也古来圣贤之遇合原非可以常情测史记云高宗得傅与之语果圣人于是立以爲相盖必有深观于气象词语之间果非常人而后用之非尽慿于不可知之数春秋之时尚有立谈数语而取相者亦不必疑梦赉之事爲尽无也后世人主既难于知人之明而天下人情诈僞滋多如古人度外之事亦万不可学不知歴试洊登之爲当王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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