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杏出墙记 - 第十一章 拿什么拯救婚姻?

作者: 刘云若92,821】字 目 录

。淑敏一把握住芷华的手,低声道:“姐姐,现在只有你能安慰他了。”说着就把芷华的手拉过去,和白萍的手互握。芷华悚然一惊,忙将手向后缩回。淑敏拉住不放,万分恳切的道:“姐姐,对病人是没有避忌的,即便是个生人,你也不能看着他这样痛苦的呼唤,不安慰他。姐姐,你看在上帝的面上,行些慈善吧。”芷华心中本来早已不忍,若是白萍不呼唤她的名字,她还可以上前帮着淑敏看护。白萍这一把她提念不已,她便更不好意思了。这时禁不住淑敏央劝,心中微觉把持不住,那手儿已被淑敏拉过去,放在白萍掌里。淑敏的手却已轻轻缩回,心内一阵海阔天空,如释重负。觉得又把白萍推给芷华,自己解脱这重大的责任了。便把芷华推在床边坐下,道:“姐姐,在这里看着他,好教他睡得更安稳些。”说完便转身退回,仍坐在沙发上。芷华这时似已悟到这样不是自己所应做的事,而且淑敏这一置身事外,更使她忸怩了。几乎也要放手离开白萍。淑敏瞧出芷华的神情,忙叫道:“姐姐,你要念着人道,咱们姐妹是什么交谊,你也该为我……。”芷华听着,以为淑敏仍爱着白萍,所以求自己从权安慰他的丈夫,俾得病体早愈,这样就不能推诿了。

正在犹疑不定,忽然白萍又摇着她的手,叫道:“华……,天呀……,我求你你可别走。方才……我都……全身死了……,你一来……,我这……靠近你的半边身子……已经活了……。你……看着我……,再迟一天……两天……我就全活……。”芷华听着他凄惨的声音,立时触起旧情,想起当日和白萍初恋成功的时候,正在冬天,一日同到郊外踏雪,天气冷得异常,两人偎倚着走路。白萍问自己冷不冷,自己回答他说“靠近你的半边身子,热得似被火炉烘烤,另外的半边身子,却像落在冰窖里呢。”白萍笑着就忽左忽右,在自己两边轮流偎倚。自己也觉得全身温度都调和了。芷华想到旧事,立觉身体靠近白萍的一面,软软的不能再动,只如泥塑般坐在床侧,心里飘飘的似有所思,却又茫无所思。这样过了一会,白萍渐渐入睡。忽然外面在雨声中,发出一声哀怨的汽笛,听不出是火车上的,或是工厂里的,惊醒了芷华的麻木心情。瞧瞧自已和白萍接近的模样,不由把手一缩。哪知白萍竟把握得极紧,缩也缩不回来。转脸再看淑敏。却见她歪在一个大沙发上,瞑目无声,竟好似睡着了。芷华暗自诧异淑敏,她的未婚夫病到这样,怎还如此暇逸?其实淑敏表面虽然安静,心里却乱得不可开交。她自把白萍交给芷华,自己退回以后,觉着这里面实已没自己的事了。本待悄悄退去,但又怕自已走了,芷华也不能安然在此,反倒坏事,便倒在沙发上,装起睡来。她听清白萍难舍芷华的话,更觉出自己的错误。过一会,房里又寂静了。芷华微微叹息,淑敏却思潮滚滚,想着看这情形,白萍极应该与芷华重合。只是中间障碍重重,白萍这方面,有自己这障碍物,芷华那方面,有边仲膺那障碍物。这两个障碍物,能把他俩隔断。自己固然甘心退让,不成问题了。可是边仲膺那面,绝无办法,因为以前曾听芷华说过,这边仲膺是把性命向芷华求爱的,恐怕他不能轻轻放弃芷华。而且芷华负一人救一人的主义,也未必忍予改变。看起来这里的症结。全在仲膺。他若不肯通融,只自己退让,于事实毫无裨益啊。

正想着,忽听白萍又醒了,向芷华喃喃说了许多话,但仍听不清楚。接着似乎清醒,叫道:“华,你再挨近我些。”又听芷华颤声道:“你该吃药了,快松手,我替你拿药去。”白萍道:“我……不吃药……,我本要为你死的……,现在你来了……,我又……不愿死……。你只守着我……,抱着我……,我永不会死……。华……,你今天能……一切都……饶恕我么……?”芷华悄然道:“我正要你饶恕我呢……。”白萍道:“不……不……不这样说……,你只说恕我……,恕我……。”芷华低声道:“我……恕你了。”白萍道:“你爱我么……?”芷华道:“我不配爱你了。”白萍又道:“不……,你还给我些安慰……,就说爱我……,爱我……。”芷华却再不肯说话了。白萍作焦急欲哭的声音道:“天呀,她再不爱我了……。我……只有死。”淑敏听着,知道芷华在这时候,绝不会吝惜一个“爱”字,任凭白萍痛苦,必是怕被自己听见。几乎要起来代白萍向芷华哀求,求她不必顾忌什么,含糊着给无理性的病人以安慰。但一转想自己的地位,站得不好,若迳直向她譬解,她倒许多了心,无论如何,绝不肯吐出这失态的“爱”字。不如仍自装睡,或者她能在秘密中安慰病人呢。芷华此际被白萍叫唤得实在不能支持,她与白萍中间的两层障隔,是仲膺与淑敏。这时她眼看白萍痛苦的情形,听着白萍哀惨的呻唤,起初还觉自己是仲腐的太太,自萍是淑敏的丈夫,任白萍作何惨状,自己实无给他安慰的可能。继而就心情渐变,暂且忘了顾忌仲膺那一面,只想白萍为自己病到这样,若不给他安慰,简直是太狠毒了。及至自萍昏迷中求她说一个爱字,她那答应的言语,已涌到喉咙边了。忽然想起尚有淑敏在旁,就咽住不能出口。不想白萍又张大了眼,叫道:“华,我后悔……,不该因为一件小事……,埋没你的好处……,我太……这一二年来……,我自己已惩罚了自己。如今……我再不能……,你说一句爱我……,教我回复了咱们初结婚……时候的……心情……我再死……,也得着……安慰……。”芷华这时便是百炼金钢,也要化为绕指之柔,何况心里早也软到不能支持。只党眼前幻然一变,似乎不在公司之中,又回到当日双栖缠绵之地。忘了仲膺,忘了淑敏,忘了所居何地,忘了此际何时,竟把一只手揽住白萍脖颈,道:“萍,萍,我爱你,我爱你,我……我……虽然不在你面前,可是这颗心,无一时一刻不爱着你啊。”白萍听了,面上露出笑容,喘息着道:“我感激你……,你可不要走啊。”芷华道:“我绝不走,你睡吧。”白萍张着口道:“我有……有许多话要和你说……,心里发乱。说不出来。你等着……我歇歇儿再……”芷华道:“你快睡。我等着你。”白萍脸上露出恬静之色,脸儿向后一仰。芷华以为他要睡了,哪知他倒举起抖颤的手,也揽住芷华的香颈,向下接着,却又软弱无力。芷华见他可怜,不忍拂他的意,就微俯蝤蛴,低到和他脸对脸儿。相距只三四寸远近。白萍还向下接,而且唇吻频频微动。芷华知道他的意思,是要求一吻。但想到自己的唇,不知被仲膺吻过多少次,他的唇不知吻过淑敏多少次,这一吻实在自觉不堪,就迟迟的不敢再低粉颈。不料芷华因想到接吻,无意中瞧了瞧白萍的嘴唇,见他失了色的唇边,竟有一块通红的地方,是方才吐血留下的余痕。猛然念到白萍这些血完全是为自己损失的,立刻心内一阵发慌,再不能运用理性,便把颈儿直俯下去,和白萍两唇相接,却又把舌尖舔着白萍的唇角,似要将那些微余血,咽入腹中。白萍感受到芷华的口泽,有如受着电力,觉得一阵悠扬的畅适,把双目闭了,很舒服的睡去。芷华把万种情感,都集在心头,不知是爱是怨,是怜是恨,是悲是喜,只合成了一种麻木,身体似软化了,瘫在那里。

过了不知多大时候,猛听得身后有窸窣窣窸的声音,惊得直起身来回头一看,见淑敏仍合目睡在沙发上,毫无异状。原来淑敏因白萍仍苦恋着芷华,本已甘心引退,睡在那里,要敝聪塞明,不管他们的事。无奈她心里虽想得好,耳朵却不受命令,凡是白萍芷华所说的话,耳朵都一字不剩的引度过来。大凡每一个女子,若见爱过自己的男人,又与别人相爱,总要引起说不出的难过。即便是一个婢女,素日对男主人毫无关系,但若有一日被男主人拥抱了一下,到以后若看见男人和主妇亲昵,也会万分不自在的,更不要说处在同等的地位了。淑敏尚能善自开导,只闭目宁心,想着白萍已不是自己的了,不管他吧。及至过了许久,声息俱无,忍不住偷眼向床上一看,见芷华和白萍已吻到一处,不由想到中央公园和西山以及拍影片时几幕爱情之剧,吻自己的热唇,竟已移到芷华面上,她那少女的柔嫩心情,再也忍禁不住,心中的激刺自不待言。那两条腿儿,竟似琵琶般的弹起来,震动沙发弹簧,故而作声。幸而不久即强制止住,未被芷华瞧破。这时芷华看淑敏好似睡得十分沉酣,暗想她在这种时侯,怎竟能睡着?难道她对白萍不关心么?再一转想,忽悟到淑敏并非对白萍冷淡,她这样只是给自己以亲近白萍的机会,自己被情感支配,把理智都掩没了,白萍虽然需要自己安慰,自己也为着淑敏而给白萍安慰,这种从权的举动,固然未为不可。可是第一要在淑敏监视之下,第二要有限度,怎糊里糊涂,在淑敏睡着的时侯,竟和白萍接起吻来?由此可知淑敏的睡着,定是假装。她必是先听见自己向白萍说爱,又瞧见自己与白萍接吻,实在看不过了,才闭上眼装睡。设身处地地想,倘然此际自己处在淑敏的地位,除了装睡也没有旁的办法。

芷华这样想着,觉得淑敏已看穿自己的丑态,不禁面红耳热。忑忐不安,觉得既没脸见淑敏,而且这里也绝不能再呆下去,惟有赶快离开。想着便悄悄把白萍的手放在床边,轻轻立起身来。回头又瞧瞧白萍,暗暗在心中叨念着叫道:“白萍,白萍,你病到这样,我实在不忍离开你,应该看护到你病好。无奈我的环境不能允许,我在此太久,不特见不得仲膺,也见不得淑敏,我只得抛下你走了。萍,我心狠了,你原谅我。”同时热泪又直涌下来。连忙拭干,先闭上眼,使自己看不见白萍,才慢慢转过身,蹑脚走到淑敏面前,迟疑了一会,才敢开口呼唤道:“淑妹,淑妹。”淑敏明明听见,但因要作睡沉,只不应声。芷华又推了她两下,淑敏方怔怔地惊醒,用手揉着眼道:“什……什……么?”芷华也明知她是故意做作,但不能说破,便低声道:“淑敏,你醒醒,天已不早,我要走了。”淑敏怔了一怔,瞧着芷华道:“你……走……上哪里?”芷华道:“我要回天津,昨天不是告诉你们了么?现在要趁着早车走。”

淑敏心中一动,暗想她这一举,早在自己意料之中。她若回了天津,残局怎样收拾?白萍的病更没办法。无论如何,绝不能放她走,便道:“姐姐,你不能走。”芷华摇头道:“这可不成,昨夜我已说过,只能住一夜,你留我也是枉然。”淑敏知道再要挽留,绝难生效,但一时又想不出主意,只得向她暂且拖延一下。先抬头看看窗户,见已清虚虚放出曙色,约摸四点钟过了,便翻身坐起,拉芷华坐在身旁,才道:“忙什么?现在也不到上火车的时候。”芷华道:“我要趁着早凉,坐这五点半的慢车回去。”淑敏道:“现在不过四点,你要坐五点半的车走,也还有一些时侯呢。再陪我一会儿。”芷华听着暗想:“淑敏果已不高兴自己对白萍的情形,愿意自己快去,所以并不切实挽留,不觉满心惭愧,只好低着头慢应道:“好,我再陪你半点钟再走。”淑敏道:“谢谢姐姐。你先请安心坐着,回头我送你上车站。”芷华道:“那却不必,你要看护着他,怎能离开?咱们知心姊妹,还拘这种小节么?”淑敏点了点头道:“那么我就不送。”芷华道:“这不是好。”说着见淑敏又闭上了眼。暗想淑敏实是厌恶了自己,既然挽留,又不理睬,她倒又装起睡来,不由心中不快,几乎又要告辞,但转想到在这里最多再讨厌半点钟,就忍耐了吧,何又落一番痕迹?何况藉此还可和白萍多厮守一些时候,趁这机会多看他几眼吧,以后便咫尺天涯,永难再见了。

芷华这样想着,哪知淑敏闭眼装睡,表面宁静得很。脑中却正在紧急工作。她因受着刺激,翻然醒悟,决心把白萍还给芷华。也明知单自己退让,于事无补,另外尚有边仲膺一层障碍。但看到白萍牵缠的惨状,芷华凄恋的苦情,不觉发出豪侠之气,自想白萍和芷华互相不舍,两人的心中必都希望破镜重圆,只为迫于环境,不能表示。自己既然身在局中,洞明症结,知道仅只作消极的退让,恐救不了他们,必须更进一步替他们解除第二层障碍,才能得着结果。不过此事万分艰难,只可留待后图,慢慢思索办法,眼前第一步最要紧是不能放芷华走。她若回了天津说不定就与仲膺回到南方,从此天南地北,便是神仙也没法挽回已成之局。何况白萍此际失了芷华,或者会丧却性命。那时自己担着负友之名,还落了害人之罪,所以无论如何,定须将芷华留住。现在虽把她暂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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