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杏出墙记 - 第十章 谎言还是秘密?

作者: 刘云若72,852】字 目 录

己,竟自不辞辛苦,要亲自登门叩求,便道:“您去有什么不可以呢?我怎能替淑敏挡驾?只可替她说一声不敢当,您愿意去就请去,谁能拦您?”白萍虽听着她的话有些不是昧儿,但仍和声道:“不是这个,我因为没到敏淑府上去过,今天要冒昧拜访,不知道有没有不方便处,您是和她同住的,自然可以指点我一声。”

祁玲瞧着他下气低声,暗想这个人总算有情,居然肯为淑敏受许多委屈,真也难得,便不再呕他,规规矩矩地道:“你去访她,就随我去吧。她家中只有一个哥哥,人是很好的。还有一位余小姐,过几月就是她的嫂嫂了。除此以外,只有男女仆人。再说朋友相访,有什么不方便处?您去一趟也好,可以当面谈个透彻,也叫我少担些干系。”白萍闻言之下,更顾不得回答,只说了句“您候一候,咱们一同走。”就转身飞跑回到自己屋中,换了一件新的西服上身,擦了擦脸,又轻理乱发,戴好帽子,才跑出来。直出了门口,才见祁玲在阶下相待。当下便叫来两辆洋车,由祁玲说明地址,二人跳上去,车子飞走起来。

白萍在路上自想,前去见了淑敏,万一她辞意坚决,那可怎好?但一转想,她对自己很为有意,或者不致太为狠心。即便她因特别原故,一定脱离公司,也未必连友谊一并断绝,但求她能容我继续友谊,尚算希望未尽消失。再一转想,倘或他真个日觉离了公司,在我自己能保持友谊,或者进一步能得到爱情,可是公司的片子怎么办呢?除了她若想另寻恰当的主角,恐怕绝无其人,这数月惨淡经营的事业,难免因此失败。看起来无论如何,我总要竭智尽力,把她挽劝回来,那便于公私两面都得保全咧。

白萍这样想着,忽觉车已停了。抬头看时,见祁玲已下车立在一个大门之前,忙也下来,走上台阶。祁玲望着白萍道:“论理说我该先把你让进客室,然后去通知淑敏,叫她出来接待,只为她这孩子不该和我玩笑,弄这寄书的颠倒瞒着鱼雁,我也报报仇,呕呕她,一直把你领到她房里,出其不意地吓她一跳。”白萍道:“我是第一次来的生客人,怎能擅入内室?那太唐突,还是在客室等着的好。”祁玲道:“不要紧,她家没有那些顽固规矩。何况你又是公司经理,她的老师,更没有什么说处,不必嘀咕,走吧,随我来。”白萍只得随着她进去。

一进门儿,转过了影壁,便见一个很宽敞的旧式院落,却收拾得花木清幽,位置井井,就知淑敏是位当家小姐。她投身影界,当然是兴之所至,绝非谋什么职业。正在心中忖量,忽见左边厢房竹帘一启,走出了一个英俊少年,穿着西服,上身却只着薄绸衬衫,钮扣有一半没系,脚下趿着藤丝拖鞋,颇有不衫不履的潇洒样儿。那少年瞧见祁玲,含笑叫了声“祁姐”,又向白萍端详了一下。祁玲也笑道:“你没出门么?莲妹在家不在?”那少年道。“她在房里看书呢。”说着才指着白萍问道:“这位是谁?”祁玲道:“我给你们介绍介绍。”就指着白萍道:“这位是我们公司经理林海风先生。”又指着那少年道:“这位是淑敏的令兄式欧先生,他也是爱看电影的人。”那式欧很客气地向白萍说了几旬仰慕的话,白萍也应酬数语。式欧便让白萍到房里坐,祁玲插口道:“淑敏今天有些不舒服,托我到公司告假。林先生听见很关心,特来瞧她,我先陪林先生看看淑敏,回来你们再谈。”就推着白萍向里走。白萍只得和式欧点点头儿,说了声“回头见”,便又进了一层月亮门。

到了内院,祁玲一进去就扬起喉咙叫道:“淑敏,淑敏,快出来,你瞧谁来了。”立刻听得正房中一阵革履声音,接着便见淑敏掀帘走出。她一见白萍,也跑着迎过来道:“哦,暖哟,林先生,这么热的天,你怎……,快房里坐。”说着又退回去,把门帘打起。白萍口里客气着,鞠躬入室,淑敏和祁玲也便随入。

白萍一入屋中,立觉柔香扑鼻,见这屋中是一通连的两间大房,陈设得与外面迥不相同。四面墙壁和天花板都是极浅的湖水色,摆的却是一堂纯白色的西式家具。只有卧床是古松纹颜色,看着只显着别有雅致,毫不刺目。至于修饰之品,也都雅淡得很,东面书架写字台中间的壁上,挂着不足三尺长的一副绿莎笺小对联和纵横参差钉着十几张女子照片,台旁椅后,却放着一盆茉莉,碧叶白花,幽然有致。西面近床处,有个梳妆镜台,上面的化妆品五色缤纷,罗列得颇有美术意味。这一室之中,好似鸿沟划界,东面是雅洁绝尘的书室,西面是脂柔粉腻的香闺。只看这室中光景,已令人想见是个美妙的少女之居,何况白萍又正把淑敏心上温存、眼皮供养,不禁茫然涉了遐想。听得淑敏让坐,方才收束心神,坐在迎面一张小沙发上,正要开口说话,不想祁玲已先向淑敏交涉起来。道:“淑敏,你怎和我也闹玄虚?明说去信请假,怎暗里告了退?叫林先生疑惑我通同作弊,我冤不冤?现在林先生亲身来挽留你,我不管旁的,你且凭良心说句话,到底我事先知情不知情?”白萍这时只望着淑敏。见她穿着短仅及膝的白纱衫子,把秀发梳成两条小辫。都搭到肩前,清水脸儿脂粉不施,香肌无汗,却徐徐摇着一柄散头羽扇,风致比昨夜似乎不同,像减轻了四五岁,变成娇稚的幼女。听祁玲质问,只望着她憨笑,横溜了白萍一眼。祁玲又道:“你可说呀,为什么瞒着我,叫我担嫌疑?”淑敏才笑道:“你别着急,我替你表白。”就向白萍道:“我告退的意思并没和她说,她是好人。别冤枉她。”说完转身向祁玲道:“这可把你洗刷出来了。”祁玲哼了一声,对白萍道:“您听明白,是不是我事前知道,日后别再错疑惑人了,说完没我的事,你们二位有话细说细讲,我可少陪。”说着转身便走。淑敏拉着她道:“林先生来了,你不陪着上哪里去?”祁玲道:“敢情你在家里凉凉爽爽,知道我在太阳底下,来回跑了两趟是什么罪过?你也得容我把这身汗消灭了呀。”淑敏知道她要去洗澡,不能强留,只得松手。

祁玲跑出帘外,忽又从帘隙探进头儿,闭着一只眼向淑敏笑道:“我害眼呢,出来就不害眼了。”淑敏红了脸,要去追她。祁玲已格格地带着笑声跑走了。

淑敏见祁玲作个恶剧跑了,房中只剩下自己和他,倒有些忸怩起来,便装作向外观看祁玲的动作,赖在门边,故意俄延不动,其实祁玲早已进了她自己的住室去休息了。这时白萍坐在房里,瞧着淑敏不住地心弦乱颤,觉得此际和她谈判几乎便是将来幸福和苦恼的关头,成败兴衰,在于今日。因为忐忑过甚,那开口的第一句话,更为艰难,自己和自己斟酌着,几次要作声唤她,却好容易想出个话头儿,还没发口便又嫌着欠妥,或又恐怕唐突,竟而变成噤口寒蝉。

那淑敏立在门旁,虽然忸怩,但心中好像等待他先说话,自己便好乘机答言。不想半天没有声息。长久这样僵着,一来不成事体。二来也失了主人待客之仪,后来到底忍不住,便回头盈盈地走向白萍面前,她也是苦于不能自然地说话,就悄然一笑。白萍瞧见她笑,忽地勾起了勇气,居然先说出一句客敬主人的话道:“您请坐。”淑敏笑着向他点点头儿,就坐在旁边的剪绒小榻之上。白萍又接着问道:“我听祁小姐说您不舒服,是什么病?”淑敏嫣然摇头道:“我没不舒服,那是哄祁姐,为的是借这题目,好烦她带那封信去。”白萍听到这里,可算得了机会,忙恭恭敬敬地道:“张小姐,我看见那封信,真是我一生向所未经的大打击,好像从喜马拉雅峰头坠下来。当时我几乎跌倒,又想不出您是为什么理由辞职,只觉您的去留关系重大,万一您真脱离了,这公司前途毫无希望,我也……干不下去了。这惨淡经营的事业,岂不从此瓦解冰消?所以……。”淑敏没等他说完,已忍俊不禁地向他横溜了一眼,笑道:“这又何致于呢?我一个人本来无足轻重,林先生说得太过分了。”白萍瞠目张口道:“您的关系太大了,我的话毫不过分。现在我以公司代表和个人资格,向您竭诚挽留,无论如锕,您必要打销了辞意。”说着用恳挚的目光望着淑敏,口中虽未说出,但神情中已显露出求她念顾私情,见怜自己之意。

淑敏听着,只把水汪汪的两只媚眼望着他,小嘴儿闭得象一颗圆圆的樱桃,一声不响,微摇着头儿,颊儿涌着浅笑。白萍更没了主意,自想此际本可借着昨夜的因由向她以私情哀告恳求,只是这位小姐的性儿太叫人捉摸不住,倘若她不承认昨夜是和我有情,就许把我的温存当作侮辱,反而发了脾气,岂不越发不可收拾?只有将公司当作招牌,和她委宛情商,还是持重之计。便又款款深深地替公司说了许多挽留的话。淑敏却只是微笑不言。白萍口舌不停,几乎说得词穷口倦,淑敏才轻启朱唇笑道:“多谢林先生盛意,真对不住。我对您的答覆,只有四个字,就是我意已决,实在不能从命,请您原谅。这北京本是人材荟萃的地方,年青貌美的女学生尽多,随便寻一个就比我强,何必为我费这样的心?谢谢吧,林先生。”

白萍想不到说了半天,还是毫无效果,不禁大为沮丧。欲待再设词相劝,无奈自己所能想到的话,方才都已说尽了,再说也不过像数学的还原,重新背诵一次,恐怕更惹她入耳生烦。当时因心中的绝望,面上便十分惨淡,只对着淑敏发怔。淑敏却还自低头浅笑。过了半晌,白萍忽然颤声叫道:“张小姐,您无论如何不能辞职。”淑敏双眉微颦道:“哦,请问林先生,你有什么权力能强迫我不辞?”白萍听了这话,猛然想起她和公司曾经立过合同,在道理和法律上说,她受手续上的拘束,自然不能随便脱离,此际正可提出这个手续,向她交涉,当然可以使她屈服。但转而一想,自己对她恭维还来不及,怎能板起脸用合同压制她?固然公司方面在法律上能操胜算,只是那样一来即使把她制服了,仍回公司服务,然而我却要变成她的仇人,岂不与我的希望完全相背?想着忙摇头道:“我哪敢强迫,不过盼望小姐念着公司前途,瞧着我的区区情面,再继续下去。因为我希望太切了,话说得急迫些,请您……。”淑敏冁然一笑,插口道:“你有强逼我的把握啊。我当初不是和公司立过合同,那件东西很有效力,你们很可以用个严厉手段,叫法律来挽留我,不是百发百中么?”白萍诚惶诚恐地道:“您不要提那个,我绝不敢作那样没趣的事。固然我是来竭力挽留小姐,不过……,倘然……小姐真不可怜我们,决意和公司脱离,就是公司因此关门,受了绝大的损失,我也不会拿那合同向您交涉。”淑敏听着摇头,似乎表示不信。白萍道:“倘若小姐真是辞意已决,实在毫无转圆的余地,那么,我回到公司立刻就派人把合同给小姐送来,好叫您放心。”淑敏眼珠儿一转,笑道:“谢谢你,那样我更安心了。”

白萍见她话儿越说越冷,简直到了山穷水尽。为今之计,也只抛却公事,自图其私,就转了话道:“小姐,我很不明白您是为什么这样坚决辞职?昨天晚上,咱们在公园里,您不是还很高兴地谈说公司的事?”淑敏懒洋洋地手拢着鬓发道:“问我为什么……,哼……,这个我不能说。”白萍道:“我们公司若是尽美尽善,绝不会惹您消极。您既然消极,当然是公司有叫您不满意的地方,请您务必说明,我们也好自己知道错处。”淑敏格地笑了声道:“林先生,你开口闭口总是公司,方才劝我,也是代表公司,这会儿问我,也是赖着公司,我和公司有什么问题?公司也没得罪我。”白萍听了末后的一语,猛然悟会,立刻精神震荡,侧身向着淑敏道:“哦,我这才有些明白,必是我得罪您了。”

淑敏看看白萍,面上笑容徐敛,露出娇嗔之色,把腰一扭背过身去。白萍更明白问出眉目来了,不知怎的,只觉心中一动,好似在黑暗中得到一线光明,凭空又生了希望,忙站起立到淑敏面前,躬着腰儿低声恳恳地道:“我……,一定是我得罪了小姐,我情愿认罪,请您随便责罚。您说,我还是怎样得罪了您?”淑敏冷笑道:“凭您林先生怎会得罪我,没有的事。”白萍摇头道:“不然,一定是我不好。”淑敏道:“您有不好,自己还不知觉么?何必问我?”白萍搔着头发道:“我实在想不起来。要知道不好,还不致惹您生气呢。”淑敏道:“您好马虎的记性,那么昨天……。”白萍听说“昨天”两字,不觉把昨夜公园中的情景,又涌现在眼前,却只想不起做了什么错事。

淑敏好似瞧着他局促可怜,便自叹道:“林先生,你昨天在公园里好叫人灰心。我且问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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