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杏出墙记 - 第十一章 拿什么拯救婚姻?

作者: 刘云若92,821】字 目 录

你,自然不忍起来。那时我看你的神色实在左右为难,要安慰他吧,又怕对不住边先生,不安慰他吧又于心难安。我第一要替你解开这难题。第二又想起你会把白萍托给我了,我应该代你负起责任。只是当面说破,恐怕害你难过,故而装出那冷淡样子,把你气走,不特替你解了围,并且可以用气恼胜过你的悲恸。哪知我没气走你,倒无心中跌坏自己呢。姐姐,我都说开了吧。白萍的病是由精神上受刺激所得,要想他病好,必须也从精神上着手。治他的第一个好医生,自然是姐姐你,第二个才是我。其实你有十成把握,我最多也不过有七成罢了。我自知力量不如你,但是不忍你受累,所以要自已勉为其难。如今我竟行动不得,倒可没了法子,惟有劳动姐姐了。我再说一句狡展的话,当初我虽和白萍认识,不过是普通朋友,只为受你怂恿托咐,我才和他订婚。现在他若有了意外,岂不把我害煞?你救他即是救我,这可关着我的终身呀!凡事要通权达变,姐姐你就忍心,为避那不必避的嫌疑,眼瞧着自萍丧命,消灭我青春的幸福么?”

芷华目光下注,低头想了想,很坚决地答道:“妹妹,你的话都在情理,我固然应该允许你,无奈在这种情势之下……,唉,妹妹,你原谅我的许多难处吧。不过你万勿疑惑我对你存着芥蒂,即使我对你有芥蒂,方才经你解释,我已由怨恨你变成感激你了。譬如你的未婚夫不是白萍,而是另外一个人,那么你的未婚夫在你受伤时害病,我可以不等你托咐,就自动替你去看护。你由此可以明白,我所以不能允你的原因,只为你托我看护的人是白萍啊!我再补充一句,你更不要疑惑我急于回家,不顾友谊,我现在决意打电报给仲膺,通知我要迟几日回去。我虽然不管看护白萍,却要看护你,陪你到伤势完全平复时才走呢。”

淑敏方才说完那许多话,才觉悟自己说话既多且快,好似没有痛楚,只怕露出破绽,便又咬牙咧嘴的装疼,此时听罢芷华的话,就皱眉叫道:“姐姐,你可怜我吧,别叫我着急了,你对我的好意,我太领情,可是你若能去看护白萍,我要加千万倍的感激。姐姐你是明白人,自然知道我的终身希望都着落在白萍身上,只求白萍能够痊愈。我这病本不碍命,就落个残废也自甘心。不然白萍着有个好歹,你单把我看护好了,有什么用处?作一世孤独寂寞的苦人,还不如现在死了呢。姐姐你若多所顾虑,恐怕对白萍勾起旧情,对仲膺生了惭愧,那样我就把你的人格看低了。你想,为人行事,最要干脆爽快,光明磊落。你既和仲膺结了婚,就该把白萍看作路人,白萍既和我订了婚,你就该把他当作妹婿,你代妹妹看护妹婿的病,有什么可恐惧惭愧的?不是我口冷,说不好听的话,你对白萍害怕是什么原故?难道你还认他为有关系的人么?你对仲膺惭愧是什么原故?难道你还毫无定力自知不能避免意外的事么?”

芷华听到这里,面上由自转红,由红转白,气得顿足道:“妹妹你……你太……。”淑敏装作强忍疼苦,手抚股际,呻吟着咬牙道:“暖哟,疼死我了!我宁可疼死,也要辩正这个理儿。姐姐,你细想想,我的话虽然太过,可讲的全是道理,而且我能断定你是明理的人,绝不能像我说的那样卑鄙。你所以不答应我的请求,只是被避嫌疑的念头所误。外国谚语说,心术极正的人没有嫌疑可避,因为若向正处着想,万不会想到嫌疑的事。姐姐你只想替淑敏的未婚夫看护,这件事是不是平淡无奇。可是若向邪僻的枝节上想呢,那问题可就复杂了。”芷华被她旁敲侧击,抵隙攻虚,直逼得无话可答,着急叫道:“你……真不留余地……,把我……叫我说什么?”淑敏忽然双手拉紧了芷华,哀声叫道:“姐姐!”接着眼圈一红,泪珠直滚下来,道:“姐姐,我只为要譬解你的固执心理,不由地把话说过分了,你想想我的话,大约就明白无须避嫌了。你给我介绍白萍,是为着我的幸福,如今我的终身幸福,眼看要随着白萍的性命一同消失,你怎能袖手不管。就算我讹赖姐姐,你快把白萍从死神手里抓回来,再交给我,不然我可怎么得了呀!”说着又嘤嘤哭道:“姐姐,你不能推辞了,只可怜妹妹,妹妹给你叩头。”说完两手按到床上,好像发狂似地身体向上一起,上身离床尺许,腿部也随着抬起,忽然扑咚”一声,全身又跌到床上,怪叫一声,通身乱抖,目定口张,似已疼得闭过气去。

芷华见她这样,吓得急忙上前按住,叫道:“妹妹,你道是怎的?不要着急,慢慢商量。你受着重伤,怎禁得住……你快定住心,安静着,别动。”淑敏装着喘了半天气,才能出声呻吟,望着芷华,目光中仍现着希望之色,颤声叫道:“姐姐,难道您真这样狠心,还不可怜我么?”

芷华瞧着她的悲哀和痛苦的神情,猛觉由怜恤中又生出一种恐怕,不自主地吐口说道:“妹妹,你别难过,我我……,我答应你了。”淑敏听了,似乎喜出望外,因而忘了疼痛,连紧皱的眉都展开了,道:“姐姐,你答应我了。”芷华只可点头。淑敏又道:“姐姐,你肯替我去看护白萍,白萍的病比遇见华佗还有把握,一定能早早痊愈,你重新又赐给我生机和幸福,我不知怎样谢你。现时我没话可说了。姐姐,你不必管我,我这是外科的病,一动手术,好得很快。白萍那里可一时离不得人,姐姐你早去一刻,我就早放一刻心。姐姐请你快去,你在公司的饮食起居,我都托式欧去想法预备;你应用的零碎物件,我也烦式莲仔细打点了,随后给你送去。”

芷华这时既应允了淑敏,自知不能反悔,但想到自己去看护白萍至少要有几天工夫,这其间危险性太大,便又胆怯起来,忽然想起一个主意,自己独去看守白萍,当然不妥,若在祁玲式莲二人中拉一个同去作伴,临时既可监察,事后还可证明,岂不甚妙。正要向淑敏开口,恰值淑敏说少时烦式莲去给自己送应用物件,便转念现在不必提了,等式莲到公司送物件时,留下她不放回来就是。

芷华只这一大意,便算整个上了淑敏的当。正在这时。式欧走入,祁玲式莲也随后进来。式欧道:电话已打通了,再有一点钟医院便派人来。”淑敏有气无力地道:“我倒不要紧,现在疼减多了,哥哥你快派人去雇辆汽车,送芷华姐回公司去,白萍没人看护不成呀。哥哥你快去。”式欧看了芷华一眼,知道淑敏计已成功,就如飞又跑出去。

这里淑敏暗自如愿,就不再说话。再回顾本题,面上表演病情,口内呻吟悲调,做成好一幕有声有色的电影。她这种做作,只为抵抗芷华的反悔,其实芷华得了拉人作伴的妙计,已不作反悔之想了。须臾式欧进来,报告汽车业已唤来,在门外等侯。淑敏才睁开眼,强挣扎着道:“姐姐,你快去吧。”芷华还怔着神儿不动。淑敏悲呼道:“姐姐,你忍心急死我么?去吧,去吧,好姐姐。”芷华才悄然开口道:“你们可别忘叫式莲给我送东西去呀。”淑敏道:“我绝忘不了,回头就烦式欧哥哥和嫂嫂一同去,一切全得接洽好了,不能使您受屈。”芷华又道:“你还得给天津打个电报。”淑敏道:“那是一定。就提你来时恰值淑敏病重,不好意思回去,要留住一星期左右,你放心走吧。”芷华不能再迟,只可慢腾地向外走。式欧式莲和祁玲都在后相送。送到门外,看芷华上汽车走了,才纷纷议论着回入内宅。

方走到淑敏窗外,只听淑敏娇脆的喉咙忽然哈哈纵声狂笑起来,祁玲笑叫道:“呦,好你个小狐狸精,装死装活的,把人家赚得晕头转向,到底是怎么一码事呀?”淑敏在房内好似并未听见,仍自狂笑不已。三人忙跑入房内,只见淑敏还倒在床上,打着滚儿大笑。祁玲上前捶了她大腿一下道:“瞧你这跌折了腿的,方才哭,这会儿又笑,我偏打你这伤处。”淑敏猛然翻身坐起,三人向她面上一看,想不到虽发笑声,并无笑色,反是满脸悲苦之容,泪痕历乱。淑敏见人们瞧她,忙也装作拭泪,举袖遮住脸儿。

原来淑敏虽然因见白萍和芷华的情形有所觉悟,狠着心肠,自动地设计把白萍还给芷华。但她若不爱白萍,怎肯和他订婚?既然爱过他,如今眼看着百年偕老的情郎,竟成了两下分飞的劳燕,心中怎不难过?在她假装受伤,骗弄芷华的时候,因为精神有所贯注,尚不觉得十分伤心,及至芷华接受了她的请求,回公司看护白萍。她见芷华走了,暗想自己第一步计划,已经成功,芷华已向白萍怀里扑去了。自己辛苦只为他人,心爱的白萍,直不能属子我了,我怎舍得他啊。然而事已至此,舍不得又将如何?我救人救到底,且不要计较本身吧。只是世上除了自已,有谁肯作这种蠢事呢?淑敏叹息之下,一阵心绪茫茫,万种凄凉,无可告语,不由地倒逼成了大笑,但是眼泪也随着笑声,直涌出来。及至式欧等回到房中,见淑敏笑中带哭,都明白她芳心已碎,这种笑比哭还惨,当时面面相觑,式莲却叫道:“淑妹,不枉你是影片主角,果然表演逼真。你弄这些故事,只为留住芷华么?”淑敏点头道:“我是留住她去陪着白萍。”式欧道:“方才我只遵着你的字来办事,也没机会问你,到底你为什么留芷华?”淑敏道:“我的傻哥哥,你还听不明白,我是留她和白萍作伴。”式欧顿足道:“妹妹,你错了,芷华已是边家的太太,你若爱护她,应该不使她见白萍的面。即使见面,也不能使他俩接近。现在你倒千方百计撮合他俩,芷华和白萍明是旧情不断,到了一处,太危险哪!万一闹出意外,岂不怨你陷她于不义!妹妹你寻常不是胡闹的人,今天怎么……。”淑敏叹口气道:“这道理我比你还明白,我但分得已,岂肯惹这些麻烦?何况我又和白萍新订了婚,天下谁肯把未婚夫让给旁人?你们不知道,昨天白萍见了芷华,那情形已然极惨,表现他俩形体离开,精神反更团聚。以后白萍回公司,又暴病呕血。芷华忍着羞辱,随我去看。白萍是为芷华病的,并且他心里被芷华充满,没地方容我了。芷华虽然顾忌着我,可是时时真情流露,仍十二分恋着白萍。据我观察,白萍离了芷华,简直绝无生理。”祁玲道:“淑敏妹你究竟年轻,这件事做得太莽撞了。白萍和芷华以前的事,暂且不论,只说眼前。芷华嫁了边仲膺,白萍和你订了婚,就算都得了归结。照这条路直走下去,什么事也没有了,何必又重新翻起波浪。这一来恐怕麻烦要大了,你只顾一时胡闹,倘真把白萍芷华重成夫妇,将来怎样安置边仲膺?怎样安置你呢?再说白萍顾忌着你,未必敢和芷华再好。芷华顾忌仲膺,更未必敢和白萍再好。你把他俩弄到一处,只恐不能如你的希望,反叫他俩进退两难,多添若干苦恼,你真何苦多此一举呢?”淑敏摇头道:“你自然会说风凉话,昨夜芷华白萍见面,那样惨苦情形,我怎能不动心?”祁玲道:“所以昨夜你第一步就错,应该拦阻,不叫她俩见面啊。”淑敏道:“哦,芷华自说要见白萍,难道我能那等嫉妒无耻?一面把持白萍,一面阻隔芷华,那还成个人么?”祁玲道:“你依然没看出事情的轻重。阻拦他俩见面,是很正当的道理,正像式欧所说的话,免陷芷华于不义呀。”淑敏道:“我若处在局外的地位,当然可以作这种有正当道理的事。可是你别忘了,我和白萍有着关系呢。”祁玲道:“即使昨夜你不便阻拦,今天的事呢,你不是轻举妄动,损人不利已么?”淑敏道:“今天我更有道理了,你们想,白萍早不吐血,晚不吐血,偏偏在见过芷华以后吐血,这已很明显的是为芷华而病,芷华那样聪明的人,她怎不自知是边仲膺的已婚妻,白萍是我的未婚夫?为着几方的关碍,她对白萍有避嫌的必要。但是她一听白萍暴病,竟而不顾一切,忍着羞耻,要求和我同去,这更是情之所钟,不能自已。试想一个为她害病,一个为他牺牲颜面,两人心中蕴藏的爱情深到什么程度可想而知,这已很够我这站在中间的人悚然警醒的了。及至到了公司,他俩的情形更发露无遗,当时的情形,我也不必细讲,反正在那三角的公式上,已十足地映现我是个赘疣。再从另一方面说,我瞧出白萍现在若没有芷华,即使不致立刻死去,恐怕病愈的希望很少。芷华若为着一切障碍,强制自己离开白萍,恐怕这场刺激足以害她得神经病。我在公司便盘算清楚,在人道和友谊上着想,唯有设法拯救他俩,要救他俩,惟有撮合旧好的一条路径。只要他俩得救,剩下的……我呢,毫无关系,只当根本未认识自萍罢了。另外的一个仲膺,固然也是把芷华当作性命中的原子,然而还可以从缓设法补救。当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