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以图纬用将相遂使屠沽贩负骤跻显仕爲千古所讥固不足道矣光武尚以纬书命三公亦独何哉
高宗知天下之大非可以一君理而人君之职莫大于择相其勤求防念于宅忧恭黙之中者至矣精诚所格志气所孚鬼神通之亦理之所有不然高宗亦何必托于帝赉之神竒以慑俗而惊愚乎况商俗尚鬼神观盘庚屡举先王及羣臣之祖父以立言亦其风俗然也观说命三篇说所以望高宗者固殷而高宗之所以待说者亦至唘乃心沃朕心非明主能爲此言乎人臣朝夕左右贵明乎沃心之道以理义悦心而不存乎形迹以诚信感孚而不争于口舌骤而语之不可也贵需之以时日廹而折之不可也贵养之以从容有时而巷遇有时而牖纳有时而主文诡谏有时而因事进规二事并论则舍其小而趋其大顺其美而覆其失寄开导于弥缝之中隐救正于将顺之内不独天下之人不能知之并人君亦不知也不独君不知之并已亦不知也何有于智名勇功何有于抗顔触忌此之谓啓乃心沃朕心噫此岂一朝一夕之故躁人浅夫之所能哉
说命三篇上篇史臣记相说之由及命说之词也中篇说所以告君者首言天爲民立君臣之意惟口起羞一节言治体之大也惟治乱在庶官一节言用人之要也虑善以动三节言饰防微戒骄逸也无唘宠以下脩身之道也黩于祭祀时政之失也而总之以非知之艰行之惟艰所以告之以政体者至矣下篇则因旧学之言又告之以爲学之道学于古训乃有一篇之防也前后篇中内圣外王之防列如指掌非圣贤而能若是乎故高宗直以伊尹之事业望之曰防俾阿衡专美有商而说亦直任之曰敢对天子之休命君臣之间水乳融洽盖由高宗天资学力俱到只待傅说一加开导而言言有鍼芥之投固宜其光于史册也
无唘宠纳侮一语最有深意人君养尊处优端拱渊黙孰敢有起而侮之者惟是宠待小人狎昵贱士则蔽其聪明者有之矣诱以匪者有之矣窃其威柄者有之矣假其嚬笑者有之矣亲之则无所忌惮远之则肆爲怨诽是皆侮也而谁其纳之实自唘宠纳之古人御左右必择端人正士盖君子受恩则感小人受恩则骄君子重大义而小嫌小人大恩而记小怨君子之心寡欲而易足小人之心无厌而不知止故宠者侮之根也侮者宠之报也人君防念于此能不憬然悟哉无耻过作非可见过本无非惟耻之则愈加掩饰防匿而后成非则其非也耻过之心作之也分过与非而爲二俱见立言之妙
惟天聪明此语习闻而实创臯陶之言曰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尚言天以百姓爲视聼也此则实言天有聪明之德而人君当取法之若人臣则但敬顺君之道而已其言宏濶而精微探原索夲之论也
赞汤之圣者曰从谏弗咈傅说之荅其君亦曰后从谏则圣从来国有諌臣皆是吉祥善事主德愈明谏者愈多主德愈圣諌者愈直所谓圣朝无阙事而谏书稀者慨世之无諌者也人君当以有谏诤之臣爲喜以无諌诤之臣爲忧倘直言不闻则当反而自思或吾有咈谏之名不然决无有所行皆尽善而无一可言之日也如此庶乎逆耳之言得闻于前矣
髙宗肜日【凡三条】
高宗肜日篇序谓高宗祀成汤之庙成汤远祖也则与罔非天典祀无丰于昵之言不合蔡注谓高宗祀祢庙之时有雉雊之异似矣但观祖已有先格王正厥事之言又曰不若德不听罪天既孚命正厥德乃曰其如台恐高宗贤君亦不待如此言之而后入且观太甲盘庚之书中亦无以庙号名篇者其称庙号宜爲高宗庙中肜祭之日故通鉴前编因史记之言系之于祖庚三祀谓祖已训祖庚之书与蔡注不同似爲得之
惟先格王正厥事乃大臣进规之道此所谓惟大人爲能格君心之非典祀丰昵之过不过欲邀福于鬼神以冀永年之心耳故首以天监下民降年有永有不永正之使之明于降福自天永年在义孽祥可畏凟祀无益则其过不待正而自格矣若源之不濬但于事而争之其能有济乎
王司敬民正所谓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是也盖天子何职以敬民爲职天以民付之于君祖宗以民付之后嗣职守莫大于此乃旷其职守隳其统绪虽日奉牲帛以见天祖神不且吐之乎故前以典义格其心而后以敬民正其事其言甚简约而义理完偹足见古大臣之学术矣
西伯戡黎【凡三条】
西伯戡黎注以爲文王宋儒谓武王亦称西伯疑其爲武王今观其言曰天既讫我殷命则其词何廹也纣曰我生不有命在天是亦无可如何之言也当文王之时商辛之恶方张西周之未盛羑里之囚献地之请皇皇畏罪之不暇安有称兵于畿内之诸侯而商之君臣如是其震动者乎且文王崩武王嗣立十三年而始有盟津之举亦安有情事若是之廹切而纣犹能容之于十三年之久乎祖伊之言定当爲陈师牧野之时而非西伯专征之日可知也通鉴前编系之于武王允当矣国家之败亡其始必有水旱灾伤使人民流离失所皆放弃其良心违越其典常而后兵革随之败亡因之此皆由天心之厌弃而后至于斯极也故祖伊举此以明败亡之符而絶不言及于戡之事见兵戎之在外者易靖而民生风俗之壊于内者大可忧也强国之逼者可挽而天命之既去不可挽也特因戡之时而痛切言之耳
我生不有命在天正所谓矫诬上天也人主称天以出治常也兴朝之主称天而失德之主亦称天兴朝之主畏天而称之也失德之主恃天而称之也畏天者天懐之恃天者天覆之千古至可信者此天而至靡常者亦此天譬如奸贪之吏其所恃以侵夺百姓者原恃人主之爵禄也一旦罚及于身则今日削夺刑戮之君命非即前日宠荣洊加之君命乎吁盖可观矣
微子【凡二条】
微子一篇乃微子与箕子比干相与忧乱之词今读其书但着微子箕子之言岂比干无所言哉盖比干之以谏而死其义易明其答微子之言当自无异于箕子故可以不复着也箕子之諌与比干之谏自同特比干死而箕子偶不死耳比干其当亦无必死之心也圣贤处人家国必求其事之有济与其道之所安不茍为一死以塞责如后世荀息之所爲也大约其时箕子比干于商爲元臣故以臣之道自处微子于商爲宗子故以子之道自尽臣之道莫大于救危亡子之道莫大于存宗祀比干非狥名微子非避难三人之心昭然如揭日月故孔子曰殷有三仁皆从此章人自献于先王看出也公孙杵臼谓程婴曰死易立难子勉爲其难者公孙杵臼死而程婴复死遂开后人轻生狥名之弊爲圣贤所不道也
从古政乱俗偷则其国未有不危亡者善医者不视人之肥瘠而视人之脉理神气脉理既乱神气既耗则虽壮盛特需时耳故纪纲风俗者人身之脉理神气也微子与箕子之言但曰殷防不小大好草窃奸宄又曰今殷民乃攘窃神祗之牺牲牷其时民心之悖叛纷扰盖可知矣即以此爲沦防必至之未尝举敌国外患以爲言也其曰我用沉酗于酒又曰我其发出狂非止臣爲君讳之文大臣与国同休戚与人君共腑膈凡君之过何莫非身之过乎但视爲不敢斥言犹浅矣
书经衷论卷二
<经部,书类,书经衷论>
钦定四库全书
书经衷论卷三 大学士张英撰
周书
泰誓【凡七条】
汤武当革命之故其誓师之言皆首举天命立君之意汤之言曰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克绥厥猷惟后武之言曰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亶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两圣人之言若合符节既明乎天所以生人之意又明乎人所以奉君之意自不以天位爲可乐而以百姓爲可忧圣人作而万物覩之气象于此大可见矣三代圣人皆真知此理知天下芸芸万不可一日无元后父母之戴故尧之皇皇而求舜舜之皇皇而求禹汤之不得已而伐夏武之不得已而伐商舍天下之至美而不惜犯天下之不韪而不辞伊傅之所以匡君孔孟之所以忧世皆明于天地生民之故而不敢一日自暇逸也汉唐以后易姓改物角材而臣惟力是视而已高帝入闗之言首曰父老苦秦苛政久矣犹有救民水火之意至于作君作师之大义更有能举而明之者乎
惟天地万物父母一节分明是太极图说一篇骨子妙合而凝以上一叚便是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也得其秀而最灵一叚便是惟人万物之灵圣人定之以中正仁义而主静以立人极一叚便是亶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圣贤立言皆非无所夲特在扩而充之耳西铭一篇全从此数语衍出故言虽寛而不觉其泛也汤誓之言曰予畏上帝不敢不正泰誓之言曰予弗顺天厥罪惟钧圣人岂借口天命而爲此矫诬上帝之语哉盖天生圣人之德以爲万民之主汤武既有其德矣而又居诸侯之位岂有目击桀纣之荼毒其民而漫无一动念者乎汤之囚于夏台文王之囚于羑里当时必汤文数谏而逄其怒又忌二君之得民而欲剪灭之如书所云苖之有莠粟之有秕也汤武之言皆若有所禀受于帝承命于天而爲此防然不可已之词圣人之自信岂偶然哉
泰誓曰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师作之君者纪纲法度以整齐之是也作之师者脩身遵礼以化导之是也唐虞之所谓于变时雍四方风动民协于中皆是以师道表率之汤之所谓表正万式于九围建中于民亦此义也三代而后凡所谓防令科指以求尽乎君道者概未之备即有英君谊辟出而经营天下求详乎临御之道者则有之矣求如圣人之以义制事以礼制心师道自任者盖未之闻焉程子所谓知求治而不知正君知规过而不知养德良有味乎其言之也
人君之所以自托于天下者天而已矣所以自信爲得天者民而已矣泰誓三篇于天与民之际独反覆言之首言惟天地万物父母又曰元后作民父母此探本言之也又曰天佑下民天矜于民民之所欲天必从之其二篇曰惟天惠民惟辟奉天又曰天其以予乂民其数商纣之恶也亦曰自絶于天结怨于民又从而合论之曰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明乎人主无邀天之法而止有乂民以格天之事爲人君者致思于此其亦惕然不敢不敬百姓矣
汤数夏桀之罪无费辞但曰夏王率遏众力卒割夏邑而已至泰誓之数纣何其辞之尽也既曰焚炙忠良矣又曰播弃黎老又曰剥防元良贼虐谏辅殆亦近于复矣汤誓犹有非予小子敢行称乱之言武王直曰取彼凶残我伐用张牧野之师其与鸣条之役气盖大不侔矣故汤武同以诛伐得天下而蘓子独论武而不及汤有以夫
于汤有光朱注但云比于汤之伐桀犹有光焉蔡注则云武之事质之汤而无愧汤之心验之武而益显是则伐商之举岂不于汤爲有光其意盖谓桀无道而成汤放之纣无道而武王伐之皆以救天下爲心由武王今日之事观之而成汤不得已之心益显明于天下而无疑其说近于委曲廻防且未有伐其人之子孙而反有光于其祖考者不如朱子之说爲显明平易也
牧誓【凡三条】
先儒谓牧誓一篇严肃而温厚与汤誓诰相表里盖谓其数商王之罪但云惟妇言是用惟四方之多罪逋逃崇长信使俾虐于百姓未尝明言商纣之恶故谓之温厚今予以下三节戒其轻进杀杀降故谓之严肃愚谓牧誓之言特泰誓三篇之所未者举而言之耳泰誓但云作竒技淫巧以悦妇人至此方云惟妇言是用也泰誓但云尚廸果毅至此乃将战之时训之以歩伐止齐之事究竟与泰誓亦非有差别也
庸蜀羌髣微卢彭濮蔡注谓八国近周西都素所服役乃受约束以战者大全陈氏谓文王化行江汉自此而南故八国皆来助举其远则近者可知二说不同予观其文盖在友冡君之外举蛮夷小国之君而并及之耳故于千夫长百夫长之下而以及字连络之谓之曰人所以别异于友君冡君之称也羌髳微在西蜀在周千里之外恐不可言近庸濮在江汉之南亦不可谓逺也
戊午河朔之师重于数商之罪盖以臣伐君义近于不顺非明于虐我则雠之义则何以鼓友冡君之气而坚微卢彭濮之心故泰誓三章重在声罪致讨援天命祖德以告之至甲子商郊之陈则师旅之气奋矣故略于数商而谨于自治歩伐止齐之法一则欲其临事而知惧告之以无敢易之心一则恐其气奋而轻进多杀告之以无敢肆之心泰誓之言靖之义也牧誓之言行师之勇止戈之仁也观周书而三者亦可见矣
武成【凡八条】
观商周革命之际而知禹汤之德之盛也商之曰缵禹旧服兹率厥典周之初曰乃反商政政由旧盖禹汤之所服行乃千古不易之道特其子孙不能守而陨越颠覆之耳汤武之奉若天道即汤武之率由旧章虽欲强而易之不能也此三代之所以一道同风而非后世之所能及者与
武王之数纣也曰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长是信是使又曰爲天下逋逃主萃渊薮迹其行事大约如后世吴王濞之所爲者纣既爲天下主矣所谓有罪逃匿之人果何从来哉愚窃意四方诸侯之臣有奸邪侧媚贪无行得罪于其国之君民而皆以纣爲渊薮诸侯莫敢过而问之者是以爲大夫卿士皆时必实有其人实有其事而后世无从考也
武成篇中读至释箕子囚封比干墓式商容闾散鹿防之财钜桥之粟一时取天下气如日星之焕启昧爲昭明时雨之滂沛变枯槁爲润泽万物熙熙然而作覩读至偃武脩文示天下弗服列爵惟五分土惟三敦信明义崇德报功定天下规模如泰山之巩固磐石之四维子孙有所慿借以爲不防之业臣民有所信守以爲久安之计只是数语包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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