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奈尔·伍尔里奇 - 死后

作者: 康奈尔·伍尔里奇17,306】字 目 录

时之后,他们智穷计尽了。或者不如说四十八小时之后,他们最终愿意承认失败了。实际上他们早在这之前就已智穷计尽了。

“哭是无济于事的!”斯蒂芬·阿切尔恼怒地对桌子对面的她说。他们的神经快要崩溃了,任何人的神经在这时候都会近乎崩溃的,所以她没有在乎他口气的尖刻。

她忍住抽泣,轻轻地擦了擦眼睛。“我知道,但是——这事真让人痛苦。近在眼前,可又远在天边!获得这笔钱将是我俩生活中的一个转折点,生活和简单的生存是两码事。我们那么想要的一切,没钱就得不到……不得不无可奈何地干坐着,眼巴巴地看着它象鬼火似的飘去!我简直希望他们没来告诉我这件事。”

两人中间的桌子上散放着涂抹过的纸张。上面是一张奇怪的清单。是已故的哈里·米德的遗物清单。其中一栏开头写着:“拎包,手提箱,等等。”另一栏是:“写字桌,办公桌,五斗橱,等等。”第三栏是:“物。”诸如此类,不一而足。这些东西现在大多都令人无奈地散落,不知去向了,一小部分还在他们保管之中。他们想要重现他死的时候或者临死之前他全部财产的情况,为的是可以看出那张马赛票是从什么地方丢失的。真是一件没有希望的工作。

一些东西的名字分打了勾。另外一些打了问号,还有一些打了叉,表示没有可能。在这件事情上,斯蒂……

[续死后上一小节]芬·阿切尔至少还可以说是有条理的;为了一万五千美元,任何人都会有条理的。

他们对照清单一样一样地检查看,并对清单作着增加、删除、修正,十遍、二十遍、五十遍。慢慢地,打勾的和打叉的超过了打问号的。他们甚至接触到了人,死人过去的朋友,生意上的关系户,他的理发师,他青睐的酒吧招待,那个一周给他擦一次鞋的小伙子,许许多多他们能够想到或接触到的人,看看他是不是在某一天不经意地向他们中的某个人说起自己买马赛票的事,更要紧的是,碰巧还说起过将它放在了哪里。他没这么做。如果他觉得这事没有重要到必需告诉自己妻子的程度,他又为什么要对一个外人说呢?

正在用指甲敲打桌沿的阿切尔停了下来,绝望地将椅子往后一推,挤着眼睑。“我快发疯了!我出去散散步。也许我单人独时会突然想起什么来。”他拿起帽子,在前门回头叫道:“你试试,好吗,乔西?继续试下去!”这是他过去两天来说过的唯一的话,他们依然没有进展。“我不在的时候,别让任何人进来!”他又说。这是另一回事。他们被纠缠得差点要了命,这是可以预料的。记者,陌生人.好事之徒。

他刚拐过前门小径,门铃就响了。确实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她以为准是他回来拿前门钥匙的,或者要告诉她,他突然想到的某种新的可能。这两天里,他每次出门总要回来两到三次,告诉她他的一些突如其来的新想法——马赛票可能会在哪里。但是没一个念头是顶用的。

但是当她将门打开时,她发现她错了:门口站着的正是前天那三个记者中的一个。这次就他一个人。

“有没有运气呀,阿切尔太太!我看见你丈夫刚离家,所以我想我能从你这里搞到一些消息。每次我打电话来,他总是将它挂断。”

“不,我们还没找到。他要我别对任何人说。”

“我知道,但是你为什么不让我看看我是不是能够帮上你的忙呢?现在,我可不是以记者的身份来这这里的;我的报纸早就将这件事登出来了。我现在对这件事抱的是人的态度。我很愿意尽我所能帮助你。”

“你能帮什么忙呢?”她怀疑地问。“我们自己都没有方向,一个外人又怎么可能成功呢?”

“三个脑袋总比两个强。”

她勉强地把身子让开,让他进了屋子。“你得在他回来之前离开,如果他看见你在这里,我知道他会不高兴的.但是我倒是愿意把这事跟什么人说说;我们算是智究计尽了。”

他进来后下帽子。“谢谢,阿切尔太太。我叫威斯科特。”

他们在散放着纸张的圆桌旁相对而坐,他就坐在阿切尔刚才坐的椅子上.她双腕交叉,沮丧地坐在桌子上首,“嗯,我们什么都试过了,”她无奈地说。“你有什么主意吗?”

“他没有将它卖掉,因为那种东西是不能转让的;送到都柏林去的票根上写着你的名字,你依然是受款人。不过,他可能将它遗失了。”

她坚定地摇摇头。“我丈夫也这么说,但是我知道得更清楚。哈里不会;他一辈子连根针都没丢失过!再说,如果他丢失了,我知道他会告诉我的,就算他买的时候没有告诉我。他是个节俭的人;如果丢失了任何一样价值两个半美元的东西,他都会受不了的。”

“那么,我们就可以很有把握地说他死的时候,东西还在他的手里。但是在哪里呢,这是个问题。因为,当时它在哪里,现在还在那里,很可能如此。”

他边说话,边翻弄着那些碎纸片,自言自语地念着标题。“钱夹或是钱包呢?我没看见这类栏目。”

“他没有什么钱包,从来不用。他是那种宁愿将什么都零零落落地放在口袋里的人。我记得我曾经想给他一个,可是节日一过他就把它给换了。”

“书呢?有时候人们用一些奇怪的东西来作书签,然后那东西就夹在书页中间,通常总会给忘掉。”

“我们找过。哈里和我从来都不是书迷,我们不爱跑任何公共或流通图书馆,所以难得有一两本书进了家里后就再也不会离开.哈里在世时在家里的那一两本书现在还在老地方。我将它们兜底翻过了,彻底地抖过,一页一页地检查过。”

他又拿起一张纸。“他只有三套服吗?”

“要想让他买件新的那才叫难呐;他对穿打扮不太讲究。”

“他死后你将它们理了吗?”

“只理了一套,褐的.灰的还在贮藏室里。说实话,那件灰的实在太旧了,针脚全都磨掉了,我都不好意思拿给那个旧商看,只是将褐的卖给了他。哈里将那件服穿了好多年,后来,我不准他穿着那件服外出见人。他就只在家里穿穿。”

“嗯,那年你送掉,或者卖掉的是什么样的服呢?你将它理掉之前是不是摸过它所有的口袋呢?票根也许还在那件服的某个口袋里呢。”

“不,我肯定绝对不会。没有哪个女人,威斯科特。先生、我不管她是谁,会在理掉她丈夫的旧服之前,不将所有的口袋摸个遍,翻它个里朝外。这几乎是女人的出于本能的动作,就像梳理头发一样。我清楚地记得我摸过——毕竟就是不久前的事情——那些口袋里什么也没有。”

“我明白了。”他沉思地摸着下巴。“那么你提到第三件服呢——深蓝双排钮?它怎么样了?”

她面带愠地垂下了眼睛。“那件服还是崭新的呢;他去世前只穿过一次。嗯,他死的时候,我们没什么钱,所以没有买新外套,我将那件服给了殡葬工,让他们……给他穿上。”

“换句话说,他就是穿着那件服下葬的。”

“是的,当然不会在那件里面。”

他朝她看了一分钟,最后说,“为什么不呢?”她没有回答,只是露出吃了一惊的神,他接着说:“恩,我们就在这件事谈上一分钟,你在意吗?”

“不,但是有什么——”

“如果你当时就知道他买了马赛票,你会赞成吗?”

“不,”她承认说。“我常常就这类事情责骂他,购买感恩节火奖券,在击彩盘上画号码。我认为那是费钱。可他还是一意孤行。”

“那么,他不会愿意让你知道他有这张票子——除非能赢钱——事实也确实如此。所以他将它藏到了你最不可能去碰的地方。这是合情合理的,对吗?”

“我想是的。”

“另外一个问题:我猜你一定像大多数做妻子的那样,常常给他刷服.尤其他只有那么几件服?”

“是的,褐的,就是他平时干活穿的那件。”

“不是深蓝的那件?”……

[续死后上一小节]

“那件是新的,他只穿过一次,还用不着刷。”

“他可能也知道这个。所以,他也知道,他要藏马赛票的话,最安全的地方——如果他不想你因为每天刷服而发现它的活——就是那件他不穿的深蓝服的某个口袋里。”

她脸开始发白,样子十分可怕.

他一本正经地看着她。“我想我们终于发现了那张神秘莫测的票根了。只怕它还在你已故丈夫的身边。”

她惊喜交加地凝视着他。喜的是折腾人的秘密终于落石出了。了.惊的是,如果这个解释确实能够获得合乎逻辑的结论的话,那将意味着什么呢?“我该怎么办?”她害怕地低声问道。

“你只有一件事可做。申请开棺。”

她打了个寒战。“我怎么能做这种事呢?如果搞错了怎么办?”

“我肯定我们没错,否则我也不会建议你这么做。”

从她的表情他可以看出,现在她也相信自己没错了。她的反对意见慢慢地逐一消失.“但是如果票根真的在那件服里的话,那些为他下葬的人在给他穿服之前就不会发现它,并且将它还给我吗?”

“如果是什么大的东西,比如一只厚信封或一本笔记本,他们也许会发现,但是像那样一张薄薄的票根,你又知道它们多么没有价值,是很容易被忽略的,比方说,在一件背心的口袋深。”

尽管这种想法刚开始那么令她厌恶,现在她却逐渐认可了.“我真的认为确实是这么回事,我要感谢你帮助了我们。等阿切尔先生回来,我要把这个想法告诉他,听听他怎么说。”

威斯科特先生一边朝前门走去,一边清清嗓子,表示不同意她的意见.“也许你最好让他觉得这是你自己的想法,压根儿别提到我。他会认为这是外人多管闲事,因此而反对这个想法。你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明天再来,你可以告诉我你们决定怎么理这件事。你知道,如果你们决定开棺的话,我愿意为我的报社搞个独家新闻。”他碰了碰在帽圈里的报社的名片,上面写着:“公报。”

“我会让你搞一篇的,”她保证说。“晚安。”

阿切尔散步回来,她让他将帽子挂好,颓然倒入他出门前坐的那张椅子里,然后,她才向他提出了这件事。

“斯蒂芬,现在我知道它在哪里了!”她十分肯定地口说道。

他正在用手指梳着头发,听到这句话,马上停了下来,抬头看着她。“这回你有把握吗,还是又跟原先一样的虚惊一场?”

“不,这回我有把握!”她没有提到威斯科特或他的来访,而是快速地概括了一下他的说法,以及他的这种说法的根据。“所以我肯定它是在——他的棺材里。他去世前唯—一次穿那件服是一个星期天的下午,他外出散步,在一家酒吧里喝了两杯啤酒。除了那个地方,他还会在别的什么地方买马赛票呢?然后他就顺手将它放进了那件服里,知道我不会发现它。”

她以为他会欣喜若狂,甚至不会感觉到她自己刚开始时的疑虑——现在她已经完全打消了这种疑虑.她的这套说法并非没有说服他。她一眼就看出来,他被说服了,因为他的睑先是亮了一下;但是紧接着,又奇怪地变白了。

“那么我们只得跟它吻别了!”他嗓子沙哑地说。

“为什么呀,斯蒂芬?我们只需要申请——”

他的脸煞白.某种情感使他的睑像死人一样。她以为那是一种厌恶的情感。“我受不了!如果它在那里,就让它在那里吧!”

“为什么呀,斯蒂芬,我不明白.哈里对你实在算不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有那种感受呢?如果我不反对,你又为什么要反对呢?”

“因为这——这好像是渎圣!它让我毛骨悚然!如果为了得到那笔钱,我们必须打搅死人的话,那我宁愿放弃那笔钱。”现在他站了起来,一只握紧的拳头捶在桌面上.手腕看得出在抖动。“不管怎样,我是迷信的;我觉得这样做不会有好结果。”

“但事实你并不迷信,斯蒂芬,”她温和但坚定地反驳他。“你常说,你每次见到梯子总要从它下面走过,只是为了证明你并不迷信.现在你又说你是迷信的!”

她的坚持不但没有使他平静下来,好像还起到了相反的效果,几乎使他发疯。他的声音都发抖了。“作为你的丈夫,我禁止你去动他的遗!”

她莫名其妙地凝视着他。“可是你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暴跳如雷呀?你的脸为什么这样白呢?我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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