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杏出墙记 - 第十章 谎言还是秘密?

作者: 刘云若72,852】字 目 录

捉摸的话。想着把她的言语仔细咀嚼,负手仰天,迟了好一会,忽然拍手道:“这不是坏消息啊,分明告诉我,淑敏的心已由阴变晴。所谓趁着晴天,便是勉励我莫失机会。看起来我该重新鼓起勇气,成就自己的愿望,下午一定拼着再撞钉子,约她们出去游玩。想到这里,脑中好似一扫数日来的苦闷,重换一种新的境界,通身的血,也都倏然活动,不自禁的喜形于色,又踱回了经理室。过了片刻,猛然转念,又自己劝自己道:我不可卤莽啊。那淑敏心里,便是有了转机,但她怎好立时回过脖儿来?这事总要缓缓进行。前天她那样骂我,今天我去追求,即使她已心头允许,面上也不好变得太快。若羞了她。倒又僵了。好在希望已然复活,我只可耐性些,等候机会到来吧。白萍这样决定了主意,当时反坦然许多,便恢复了平常的态度,自制着不把这事放在心里,绝不再追着淑敏说话。每日上班授课,竭力保持稳重的举止。便和淑敏狭路相逢,也只点头说句套语。但为表示自己的深意,时常显露惆怅失望的神情,教淑敏知道自己,爱情虽炽,不敢追求的隐衷。

如此过了数日,淑敏倒诧异起来。她本预料白萍绝不能忍,必很快的拜在裙下,宛转哀求,不想只连碰自己两个钉子,就再不敢近前了。暗恨他怎如此容易消失勇气?但哪知白萍是受过祁玲的暗示,祁玲因和淑敏负着闲气,并没把与白萍说话的事告诉她。淑敏每日瞧见白萍,便见他神情惨淡,兴致萧条,似乎面庞儿也渐渐瘦了,分明黯然相思样子,已觉心中不忍,又瞧他每次见了自己,那种似依恋又畏怯的情形,更为可怜。一颗芳心,渐渐十分软了。但淑敏的素性,向来不肯屈就他人,只盼自萍能来亲近自己,便给他些许安慰。怎奈白萍似乎被钉子碰怕了,只拼着在远处苦害相思,不敢走近来求假颜色。大凡女子心里,若是心许了一个男子,而那男子不来追求,她绝不曾怨恨,反而把希望加重。时期越久,意念越坚,淑敏自然也逃不出这种公例。

又过几日,她因方寸萦结,竟而也陪着白萍害了相思,常日怔着神儿,失去素常的活泼。祁玲何等精明,在旁察言观色,知道刭时侯了。有心去通知白萍,教他乘机进步,但想到淑敏以前的许多张致,有心开她玩笑,看个究竟,便不动声色,袖手旁观。恰值这时学员调练已毕,公司就要着手拍摄处女片《红杏出墙》。白萍和同人商量妥当,正式派定演员的职务,居然由白萍担任剧本中越索澄的角色,淑敏仍扮孟慧文,其余各角,都照原议,在办事室和摄影场,都贴了正式的通告。白萍还悬着心,恐怕淑敏反对,因剧中越素澄和孟慧文的接触最多,怕淑敏心存芥蒂,或者不好意思。谁知淑敏见了通告,一声未响,只着意购制漂亮的衣服。

这时公司经过长期准备,至此才实际工作,同人备有任务,一齐手忙脚乱。当时北平只有这一个首创的影片公司,所以认为北平各处风景,都是未发之秘,要竭力利用外景,把故宫北海西山颐和园,都搜罗在内。白萍的剧本情节,内容是:卞钟灵和越素澄是同学好友,两个都爱着孟慧文,但是三个人表面上都很纯洁。尤其慧文对他俩别无他意。不过钟灵和慧文所学相同,所以常相谈论,稍为密切。素澄却误会他俩恋爱成功,不禁万分颓丧,把学业都荒废了。后来被钟灵看破,询知底细,当时自行退让,将慧文让给素澄。过了两月,二人竟达到结婚目的。素澄饮水思源,对钟灵感激万状。行过婚礼以后,夫妇出门,到名胜山水处同度蜜月。素澄定要拉着钟灵同去,三人同到一个名区住下。素澄新婚燕尔,说不尽的美满,人间艳福,几乎享尽。一天清晨,钟灵起床甚早,独自一人,带了本拜伦诗集,到湖边上下的丛草间,仰卧高唱,唱得倦了,见自已所卧的地方,被山石野花围绕,恍如在精室锦榻之上,看着十分快羹,无意中竟睡着了。到醒来时,听着身旁有人说话,却是素澄和慈文。正偎坐在石上,喁喁情话。因为钟灵被花草掩遮,并朱觉察身旁有人。钟灵抱着游戏的心理,希望能听见他们特剐的密语,藉以取笑}或者出其不意,猛然吓他们一下,便仍潜伏不动。哪知索澄有万种温乘,蕙文有无边风韵,又加在这良晨美景,说不尽的互相恩爱,傲出了旖旄风光,直足消人魂魄。钟夏向来未曾经过情爱的实验,而且当血气束定之时,看了个清清楚楚,不禁心情跃动,自想才知道结婚后有如此的幸福,慧文是这样的可爱,不禁暗自后悔。当日太欠思索,把这绝代的佳人,让给素澄。如今瞧素澄享受的艳福,才知道自己的牺牲过大。他若仅只后悔,还算罢了,不想因此又勾起情思,发动少年热烈的情火。速情火燃烧得他失了理智,想像素澄享受的幸福,自己若能赏到些许,死也不冤。当时素澄和蕙文缠绵了好久,始终没发觅身旁有人窥伺。钟灵这一动心,立刻起了私意,再不愿显露形迹了。及至这一对夫妇去后,钟灵对着水色山光,礼欲交战,作了许多内心表演。虽然踌躇不决,但从此便把蕙文挂在心头,时时摹想他夫妇的快乐,悼叹本身的孤单。不短天假其便,活该出事,素澄突然接了事业上的电报,催他回去料理。蕙文却对当地风光,还留恋不舍。素澄因回去并没有许多耽搁,一二日便可重来,使把慧文托给钟灵,自行回去。钟灵的心中,一面看定这是一个机会,一面又认这机会非常危险,欲待自行克制,劝素澄带慧文同去,以避免自己不能遏抑的行为,但始终没说出口,任素澄自己归去。当天晚上,慧文邀钟灵到河边步月,两下互相受了冲动,才发生了不可告人、背夫负友的事。影片的情节,便是这样。

白萍和同人筹议之下,认为内景随时可拍。这时已将近秋暮,稍迟便草木凋落,山川寂寥,失了机会,就要等待来年。必须趁这几日,把外景完全拍完。当时择定了西山,作片中度蜜月的地方,先去拍摄这三角恋爱的几幕外景。服装一切,完全预备妥当,便择一个睛明佳日,到西山去。好在不用多人,只白萍,淑敏和高景韩三个主角,另外带四个演员,一个摄影师,一个美术兼化装主任。淑敏要祁玲陪伴同去,祁玲因没有自己的事,不愿跟着跋涉,就坚辞不往。且说这一行人到了西山,白萍别有用意,不肯过于匆促,预备破费几天时间,便住在旅馆之内。第一日并不工作,只结队向各处游览,寻觅适合的风景。果然在一座山坡后,得到一片清池,池旁幽树芳草,颇为合用,当下便指定了。又由众人寻着几株小树,移栽水旁,再移来几块巨石,预备拍片时钟灵藏身所在。白萍和景韩研究,定了演员的位置姿式,和镜头安放的角度,以及取景高低偏正,大致停妥。直游到红日沉西,才回了旅馆。

晚饭过后,淑敏因走得疲乏,自回卧室去睡。偶然推窗,看见天空上了娟娟的新月,加以清风夹着花香夜气,吹入鼻中,不由睡意顿消,精神清爽。便舍不得辜负良夜,换了件衣服,出了房间,要到外面散步。本欲寻个伴儿,但因一行人中,除了白萍,无人可寻。而且更不愿向自萍邀约,就独自顺着走廊,出了旅馆的门。张目一望,果然天地通明,胸怀开朗。走出几丈,回头一望,都旅馆后较高的地方,黑墨墨的有一片松林,隐隐还似有座房舍。心想倚松望月,定然很有意趣,便从旅馆边墙走过。走了有几百步远近,耳内忽听籁籁有声,暗想天气甚晴,只有微风,不知声自何来?及至快到松林近处,才明白是松涛之声,虽然微风徐摇,也会作响。及至到了松林近前,那橙上涛声,反而不似远处听着汹涌了。叉看见邪座房合,已立在目前,竟是红墙遮映的一座小庙。淑敏走到了第一株树下,向里一看,哪里是什么松林,原来是花砖短墙,圈着一片墓地,触目都是些方圆丈许的土馒头。这片树也并非是松,是墓地里所种的柏树。淑敏当然不敢再向里走,便回转身来,立在树前,对月悄然而立。只觉清风吹袂,萧然有出尘之想。望着那座小庙,自想这座庙定是墓主的家庙,料是子孙尽孝,所以弄几个出家人来,伴着长眠人。其实长眠人又知道什么?枉费子孙的心。譬如这时很好的风景,我能在这里玩赏。墓中人空自永远长眼在此,却是都辜负了。想着忽又暗笑,倘然墓中人都出来赏月,岂不把我吓死。便觉毛发悚然,懔乎其不可留。正要举步回去,忽然从那小庙发出木鱼梵呗之声,幽幽然送入耳内。淑敏不禁心中怦然一动,倒把害怕忘了。本来在这高天朗月之下,山腰幽树之间,独自一人,听到几声梵唱,正如朱子所谓清夜闻钟,便觉此心把持不定。这把持不定的道理,任他如何解说得好听,而实际只是寂寞到了极处,有些不能忍耐了。淑敏一个繁华境中的好女儿,乍入这清寂之区,起初还以为有趣,及至到了这时,不禁想到若一个人永远住在这种地方,岂不是和人类隔绝?真要寂寞煞了。背后的墓中人,便是个榜样。人生极短,若如此寂寞度过,实在万分可怜。又猛然想到自己,虽然住在人境之中,但是寂寞孤单,也和这庙里人差不了多少。光阴转瞬,青春易逝,很容易的由老到死,岂不把一生轻轻消失,也成了墓中人?想着心里虚空空的,生了一种特别滋味,望着旅馆的几星灯火,突然把白萍勾到心头,立刻芳心扑扑乱跳,忆起那一天在中央公园,他把自己拥抱在怀中的时候,自己昏昏然那种享受,此际似乎非得有那样的安慰,才可以医治心头的怆恻,便恨不得白萍当时出现在身旁。自已扑向他的怀中。大约这眼前的凄凉风景,都要变为旖施风光。想到这里,再立不住,不自觉的移步向回下走。虽然迎着天空皎月,也不敢抬头看了,只抱着肩儿,逶迤前行。

走出没有两丈,忽听对面有人叫道:“张小姐,你怎自己出来。”淑敏正在精神凝聚,忽闻人声,惊得倒退。抬头看时,对面来的正是自己所想念的白萍,才娇喘了一声。白萍道:“方才景韩把带来的水果,给您送过去,才发现房里没人。我因这里地方荒僻,你又独自出去,很不放心,便寻了来。”淑敏初见白萍,几乎要跳过去抱住他,但不知怎的,自己又抑制住了。看看白萍,再回想方才自己的念头,不觉两颊发热。当时芳心历乱,不知如何是好,反而悄然道:“谢谢你。”以下更说不出话。白萍又道:“您衣服穿得很单薄,这儿比不得城里,风是高的,何况又在夜静,不觉冷么?”淑敏只望着他摇摇头。白萍道:“咱们回去吧。”淑敏又点点头,两个人并肩同行。走了几步,淑敏才道:“我出来看看那边有片松林,哪知过去竟是片坟地,闹得我心里怪怕。”白萍听着,似乎代她吃惊,微顿足道:“您出来也该唤个伴儿。”淑敏不语,似有意似无意的把玉腕向白萍臂弯一触。恰巧白萍臂儿微抬,她的手腕就伸在他的臂胁之间。白萍知旨,便将臂膊一紧,立即把她的腕儿夹住,两个人的呼吸,立刻都变粗重了,似乎心里的跳动,都能互相听见,而且双方身上的电流也起了震动,都微微的颤起来。尤其是淑敏,好似腰身软到不能支持,只有向白萍偎倚,方才受感激而发生的警悚,此际完全消失,只觉星眼朦胧,意态惺忪,那凄凉的清风,忽然变成温软,那冷酷的明月,也变成异样的光华,因而心内更像饮了醇酒,暖得欲醉。倏时把这月冷秋霄,看作花开春画。并且白萍虽然偎在她的一旁,却似前后左右,都有白萍的影儿。那影儿热烘烘的,遮住四外吹来的冷风,侵不到自己身上。淑敏昏迷迷的觉得和白萍相接触的半边身子,好像麻木到没有知觉,神经也失了作用,连白萍握住她的纤指,把掌心摩挲她的玉腕,也完全不知道了。脚下虽仍向前移动,却是茫茫的不知道要走向何处,更似走似停,半晌走不出几步。白萍也恍恍惚惚,如入梦中,看着淑敏神情大异平常,心头跃跃,暗自疑惑道:“莫非今天我的希望到了?祁玲的暗示将要实现了?”但又恐淑敏实是受了惊恐,这时的亲近自己,是女人受惊后应有的表现。往往一个女子,受了小小惊惧,便投入陌生男子的怀中。自己万不可卤莽。而且对淑敏更要留神,就是那夜在中央公园,她分明已投入怀抱,还转脸就变卦呢。白萍惩前毖后,怀着戒心,只得傍着淑敏缓行,不敢略作轻薄。但希望仍自希望,知道在这一刹那间。淑敏若是有心向自己和好,必要给一些暗示,就屏息等待。随着她寸寸向前移动。淑敏此际满怀情恩,都壅在喉咙边,恨不得倾心吐胆,都向白萍诉将出来,但话到口边便又咽了回去,如此者几次。任是脚下走得慢,驾不住耽误得工夫太长,忽然抬头一看,已到旅馆门首。

白萍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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