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杏出墙记 - 第十章 谎言还是秘密?

作者: 刘云若72,852】字 目 录

萍大诧道:“这真糊涂死我,怎么回事?这样男女乱扮?”淑敏道:“提起来话更长了,这里面还关着芷华呢。”说着就把式欧在天津遇难的许多离奇事件,以至由芷华烦龙珍护送回家,车上与祁玲式莲相遇,同住旅馆的话,都说出来。又道:“龙珍她所说的丈夫,就指着女扮男装的式莲,这不是故意骗你么?不过我不明白,龙珍既是爱你,好容易久别见面,怎倒说假话与你决断,是什么意思呢?她次日来到我家,还住了几天,绝没说起这事。以后告辞回了天津,想不到过两天芷华来信催她回去,我回信说她巳回,芷华又来信说并未见她的面。从此便消息沉沉,不知去向了。前些日我见着芷华,还谈起呢。”白萍怔怔的道:“原来有这些事,她为什么对我说谎?哦,是了,她必是因为我抛弃过她。所以也藉端向我报复。可是又不对呀,她怎上天津寻我,和芷华住了许久呢?再说她又劝我务必回去,和芷华重圆,把芷华怎样对我忆念,说得万分酸心……。”说到这里。淑敏忽又叫道:“哎呀,我晓得了,这龙珍可怜,龙珍可怜,你现在还不明白么?她为什么指着式莲,说是她丈夫。”说着停了一停,眼望白萍道:“林先生,你还说她对你报复,真太埋没了好人,她分明是要成全你和芷华的情分,又怕你碍着她为难,就随机应变,假说已经嫁人,她是引身退让,给芷华闪路啊。真看不出她那副形容,竟有如此的好心和权术。”淑敏说着,见白萍将手遮面,便道:“你这时也知道难过了,据我揣摩着,那龙珍起初还是一心向你,等到见着芷华,已觉得自惭形秽,再看芷华思念你的情形,便决心对你声说嫁人的时节。那痛苦还能想像么?所以她和你分别以后,就自离开了人群。这个人现在哪里,谁能知道?说不定已经自杀。要是那样,你可罪孽深重了。”白萍凄然道:“不致于吧,她若自杀。咱们也该听见消息。”淑敏道:“你真是糊涂,倘或她跑到远处去,咱从哪里能得消息?”白萍悚然一惊。落泪长叹道:“果要如你所料。我真遗恨千年。百身莫赎。”淑敏道:“事已至此,也不必难过,再说以后怎样?”

白萍拭泪呆了一会,才道;“我以后的事,就有些被神鬼拨弄了,从听了龙珍的话。我感情激动。不能忍耐,便向军队请了长假,匆匆跑到天津。原想一直回家,和芷华见面。哪知夜里才走到家门左近,忽然在黑影中遇见边仲膺,我起了疑心,以为他和芷华旧情不断,便掩在一旁窃窥。就见仲庸情容憔悴,好似害了大病,又自言自语,所说的话,都是对芷华思慕,不得相见的口气,似乎芷华早巳拒绝了他。后来他又自语说,这相思的痛苦,再不能承受了,今夜看着芷华的楼窗一别,便去寻个自尽。我听了,才明白芷华在我走后,立刻因愧悔而绝了仲膺。看来这两人都可原谅。当时见仲膺要走,便把他拉住,同到旅馆,商议了半天。因为芷华在名义上,虽是我的太太,但实际仲膺和我已同处于丈夫地位,依现在的法律习惯,一妻多夫,既然不可,那么芷华便只能归一人独有,但应该归谁呢?我便向仲庸讲,芷华既能在嫁我后又恋爱你,必是她于你极为需要,而且你对她又是刻骨相思,得则生不得则死,为你两人的幸福打算,我应该让位,正式把芷华移转给你,况且在我初次发见你俩相爱的时候,业已有过这种表示,请你就依着傲去。仲膺却坚意不应。后来我想出个主意,因为这无法解决的事,只能用命运来赌博一下,得到仲膺同意,就赌起来,结果仲膺胜了。”教敏听到这里,愕然道:“好,你们竟把女子当作财物看待,用作赌注么?男子们真能奇想天开的造罪恶。”白萍道:“我们的原意,并不是赌,赌不过是一种解决难题的方法。你要把我比作中古时代,俄国公爵的因赌失妻,那就错了。请你再细想,那时除了这样解决,另外还能寻出公正的办法么?”淑敏想了想道:“诚然也是。那么你用什么法子赌的呢?”自萍把赌牌猜钱的话说了一遍,淑敏笑道:“这倒公平得很,只是芷华的命运,就由你们的手指拨弄过来了。”白萍道:“事情还不这么容易,赌完,仲庸又说,他已被芷华拒绝,现在虽得了我的让步,但芷华那面却怕未必相容。我知道芷华的冷遇仲膺,只由于热心盼我,若使她断了对我的盼望,自能去就仲膺,便告诉仲膺,且回去听我的信。我才去认识那个妓女,造出照片,又弄了那封信,展转递给芷华。料着芷华伤心至极,必因恨我而念仲庸,又知芷华性爱菊花,每年秋天必到粱园去赏菊,便教仲膺每日到梁园去等。果然芷华去了,二人见面,自然同结不解。芷华带仲膺回家,当夜就订了婚约。不瞒你说,那一夜我还曾在窗外窥探,见他俩大事停妥,我才自己走了。以后就到北京来办这电影公司,再有的事,差不多都是你知道的了。这是我以往的经过,若不为关着芷华的名誉,我从早就当说给你。如今你全明白了,请你加以裁判。我不敢说所做的事全对,可也不承认就全错,你若因此断定我冷酷无情,或是浮燥不定,从此鄙薄了我,那我也……。”话未说完,淑敏已抢着道:“这倒不然,从你全部经过上评判,我倒对你很表同情,并且从这事上面,可以看出你理智高上,倘或把你换作一个平常人,那结果一定比现在要坏到不可思议。譬如寻常人,看见自己的太太和朋友通奸,即不把两个全杀了,也是把奸夫的血来洗涤耻辱,那是多么怕人的惨剧。再退一步,即使抓住这个把柄,和芷华离婚,也要伤了三方的名誉。所以我认为你的处置,很有哲学意味。至于以后听龙珍的话回家,和遇见边仲膺改变计划,以至把他们成全的事,都不能算是错误。不过太觉感情用事。处处受感情拨弄,不能自主,由此可看出你是个神经质的人。”白萍插口道:“神经质的人,是你所喜的么?”淑敏笑道:“我也并不喜,只于知道神经质的人,都不奸恶。”白萍又道:“多谢你给我的定评,我还要问你这张照片,和我寄给芷华的一模一样,只是这字不是我的笔迹,你从哪里得来,能不能告诉我?”淑敏道:“告诉你吧,这照片是伪造的。”白萍道:“伪造者是谁?”淑敏道:“这个现在不能说,我还要问你,你既要断芷华对你的念头,就寄这照片去好了,为什么在照片夹层内,又写那样的言语?”白萍叹道:“天啊,你瞧见那照片背面的言语,就知道我心里展转得多么痛苦了。当日我和仲膺赌命运,输给他以后,当然要帮助他得到芷华,所以弄那张照片,作假证据。可是我对芷华,也是两年夫妻,曾有万分恩爱。这一成就仲膺,就算和她此生永别,又觉不忍割舍。只是约定不能反悔,便另生了个念头,要重卜一回命运,便在摄成了这照片以后,在表面上写了一种言词,在背面又写了一种言词,心想芷华若只看表面,自然恨了我,而给仲膺辟出道路,芷华若看背面,那么定要生出疑惑,便不能与仲膺草草结合,仍要探求我的底里。那时我就拚着对仲膺背约,再去与芷华重圆。哪知芷华竟只看了表面,使仲膺得到胜利,我那万分之一的希望,终归成了泡影呢。”

淑敏听着,忽然大受感动,道:“我才明白,原来你对芷华,并非恝然无情,竟是暗中万转千回,缠绵不解。可恨天意残酷,不使你们重到一处罢了。这样说,很表白出你是个多情的人,对芷华可告无罪。并且我也替芷华表白,对你可告无罪,因为那照片背面,她绝未见到啊。说实话给你,我到天津参加芷华婚礼,芷华在结婚前夜,就把我当作牧师,将以前的过恶,完全向我诉说,以作忏悔,一句也没隐瞒。以后为表明这次嫁仲膺的苦衷,便拿出你那张原照片和信来给我看,看完就藏在床褥下面,我为要吓你一下,所以想翻印一张,抽看照片背面寻取号码,才发现了你那一段字儿。当时我有心教芷华看看,但恐他们婚姻已定,若因此拆散,岂不罪过。大约我若把那背面的话,给芷华看了,再告诉给她你的住址,或者现在芷华已到了你身边。只是竟没那样做,你抱怨我么?”白萍摇头道:“我和仲膺所争的最末次命运,是在芷华初接到照片的时侯,到以后他们结婚有日,木已成舟,怎能再去破坏?你那样做,我最赞成,岂有抱怨之理?不过你费许多事,弄这张假照片,有什么取意?”淑敏笑道:“我因为你向来吞吞吐吐,不肯说实话,所以弄这照片来,从反面审你。如今大见功效,你不是把一切经过都诉出来了么?”

白萍听着,暗想我自己的事,何致劳小姐这样关心,千方百计的探问,都探明白了,于你有何益处?想必是她对自己已有了垂青相爱之意。所以要明白自己的底细,然后就一切加以审察,再决定是允许或是拒绝。现在她既然完全明白,而且对自己很能原谅,这时正是机会,应该向她进攻了,便叹了一声道:“我的一切,你既然完全了解,当然对我的为人,也有了认识。我如今孤独寂寞,环境十分惨淡,能安慰我的只有你一个,你能不能给我安慰?”淑敏听着又不言语,白萍道:“我的希望,今天已到山穷水尽,请你说一句吧。”淑敏悄然道:“我没有什么可说。”白萍大喜道:“那么你是许我了?”淑敏摇头,白萍又苦着脸道:“难道忍心拒绝我么?”淑敏又摇头,白萍惊疑道:“到底怎样,请你不要呕我。”淑敏面上忽而露出一丝笑容道:“咱们的事,我也不能自主。”白萍道:“哦,你还要先请求家长的允许么?”淑敏道:“不,我家中对我的一切,完全放任。”自萍道:“既这样,你怎还不能自主?”淑敏道:“我实和你说,你并不是我的普通朋友。”白萍道:“是呀,我当然不愿只做你的普通朋友,而希望再进几步……。”淑敏道:“不是这样说,倘然你是普通朋友,倒容易解决,只为你有特殊关系,才有了阻碍。”白萍道:“什么特殊关系?哦,你因为和我有师生的关系么?那有何阻碍,以前的例子正多着哩。”淑敏道:“不,我因为你曾做过我女友的丈夫,芷华的丈夫。”白萍一怔道:“你又固执了,若现在我正和芷华同居,而来向你求爱,你当然得要避嫌。如今芷华业已嫁人,你还有什么嫌可避?再进一步说,芷华在林太太时代,能和我的朋友相爱,我在这独身时期,倒不许与她的朋友相爱么?”淑敏笑道:“你们三角恋爱,打算把我接进去,凑成四角呀?她既爱了你的朋友,你就也爱她的朋友?我可不进你们的旋涡。”白萍道:“我不过这样一说,咱们的遇合,完全出于偶然的缘分。我岂是因为你是芷华的朋友,才爱你么?”淑敏道:“这个不谈,我只因中间的芷华,十分犹疑。”说着又叫道:“萍,我从早就知道你爱我,预料不能逃避你对我的追求,并且我也正……爱着你呢。”白萍听着,忽然叫了一声,要去拥抱她,淑敏用手支拒着道:“你听着,我还没说完呢,我爱你,也知道你爱我,所以想到芷华一层,更为顾虑。譬如咱们走上爱情的路,我就要对芷华惭愧,日后相遇,不难为情么?所以反复寻恩,要先在芷华那面通过。”白萍叫道:“你这是多此一举,”淑敏道:“你不明白我的意思,我是拚着为你牺牲羞耻,有丑先出在头里,希望能得到芷华的允许,就算明正言顺,顾理成章,省得日后不能见她。”白萍道:“你真对她说了?”淑敏点头道:“自然说了。”白萍道:“据我就芷华素日的心理上猜想,她对这件事,必然赞成。”淑敏笑了笑道:“怎你只会向好处猜想?芷华倒是说了一句话,不过不是赞成。”白萍道:“不赞成,难道她能反对么?”淑敏道:“也不是反对。”白萍道:“真个她说了什么?”淑敏忽然伸了个懒腰儿,道:“现在我不能说,你别忙,等着,最近的将来,总有一日。”白萍道:“这你又为什么还瞒着我?知道我心里的希望,怎样热烈么?”淑敏笑道:“这不能怨我,因为你有件事也瞒我许多日。”白萍道:“我有什么事瞒你?哦,你说的是芷华的事,那实在我有不便说的苦衷。现在不已都说明白了么?”淑敏道:“不是这个,是你这‘红杏出墙’的剧本,我昨天仔细咀嚼,敢情就影射着你们的事呀,怎不早和我说?”白萍忸怩道:“也并没完全影射。”淑敏道:“当然不是完全,后半是你虚构,可是前半却一些不差,那越素澄不就是你,孟慧文就是芷华,卞锺灵不就是边仲膺?这怎能瞒我。最可笑的,你只想把剧本编好,并不要自己扮演自己的事,哪知鬼使神差,由我的怂恿,又教你把旧时恨事,重演一回,真是想不到的妙事。”白萍道:“就算你猜的全对,我却顾不得说这闲话,连芷华对你说了什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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