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里,便觉脑中“嗡”地一声,几乎失了知觉。
原来那帖中第一行起首,便列着两个名字,竟是黎芷华和边仲膺,虽然是六个印就的小铅字,却一笔一划,都似变成锋利的刀刃,直送目中刺来,立刻再也支持不住,身上都软得哆嗦起来,勉强按捺着才能细看帖上词句。上面寥廖几句话,是“芷华仲庸已由朋友进为婚姻,谨定于本月三十日在津戈登堂举行婚礼,敬希戚友光临观仪”的几句话,旁边空的地位,还确一行毛笔字,上写;“淑敏妹:谨邀辱充女傧,务希先日莅津,即下榻敝舍,企盼之至,余事面罄。芷上。”白萍认得这是芷华亲笔,不觉一阵心酸,几乎泪下。
本来白萍既把芷华推给仲膺,便该自己置身事外,今天听见他俩结婚消息,原无难过的必要,只是他当日的行为,多出于矫情客气,实际上也自情根未断。若是芷华的消息渺茫,耳目不及,倒还割放得下,如今见自己的爱妻,真个地归了他人。她是落花有主,自己便变成陌路萧郎,地老天荒,永难再见。便是邂逅相逢,她已成了边氏夫人,更自无从攀仰,这是何等伤心的事。
白萍虽然咬着牙不肯白认后悔,但此际却不免有些嫉妒边仲膺的艳福。回思芷华的可爱,说不出的精神痛苦。只是这局面是自己亲手造成,想着更觉前差后错,啼笑俱难,就似木雕泥塑一般,怔在式欧身后。
这时淑敏瞧着式欧的情形,就转眼望望祁玲。祁玲也看着淑敏,两人相视而笑。淑敏早已知道式欧对芷华有情,所以他这时知道芷华嫁人,便又勾起前尘影事。祁玲也听淑敏说过当日的事。心里更像明镜儿似的。式欧还自惘惘然摇着头儿不住地叹息。祁玲忍不住笑了一声,式欧不好意思,又碍着生客在座,就把话掩饰道:“我想起她那好处,待我的恩惠,我在天津若没有她,恐怕就活不成了。如今……,真教人难过……。”淑敏诧异道:“我不明白你难过什么。她待你有恩,你感激不忘,自然应该,可是你这样儿,好像她要死了,你在这里悲悼她。岂有此理,别忘了她是喜事呀。”说着又正色道:“哥哥,你的意思我也懂得,只是现在不许你胡思乱想。你也自己反想一下,这种情形能叫式莲看见吗?你莫忘了自己已经……。”式欧听着身上一动,悚然一惊,猛然把请帖向头上一举,高呼道:“敬祝芷华姐姐婚姻幸福,前途快乐。”淑敏笑道:“这才是呢,咱们都该替她喜……。”
一言未了,猛听得有怪异的声音接着式欧的呼声发出,也叫道:“婚姻幸福,前途快乐。”叫得比式欧还高。只是字眼含糊,像是夹着哭声,又像杂着笑声。淑敏和祁玲见是白萍无端喊叫,忙向他看去,连式欧也闻声转身。只见白萍身体抖得和秋叶一般,两手还高举向天,目光直视,口儿张着,脸上变做深悲极恸的神色,好似突然遇见什么变故。淑敏大惊道:“林……。”式欧也叫道:“海风先生……。”白萍此际陡然明白,自己感情冲动,发露于外,被她们瞧破。仓促想起眼前的事,不要叫淑敏察出阴情,忙要想法遮掩,便先向她们一笑。哪知这痛苦的心境中要转哭为笑,大非易事,于是这笑容比哭泣还为惨淡难看,而且大凡一个人,若在伤感之际,最怕有人向他注意,那样更使他失了原有的抑制力,所以此际白萍被三人同时注视,他的笑容还未宅全装做出来,那两眼眶内含着的泪珠几,却已不听命而流将下来。
祁玲首先发见,惊叫道:“林先生,你怎的了?”淑敏也跟着“呀”了一声,式欧更是莫名其妙,望着白萍发怔。白萍见众人惊异,知道已掩饰不得,而且自己也正心酸体软,无力支持,便把臂儿挡住脸面,向后一退两退,就跌坐在屋隅的小椅之上。
这里淑敏兄妹和祁玲面面相观,都猜不出白萍何以突生变态。还是淑敏暗里关情,向祁玲摆了摆手,就走到白萍身边,低声问道:“林,你为什么?是受了谁的感触?可以和我说说么?”说着见白萍不答,又温语问了一遍。白萍好似不敢看淑敏,仍把右手蒙脸,轻摇着左手道:“谢谢你,这会儿我犯了旧毛病,请容我静默几分钟。”
淑敏见他不愿说话,不由皱着眉儿,暗自思索,想着这事真太奇怪,他方才在我身上得了希望,正自高兴,怎一转眼就感触得哭起来?这是什么原故?而且看他寻常行为,绝没有神经病态,更不像旧小说里描写的什么才子怀才不遇,因而啼笑无常。他原是很乐观而且活泼的人,现在这种情形便叫人难以猜度了。
淑敏想了半晌,却并未转念到那请帖上面,因为一来白萍业已更名,她做梦也想不到白萍便是芷华的前夫。二来她见式欧得了芷华出嫁消息,十分伤情,大有自叹缘悭之意,不由也想起芷华在此养病的旧事,更想不到式欧以外,居然如此其巧,旁边还有芷华的关系人,三来她只把全神注着式欧,白萍在式欧背后偷看请帖的情状并未看见,直到白萍喊叫出来,方才注意。而且淑敏也有些惑于爱情,白萍所呼喊的两句话,竟把来扯到自己身上,以为白萍觉自己热烈温存,他的希望自然着重在和自己结成连理,因为时机未至,只能把这热望存在心中,不得吐露。及至见了别人的结婚请帖,竟而勾起心头的狂热,失了常态,冲口喊出这不在情理的话来。发语后立刻醒悟,在众目之下就羞得哭了。
淑敏这样想入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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