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从没见过你这副样子。”
他拉了拉服的便领,好像它卡得他透不过气来。“别再说这件事了!把马赛票忘了吧!把这一万五千美元忘了吧!”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双料酒,但是他只从杯子里喝到一半,他的手抖得厉害。
身材矮小的阿切尔太太跟着威斯科特钻出了出租车,一眼可以看出她很费劲.尽管她的皮肤是棕褐的,但是在公墓入口的弧光灯的照耀下,她的脸像死一样白。一个守夜人事先得到通知,知道他们来干什么,给他们打开了安在铁栅大门上的一扇供步行者出入的小门,大门从日落后就关上了。
“别害怕,”记者试图为她鼓气。“我们到这儿来,并没犯什么罪。我们有法庭签署的命令,完全合法。只要你同意就足够了,况且申请书是你签的名。阿切尔管不了这件事。你是死者的妻子;阿切尔跟他没关系。”
“我知道,但是等他发现……”她朝身后黑压压的四周了一眼,几乎像是害怕阿切尔跟踪他们到了这里。“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反对——”
威斯科特朝她看了一眼,像是说,“我也不明白,”但他没有答话。
“需要很长时间吗?”他们跟着守夜人朝入口里面的一个看门人的小屋走去,她浑身发抖。
“他们已经干了半个小时了。为了节省时间,申请一得到批准,我就打了电话。这会儿他们应该已经为我们准备好了。”
她*挛地便直着身子靠在他的臂膀上,他的手臂保护地搀扶着她的手臂。“你不必看,”他安抚她。“我知道,在这样的夜晚,公墓已经关门的时候到这里来,使得这件事显得加倍的糟糕,但是我觉得这样做可以避免引起公众的注意。你不妨这么考虑一下:用这笔钱中的一部分,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为他建一座上等的陵墓,作为对这件事的一种补偿。现在就请坐在这个舒适的小屋里,尽量别去想这件事。等事情一完,我就回来。”
在看门人小屋昏暗的灯光下,她朝他凄然一笑。“干好后,一定要将他——将尸安放妥当。”她想尽力表现得勇敢,但是这种事对任何女人来说都是一种难受的经历。
……
[续死后上一小节]墓园里有一条铺着砾石的主道。似乎正好将整个墓园一分为二,威斯科特跟着守夜人走在这条主道上,守夜人的手电筒的白光柱在他们前面的地面上向前滚动。他们在某个小巷拐了弯,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直到看见前面地面上安置着两盏提灯,在灯光中,一群悄无声息的人影儿可怕地迎候着他们。
这会儿,埋棺材的地方已被挖开,四周堆满了填土。原来放在上面的一只枯萎的花圈被扔到了一边。米德实在死得不久,还没来得及为他树基石或墓碑。
棺材被起了上来,搁在挖出来的土堆上,等着威斯科特的到来,工人们撑在铁锹上在休息,一副与已无关的样子。
“好吧,继续干,”威斯科特简单地说。“这里是许可证。”
他们将一只冷錾子当作模子,钉进棺盖与棺材之间的缝隙里,钉了好几,将棺盖撬松.然后,他们用撬棍将它撬开。就像打开任何板条箱或粗板箱一样。不过,那些弯曲的铁钉发出的吱吱嘎嘎的声响实在可怕。他们在干的过程中,威斯科特不停地在附近来回走动。这会儿,他为自己十分明智地将阿切尔太太留在墓地入口而感到高兴。这儿可不是女人待的地方。
最后,声音停止了,他知道,他们干完了。其中一位工人用并非故意冷淡的口吻说,“该你来了,先生。”
威斯科特扔掉香烟,好像烟味很苦似的做了个怪脸。他走上前去,在打开的棺材旁蹲下。有人很帮忙地将圆形的白灯光对准他的下面。“能看见吗?”
威斯科特下意识地将头歪到一边,然后又转了过来。“太清楚了。别照他的脸,好吗?我只想找他口袋里的东西。”
灯光不停地移动着,使棺材里的东西好像也在动一样,令人不寒而栗。守夜人在他后面默默地递了一副橡胶手套给他。威斯科特戴在了手上,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在笼罩在这一小伙人头上的一片寂静中清晰可闻。
没花多少时间。他伸下手去,解开双排钮外套扣子,将服打开。站在他周围的人往后退了一步。他的手毫不犹豫地伸向左上方的背心口袋。这样做是不是要精神力量呢,谁也看不出来。两只手指伸进蓝哔叽服,在里面摸索。它们出来时是空的,转向同一个方向的下面的口袋,又伸了进去。出来时夹着一张折成方块的、丝绸似的纸头,发出沙沙的声音,像一片干树叶。
“找到了,”威斯科特不动声地说。
那些围着他的人,至少是那个给他打手电的人,一定偷看到了那张纸。手电光又不经意地往上抬去。威斯科特眨了眨眼睛。“别照着他的脸,我说过的——”手电光顺从地避开了。就在手电光照在本来不该照的地方的一瞬间,他肯定先是一怔,突然醒悟过来。“照他的脸!”他突然撤回了原先的命令。
那张马赛票,到目前为止一直是注意的中心,又落到了背心上,不引人注意地躺在那里。威斯科特只顾看着照在死人脸上的白光。一种不正常的寂静笼罩着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场面。这就像一幅静物画,他们都一动不动。
威斯科特终于打破了寂静。他只说了两个词。“嗯哼,”很有把握地摇了一下头,然后是,“尸解剖。”说这句话之前他已站了起来,好像经过三思似的,将那张丢弃的马赛票又抬了起来……
几分钟后,在守墓人的小屋里,阿切尔太太依然站在威斯科特的身旁.那张失而复得的马赛票握在她的手心里,这时,几个人抬着棺材,在黑暗中从门口走过。领路的提灯给她照出了那口棺材.
她抓住他的袖。“他们抬出来的是什么呀?该不会是那个吧吧,是吗?那儿有一辆关着门的车子,像是送货车i,刚从墓地外面开来,那是什么车呀?”
“是从停尸所开来的,阿切尔太太。”
“来干吗?出了什么事呀?”那天晚上那张票子第二次从手里飞出来,落到了地上。
“没什么,阿切尔太太。我们走吧,好吗?在你回家之前,我想跟你谈谈。”
她刚准备钻进等在墓地外面的出租车,突然又缩了回来。“等一下。我答应过斯蒂芬,回去时给他带一张晚报.马路对面有一个报摊。”
她一个人朝报摊走去,威斯科特等在出租车旁。她突发奇想,要看看他是不是事先就写了有关马赛票下落的报道,她觉得自己这个主意挺不错。如果还不是太晚,有可能的话,她要阻止他这么做。“请来一张《公报》。”
售报人摇摇头。“从没听说过这张报纸,太太。本市没有这张报纸。”
“你肯定吗?”她惊讶地叫了起来。她朝对面在出租车旁等她的人影儿望去。
“我能肯定,太太。本市的所有报纸我都经销,从没卖过《公报》!”
她回到威斯科特身边,平静地解释说,“我改变了主意。”她抬头瞥一眼在他帽圈里的报社名片。上面清晰地印着“公报”。
回去的路上,坐在出租车里,她十分平静,好像陷入在沉思之中。唯一显示内心激动的迹象就是不时地咬一咬脸颊里面的肉。
“我被指派写一篇关于你的特写,阿切尔太太,”当他们在威斯科特带她去的小自助餐厅坐下时,他开始说。“你知道,这是大众兴趣的热点。所以我要问你几个问题。”
她看着他,没有答话,她仍然咬着脸颊里面的肉,陷入在沉思中。
“米德死得很突然,是不是?当时是什么情况?”
“他连续好几天不舒服……消化不良。那天我们吃过晚饭,我在洗碗碟。他抱怨说不舒服,我建议他到屋外去吹吹新鲜空气。他从后门出去,到那片他在种植的小蔬菜园子里去散步。”
“在黑暗中?”
“他随身带了支袖珍电筒。”
“说下去。”在她说的时候,他用速记或别的什么办法做着记录——不像记者们常做的那样。
“大约半个小时过去了。我曾听见附近什么地方砰的一声响,但别的什么也没听见,所以我也没去探究。然后,仅隔一会儿工夫,斯蒂芬——阿切尔先生——过来串门。过去几个星期里他带来;他和哈里会像男人们常做的那样坐在那里,就着一杯掺了苏打的威士忌闲聊天。
“嗯,我到后门去叫哈里进来.我看见他的电筒搁在地上,但他没有回我的话。我们发现他躺在那里,身子扭动,说不出话来。他的眼睛在转,他好像在*挛.斯蒂芬和我把他抬回家,我打电话叫医生,但是医生赶到时,哈里已经死了。医生说他是因为急消化不良加上心脏病突发而死的,也许是因为我告诉你的那声巨响而引起的心脏病突发。”
他睁大眼睛看着她。“我相信那声巨响跟引发……
[续死后上一小节]心脏病有关。你是说验尸官认为他死于急消化不良,在他的正式报告上就是这么写的?那份报告事后可是要上交市政委员会的噢。”
“为什么?”她惊讶地问。
他像没听见她的话似的,自顾自往下说。“你说阿切尔是个推销员,为米德提供了保险?当然是对你有好的?”
“是的?”
“保额很大吗?”
“这些都是为报纸写文章所必须知道的吗?你不是记者,威斯科特先生,从来就不是;根本没有叫做《公报》的报纸。你是个侦探。”她歇斯底里地叫着。“你这样问我是什么意思?”
他说,“等我回来再回答你。请允许我失陪一会,我去打个电话。待在这儿别动,阿切尔太太。”
他站在一餐厅那头的挂壁电话旁,一边注视着她,一边拨电话,然后问了一两个简单的问题。她坐在那里,害怕得昏昏然,不时地伸出尖舔一舔嘴。
当他重新落座后,她又重复了她的问题。“你要拿我怎么样?你为什么向我打听哈里的死因?”
“因为今晚早些时候,当我将你的第一位丈夫的遗从坟墓里挖出来的时候,我发现遗的头部皮肤有破碎,像是受了打击。我给停尸所打了电话;他们刚刚作了初步检查,告诉我说头颅是破裂的!”
她的脸白而发灰,令人可怕。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她的脸上、脖子和手臂的皮肤被微微晒成一种均匀的金黄的颜,像饼干一样。其他部分的苍白证明了这一点。她不得不用双手抓住桌边。一时间,他以为她会连椅子什么的一起摔倒。他伸出一只手去扶她,但是没有这个必要。他递给她一杯。她只是用嘴碰了碰,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么说来,我看见他们抬着从我们面前走出去的是哈里的棺材了?”
他点点头,翻弄着他刚才做记录用的纸。“现在我就开门见山地说吧。”但是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没有去看那些“记录”,而是像手钻似的直盯着她那受折磨的脸。
“为了让你受益,斯蒂芬·阿切尔为你的第一位丈夫提供了了高额人寿保险。他成了哈里的朋友,养成了夜晚来串门,坐着和他聊天的习惯。
“米德去世的那个晚上,在黑暗中从后门走出屋子。你听到了砰的一声巨响。没过多久之后,阿切尔就来到了前门。你去叫你丈夫时,他奄奄一息,后来就死了。一位私人医生和一位地方验尸都以为他死于急消化不良。那两个家伙的经济状况和职业道德都将受到审查——但我现在不关心那个,我只关心你丈夫的死因。这是我的工作。现在,我有没有将事情一针见血说清楚呀?”
她过了很久都没回答,看上去简直是不准备回答了,但他依然等待着。最后她终于回答了。脸上毫无表情,硬梆梆的,像个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将一切后果都置之脑后的女人。
“不,”她说,“你没说清楚。我们要不要再来一遍?首先,你能不能将你做的这些记录撕掉呢?等我说完,它们就完全没有意义了。”
他将它们撕成碎片,扔到地板上,满脸微笑,好像他早就想这么做了。“现在请说吧,阿切尔太太。”
她像梦中人那样说话,眼睛盯着他的脑袋上方,像是要将她的灵感从天花板上捡回来。“第一次看见斯蒂芬,他就吸引了我。对于已经发生的事,他是一点责任也没有的。他来看的是哈里,而不是我。但是我看见他的次数越多,我对他的感情就越强烈。为了讨好我,哈里作了高额保险。我情不自禁地想,如果由我对他做点手脚,那将是多好的机会啊。我会过得十分舒服,非常富裕,既然斯蒂芬未婚,又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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