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奈尔·伍尔里奇 - 后窗

作者: 康奈尔·伍尔里奇20,865】字 目 录

。然后他回过头,看看身后。那副样子,即使从我这儿看过去,也不会看错。他没朝某个固定的方向着,像人们看一个人那样.而是从一边看到另一边,从上面看到下面,又看四周,就像是在打量——一个空房间.

他后退一步,稍微弯下点身子,双臂猛地往前一伸,一条没人用的垫被和卧具就倒放在了脚跟前,就那么摊放在那里,被子里没有人。不一会儿,第二套又放了上去.

她不在那里。

人们爱用“延迟的行动”这个词。这时我明白了它的意思。整整两天的时间里,一种无形的不安,一种不切实际的怀疑,我不知该怎么称呼它,一直在我得脑子里盘旋,像一条飞虫寻找降落的地方.不止一次,就在它准备降落下来的时候,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件微不足道的但又令人鼓舞的事情,比如根本很不正常地拉严了很久的窗帘的升起,就足以让它继续漫无目的飞舞,不让它停留过久,让我能认出它来.接触点久久地等候在那里,等着接受它。现在,出于某种原因,在他将空被褥倒放上去的一刹那之后,它落地了——嗖!接触点扩大了——或者说爆炸了,你想怎么说都行——变成了一桩确凿无疑的谋杀.

换句话说,我脑子的理智成分远远及不上本能和下意识的成分。延迟的行动。现在这个行动赶上了那一个行动。从这个同步中进出的信息是:他对她做了手脚!

我朝下望去,我的手抓住我的护膝,它被扎得这么紧。我用足力气把它拉开。我坚定地对自己说:再等一会儿,小心点,别着急。你什么也没看见。你什么也不知道。你只有一个不过硬的证据:你没再见到她。

山姆站在餐具室的门口看着我。他责怪说:“你什么都没吃。你的脸像块裹尸布。”

摸上去是有这种感觉。当脸上的血不由自主地消失时,真有这种感觉,这种刺激人的感觉。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他支走,别让他来打扰我的思路,于是我说;“山姆,楼下那幢楼的门牌号码是多少?别将头往外伸得太长,朝它呆着。”

……

[续后窗上一小节]“不是瑟姆芬就是贝尼迪克特大街。”他搔着脖子,颇有把握地说。

“这我知道。马上跑到转角上去,看看确切的号码,好吗?”

“你为什么要知道那个呢?”他边问边转身要走。

“不关你的事,”我耐着子但口气坚定地说,对付这种局面,这样的态度永远都是行之有效的。就在他要关门的时候,我在他身后叫道:“你到了那里之后,到门洞里去,从邮箱上看看,能不能知道住四楼后间的是谁.别搞错了.留心别让人注意到你。”

他边走边嘀咕,好像是说,“一个人整天没事可干,光是闲坐,他肯定会想些讨厌之极的事情出来——”门关上了,我坐下来,这下该好好动一番脑筋了。

我对自己说;你这种可怕的推测到底有什么根据呀?让我们看看你得到了什么吧。只不过是他们的周而复始的日常习惯的这架机械装置,链带,出了点小毛病。1.第一天晚上灯光通宵未灭。2.第二天晚上他比平时晚进来。3.他没有下帽子。4.她没有出来接他——在灯光通宵未灭的前一天晚上以来,她没有露面。5.他收拾完她的箱子后喝了酒。但是,第二天早晨,刚把她的箱子送走,他就喝了三口烈酒。6.他内心不安,焦虑,但是强加于这上面的是外部那种对周围的后窗的不正常关心,这是很不协调的。7.在箱子送走前的那个晚上,他睡在起居室里,没有走进卧室。

很好。如果她第一个晚上就病了,他为了她的健康而将她送走,那就自动将上述的第1、2、3、4点消除。剩下第5点和第6点就无关紧要、没有犯罪嫌疑了.但是突然出现了第7点,第1点就难以解释了。

如果她在第一个晚上一生病就离开了家,那么他为什么上个晚上不想睡在他们的卧室里呢?伤感?难说。一个房间里有两张上等的,而另一个房间里只有一只沙发或不舒服的安乐椅.如果她真的走了,他为什么不进卧室去呢?只是因为他想念她,因为他孤独?一个成年男人不应该那样。没错,她那时还在卧室里.

这时,山姆回来了,他说:“那幢房子是贝尼迪克特大街525号.住在四楼后间的是拉尔斯·索沃尔德夫妇。”

“嘘,”我叫他噤声,并用手背示意他别挡住我的视线。

“要知道的是他;不想知道的也是他,”他坦然地嘀咕道,忙他该忙的去了。

我开始费心思索。如果她还在那里,在昨天晚上她所在的卧室里,那么她不可能去了乡下,因为今天我没见她出过门。如果她昨天一早就离开了,所以我没看见,这还说得过去,因为我睡了几个小时觉,那段时间是个空档。但是今天早上我比他先起,我在窗前坐了一会儿,才看见他的脑袋从沙发上抬起来。

如果说她走了,那只能是昨天早晨走的。那么他为什么直到今天一直将窗帘拉严,被褥动都没动呢?最重要的是,昨天晚上他为什么待在卧室外面呢?显然她没有走,还在那里。今天,箱子一送走,他就进了卧室,将窗帘拉起,将被子翻过来,证明她没在那里。这就像是一个疯狂地盘旋的东西,让人看不清它的真相。

不,问题也不在这儿。箱子刚一送走——

箱子。

问题就在这里。

我回头看看,确信山姆和我之间的门是关紧的。我的手在电话机拨盘上犹豫了一会儿。博伊恩,这件事应该告诉他。他是负责调查谋杀罪的.反正我上次见到他时,他是管这种事的。我并不想跟一群陌生的警探打交道.我不想卷到超出我职责范围的是非圈子里去。或者说,办得到的话,不卷入到任何是非圈子里去.

电话接错了两次,最后总算接通了,我终于找到了他。

“喂,是博伊恩吗?我是哈尔·杰弗里斯——”

“你好,你这六十二年来都在哪儿呀?”他热情地说。

“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说。现在我要你做的是记下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准备好了吗?拉尔斯·索沃尔德,贝尼迪克特大街525号,四楼后间。记下了吗?”

“四楼后间。记下了。干什么呀?”

“调查。如果你开始调查的话,我坚信你会在那里发现一起谋杀案。不是为这件事,别来看我——我有把握。在这之前,那里一直住着一对夫妻。现在只剩下那个男的了.今天早晨,那个妻子的行李箱被送了出去.如果你能发现一个人看见她把她自己留在——”

像这样大声地发号施令,何况对方还是个副探长,我自己听着都觉得有点轻率.他迟疑地说,“好吧,不过——”然后,他检受了我的发号施令。因为我是报案的人。为此我甚至彻底离开了窗子。我能够对他发号施令,并且不受责怪,因为他与我相识有年,他不怀疑我的可靠。在这个大热天,我不想让我的房间里乱糟糟地挤满警察和侦探,轮流窥探那个窗子。让他们从正面去接触吧。

“嗯,我们要看看我们会看到些什么,”他说。“我会随时把情况告诉你的。”

我挂断电话,坐回到窗子前,注视,等待着事态的发展。我的位子像个大看台。或者不如说是在后台的位于.我只能从布景后面看,无法从前面看。我无法看见博伊恩开始工作。我只能看见结果,如果真有什么结果的话。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什么也没发生。我知道,警察的工作向来是秘密进行的,他们一定已经在干了。四楼窗子那儿的人影儿依然清晰可见,孤单单的,没有受到打扰,他没有出去。他坐立不安,在房间之间窜来审去,每一个地方都没有停留很久,但是他没有出去。一会儿我看见他又吃起了东西——这回是坐着吃的——一会儿他刮了脸,又一会儿他甚至想看报;但是没多久又把报纸搁下了。

无形的小轮子在他四周转动。虽然只是刚刚起步,又小又无害。我暗暗纳闷道,如果他知道的话,他还会那样呆呆地留在那里吗,他会不会冲出门去溜走呢?这倒不是取决于他有没有罪,而是取决于他是不是感到自己有豁免权,感到自己能骗过他们。我自己已经确信他是有罪的,否则我也不会采取我已经采取的步骤。

三点钟,我的电话铃响了。博伊恩来了回电。

“杰弗里斯吗?嗯,我不知道。你刚才的话说得没头没闹,你就不能说得稍微详细一点吗?”

“为什么?”我搪塞说,“我为什么非得说呢?”

“我派了个人去那里侦查.我刚得到他的汇报。大楼看门人和几个邻居都说她昨天一早到乡下去疗养了。”

“等一下。根据你派去的人的汇报,他们中有人看见她都吗?”

“那么,你所得到的只是他给你的二手资料,而他的……

[续后窗上一小节]话没有任何根据。不是一个目击证人的陈述。”

“那个男的给她买了车票并且送她上了火车,他从车站回来时被人碰上了。”

“这个说法还是没有根据的,属于间接证明。”

“我派了个人到车站去,可能的话,再找票务员问一下.不管怎么说,在那么个大清早,他是很惹人注目的。当然,我们正密切注视着他,同时,监视他的一切行动。只要一有机会我们就会冲进去搜查他的屋子。”

我有一种预感,即使他们真的这么做,也不会发现什么.

“别指望从我这里得到更多的线索。我已经把这件事交给你们了。我把该交出去的都交出去了。一个姓名,一个地址,还有一个意见。”

“是的,在这以前,我一向高度重视你的意见,杰弗——”

“但是现在不重视了,是不是?”

“一点都不。问题是,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找到任何似乎与你的感觉吻合的东西。”

“到目前为止,你们还没有走得很远。”

他又回到了他的老调子上。“嗯,我们要看看我们会看到些什么。待会儿告诉你.”

又过去了一个小时左右,太阳落山了。我看见对面那个人着手准备外出。他戴上了帽子,把手在口袋里,静静地站在那里朝它看了一会儿。在数零钱,我猜想。我产生了一种特别的感觉:一种压抑住的兴奋,知道他一走,那些侦探们就会进去。我看见他最后朝房间四周看了一眼,便冷冷地想:兄弟,如果你要藏什么东西,现在是藏地时候了。

他走了。套房里顿时空无一人,但我相信那是一种假象。这时候,就是火灾警报也别想让我的目光离开那些窗子。突然,他刚刚从那里出去地那扇门稍稍打开,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潜了进来。现在他们来了。他们将门在身后关上,立刻分散开来,忙碌起来。一个进了卧室,一个进了厨房,他们开始从套房的这两个顶端干起来,各自往另一个顶端搜去。他们搜得很彻底。我看得见他们把每一件东西都从上查到下。他们一起进了起居室.一个人查看一个角落,另外一个人查看另一个角落.

在听到警报之前,他们已经干好了。我可以从他们直起身子,站在那里,泄气地对视了一会儿的样子看出这一点。然后,两人同时猛地转过头去,肯定是门铃声表明他回来了,他们迅速跑了出去。

我倒没有过分地沮丧,这是我预料之中的。我一直觉得他们在那里不会找到什么罪证。那只箱子已经运走了。

他进来了,臂弯里挟着一只大大的褐纸包。我紧紧盯着他,想看看他是不是发现他不在时有人进过他的屋子。显然他没发现。他们做这种事是行家。

那天晚上他就一直待在那里。直挺挺地坐着,安然无恙。他胡乱喝了点酒,我看见他坐在窗前.他的手不时地会举起来,但是喝得并不过度。现在,显然一切都在控制之中,紧张的时候已经过去——箱子已经送出。

一个晚上注视着他,我暗暗思忖:他为什么不出去?如果我猜得不错——我确实没错——既然箱子已经送出,他为什么还要留下来呢?答案是现成的!因为他不知道已经有人盯上了他。他认为不必着急。她一走,他就走,反而危险,不如再待一会儿。

夜在消逝。我坐在那里等着博伊恩的电话.电话来得比我预计的要迟。我在黑暗中拎起话筒。这会儿,对面那个人准备上了。他原先一直坐在厨房里喝酒,这会儿站了起来,关掉了灯。他进了起居室,打开了灯.他开始将衬的下摆从裤腰带里拉出来。我耳里听着博伊恩的声音,眼睛却盯着对面那个人。三角关系.

“喂,杰弗!听着,什么都没找到。他出去的时候我们搜查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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