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杏出墙记 - 第十章 谎言还是秘密?

作者: 刘云若72,852】字 目 录

,前途已不必犹疑。不过对付白萍,却要有个计较。便把从天津带回的那张白萍照片取出,拆开夹纸,又寻出在芷华所存原本上所抄的白萍笔迹,用毛笔照录在照片背面,重将夹纸夹好,再在照片正面,写上“芷华贤妹惠存。林白萍周梅君谨赠摄于某某日”等字样,完全和原片模样相同,只是笔迹相异。细瞧了瞧,暗自好笑,就丢到写字台抽屉里,方才睡下,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起床梳洗才毕,祁玲已光头净面,衣服齐整,跑了来道:“我来陪王伴驾,要到公司,可够时候了。”淑敏笑道:“我今天不高兴,不想去了,你自己请吧。”祁玲道:“别装着玩儿,发昏当不了死,快随我去。你也得讲理,小姐一发脾气,不愿再上公司,我也随着不去。昨天小姐又一高兴,下了命令,我这小丫环,今天五更天就起来,只怕误了差使。这时你要变卦,我可不能饶你。”淑敏笑道:“瞧你这急劲儿,莫不你是条饿狗,公司里预备下骨头,引得你着忙。”祁玲方要反口相稽,忽又改笑容道:“看着,公司里倒是有引人的骨头,可不定引咱俩谁呢。”淑敏脸上一红,假装没有听见,倒拿起一本书来,徐徐浏览,意态非常逍闲。祁玲着急道:“你是诚心呕我啊,昨天说得牙清口白,这时又装没事人儿,到底公司去不去?”淑敏微笑不答。祁玲把她手里的书抢过丢在地下,道:“你要这脆骨软筋,要惹我收拾你呀。”说着举手作式,向淑敏的肩窝抓搔。淑敏生性怕痒,用手支拒着,笑叫道:“祁姐,祁姐,别闹。”祁玲生气道:“你还敢和我装着玩儿?”淑敏央告道:“不敢,不敢,算我怕你,别动手动脚的,这么大的人,有话坐下慢慢说。”祁玲坐在她对面,道:“你痛快说,现在到公司去不?”淑敏淡淡的望了祁玲一眼道:“那在乎你咧。”祁玲愕然道:“闹了半天,怎又拉到我身上来?”淑敏道:“我有个要求,你依了我就去,不然你自己请便。”祁玲道:“好孩子,真能转轴儿,昨天你自己说要去的,隔了一夜,就又出了花样,无故牵扯上我,这里面压根儿没我的事,你讹我怎的?”淑敏道:“我先问你,你是和我近呢,还是和林白萍近?”祁玲“呸”了一声道:“这不是淡话,他关我屁事,会和他近?”淑敏点头道:“自然你和我近,我也明白。可是你私通外国,住在我家里,给他当奸细。”祁玲道:“我凭什么给他当奸细?”淑敏撇着嘴儿笑道:“你和他约定,探听我的情形传风递信,还不是奸细么?这回信儿虽没递出去,倒进一步把我献出去了。回头到了公司,一定向白萍报功,言说我已把淑敏挟带了来交纳,把我送了人情。再说我一切的情形,你更要完全报告给他……。”祁玲听到这里,忙道:“你这人太会胡缠,我受姓林的嘱托,所以答应他的原因,全看在你的身上,要不然,我才不管呢。”淑敏摇头道:“呸呸!我不知情,反正你和旁人背地算计我,就犯了卖友求荣的条款。”祁玲道:“你说我卖友求荣,我有什么荣可得?”淑敏笑道:“那可说不定,巴结好公司经理大人,将来拍片子,派你主角,加你薪水,举你电影皇后,岂不都是意中的事?”祁玲听她的话,越说越来得难听,不禁气起来道:“你这不是骂人?大清早起,无故惹气,我若不为陪你小姐高兴,谁认得公司门朝着哪方?这会儿又说我巴结经理咧。少说闲话,从此你爱去不去,我算知道没有好人走的道儿,以后永远不管你们的事。”说着真气得变了颜色。淑敏只是嘻嘻的笑道:““阿弥陀佛,我只求你不管。不过你嘴里尽管这样说,暗地里背着我,照样和白萍通气。”祁玲道:“你真血口喷人,说的我成了贱骨肉了,怎就非得和他通气?从此以后……,我本不想作什么女明星,很可以不到公司去,永远不见白萍的面。就是再去,也绝不再和他说一句话。”淑敏立起道:“你真能不和他说话,我就不疑心了。”祁玲道:“我不管你,反正我伤心透了,管闲事,落不是。除了关乎影片的正经以外,若和他说一句话,尤其是关于你的话,只要说一句,就教我舌上长疔。”敏淑忽然跳脚大笑道:“祁姐,我的好姐姐,够了够了,我是呕你,你别真生气。方才我向你说有一个要求,就是要求你不要把我的意思,告诉白萍。如今你既立誓不和他说话,那更妥当,我加倍放心了。姐姐,咱们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快上公司去吧。”说着拿起遮日小伞,拉着祁玲便向外走。

祁玲这时,方才醒悟,发恨道:“你从几时学得这么坏?不愿意我和白萍说,就简直通知我一声罢了,何必绕着弯子,耍我一顿,教我着半天急?你真是个刁钻古怪的东西。”说着又冷笑道:“你也傻了。既是诚心要我,就该闷在肚里不说呀。如今又告诉我。我醒悟过来,可就不上当了,回头到公司,见了白萍,便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他,连一分钟也不等。”淑敏笑道:“你赌下誓了,反悔不怕应誓么?”祁玲道:“我没那些迷信,舌上长疔,拚着花钱,到医院去治。”淑敏见她真急,才柔声央告道:“姐姐,我和你撒个娇儿,怎真上脸?好姐姐,只当可怜小妹妹,饶我这遭儿吧。”祁玲道:“我和你真没法儿,我只不明白,你有什么不愿教人知道的事,怕我对白萍说?”淑敏道:“我不教你说,就不说好了,何必问得这么仔细?”祁玲道:“好,你不告诉我什么原故,我可对不起。”淑敏道:“将来你自然知道。”祁玲道:“我现在就要明白,谁等得了将来?你到底告诉我不?咱们来个交换条件。你现在张口,我以后自然闭口,你现在闭口不言,我一会儿张口便说。”淑敏被她逼得无法,忽而羞容满面,低声道:“你真不体谅人,你想,我前天把白萍骂走了,今天又到公司,给他个惊疑不测,岂不有趣?若是你把我原谅他的意思露出,他以为我是迁就他去,一来失了我的身分,二来开门见山,那还有什么意思?”祁玲笑道:“你的心未必这样吧?大约不定又要出什么故事。向来不肯平铺直叙,总要玩些花样。哼哼,我很明白,白萍的幸福日子快到了,不过他不能稳稳达到目的,必须受些折磨,你算有能耐。这就和喂狗一样,非得先教它连打几个滚儿,才肯把肉丢给呢。这样一来,你教我说我也不说了,落得站在旁边,看你对他施展什么手段。”淑敏道:“和你说了心里话。你倒呕起人来,真正不是好货。”祁玲笑着叹息道:“这年头儿可不是当初咧,我十几岁的时节,有个男子见爱,就感激得不知怎样报答是好,暗地里更是关心,哪舍得折磨呢?如今的小姐,可了不得,男子要想求婚,起码先要受气三年。变着方儿的折磨,都要受到,比圯下三进履的张良还要能忍。熬到结了婚,恐怕不死也脱一层皮,看起来真可怜啊。”淑敏听着,面上一红一白,忙掩住她的口道:“这都是哪里来的话?”祁玲笑道:“我这是说的旁人,与你无干。”淑敏道:“说旁人别在我面前嚼蛆。”祁玲道:“好好,咱们走吧。”两人相信出门,坐车直到公司。进了门,早已过了上班钟点。淑敏问祁玲道;“今天早晨,是什么功课?”祁玲想了想道:“记得是白萍教授表演方法。”淑敏悄然不语,就直奔讲堂,推门走了进去,很从容的和祁玲同坐在后排的一张桌上。这房中的学员,不由都回头向她们看去。不过淑敏与白萍的交涉,公司中尚无人知道,只因她俩两日未来,故而大家都用渴望的眼光,表示照例的相思,并没有人惊异。只有白萍在讲台上,正指手划脚的讲说,忽见淑敏祁玲相随而入,初觉大惊,继而感情震动,几乎把对众讲说的功课,忘了下文。本来他对于淑敏,业已九成绝望,不想在这时突如其来,立觉心中不知是诧导、是喜悦、是安慰,表面上却是怔了起来。众人听他住口不讲,立时转而向他注意。白萍猛然觉察,连忙抑制心神,接着讲说。但有几个人已看出形迹,不免切切私议,白萍只好装作没听见,悄悄偷眼向淑敏看去。见她态度从容,仍保持平常的活泼微笑的面容。祁玲却把眼光望着窗外,面上含着一种有趣的笑。白萍暗自寻思道:“淑敏和我闹得那样决裂,怎今天竟肯到公司来?莫非被祁玲劝说,原谅了我么?回头下课时,我应该向祁玲问问,十有八九转机到了。

过了一会,白萍下课休息,只在院中来回踱转,等侯她们。须臾见淑敏和祁玲进了休息室,白萍本打算先问祁玲,然后再和淑敏说话,此际忽然忍不住,略一踌躇,便也跟进休息室去。见她二人正和另外几个女学员闲谈,白萍不便闯过去参加,就立在门口。这时又到了上课时候,铃声一震,众女学员鱼贯出离休息室,淑敏祁玲恰在最后。白萍让过旁人。迎着淑敏,陪笑点头道:“张小姐……。”话还来说,淑敏只微微一笑,瞥然从他身旁掠过,一直上课堂去了。白萍失望之下,再看祁玲,祁玲也只给他个漠然的表示,点点头儿也溜走了,白萍满腹狐疑,因这上午已没有自己课程,先回到寝室歇息。自想本不该操切,赶着她们。但只怕淑敏今天来,是为了什么特别原因。万一只来一次,明日又不来了,岂不空欢喜?所以自己今天无论如何,总要寻求机会,向祁玲问个明白,到底现时淑敏对自己是什么心理?今日意外来此,是何原因?便可了然,也放心了。只是祁玲与淑敏寸步不离,很难向她开口。后来打定主意,若不得询问祁玲,便要向淑敏谈几句话,从言语中总可探出几分消息。好在下一点钟便是午饭时间,她二人向来不在公司用饭,照例回家。我装作在门外散步,等候着。想了一会,约摸钟点将到,就先到了门外,在街上来回散步。

一会儿听得铃鸣,又过几分钟,白萍正踱到离门稍远,回头见淑敏祁玲同走出来,门首放着的两辆洋车,如飞拉到她们身旁。淑敏已一脚跨到车上,白萍方才跑过,笑叫道:“二位小姐,回家吃饭去么?大热的天,何必回去?我邀你二位就近吃西餐去,请你们赏个脸儿。”淑敏冷然道:“谢谢,林先生,我们家里有事,改日奉扰。”祁玲也道:“谢谢吧。”白萍吃了个没味,仍然坚忍着,含笑向淑敏打隐语道:张小姐,我们应该庆贺,公司这两日已落到黑暗中,今天才又忽然光明了,这是我们全体的幸福。”淑敏望着祁玲一笑。这时两人已都坐稳在车上,车夫驾起把来,淑敏将脚铃蹬了一下,示意车夫快走,也不答白萍的碴儿,只说了声“回头见”。两辆车已风驰电掣的去了,把白萍丢在门前。发怔半响,只测不出淑敏之意。连祁玲曾受过自己之托,居然也改了态度,丝毫不对自己关切。只淑敏所说的回头见,表示她以后还来,并非绝望,稍可宽心。当时神思惘惘的吃过午饭。

等到下午。淑敏和祁玲,果然又相偕而来。白萍心头火热,只待向祁玲探询究竟。哪知祁玲仍自和淑敏紧紧跟定,而且看她的冷淡神情,好似忘了曾答应过自己的事。淑敏却是从容如常,不过有些故意和自己疏远。白萍更摸不着头脑。这下午半天,又虚度过去。如此一连两日,直闷得白萍头昏眼黑。

到第三天的早晨,自萍没有课程,独立在经理室内窗前,无聊的向外看着。忽见祁玲独自一人,匆匆从课室出来,转向后院而去,料想是去上女厕。白萍自想,这可得了机会,忙出房也奔后院,静立以待。半晌才见祁玲由盥漱室洗了手出来,白萍迎上去鞠躬致礼,方要说话,祁玲已知道他的来意,就冷然笑道:“林先生,你是把疑惑的事问我么?”白萍点头道:“就是,前天出我意外的……。”话来说完,祁玲已抢着道:“我很明白您的意思,不过现在我什么话也不能说,请您原谅,不要再问我。”说着转头便走。白萍又追着道:“您二位来了,公司方面已很美满。只有我本身,要问您一句,张小姐对我……,现在……?”祁玲走着回头笑道:“您所问的,只是这一句?也只有关乎这个事,我不能说。”白萍又道:“祁小姐,您向来很关切我,今天求你……。”祁玲似乎不忍道:“我并非……,”只说了这三字,便皱了眉,自语道:“我装什么傻呢,将来还会不是那么回事?我先落个恶人,犯得上么?”便向白萍道:“你不必问这些,我告诉你一句话,你以后可不许再向我问话。”就举手指着天道:“天气不像前天那么坏了,你想做什么,要趁着晴天。”说完一转身躯,瞥然走去。白萍更闹得满腹疑云,沉思半晌,觉得淑敏那天和我那样决裂,我几乎完全绝望。但她竟又重来公司,当非无故,必是有了极大的转机。只是她的心从何而转,真难揣测。祁玲又变了态度,今天好容易得机会询问,也只说出这几句不可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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