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我认清了道理,最要紧的事便是芷华要走,她一走再难复回,想挽留她,若用白萍作题目,更要叫她去得坚决,所以我只可装作受伤,先叫她送我回家,然后我在病榻上向她恳求,去救我未婚夫的性命,挽回我不幸的命运,逼得她不能推辞。这一去就算中了我的计了。以后的困难还多着呢,都需要运用智力,做到圆满地步。祁姐,你们要给我帮忙,不许再向我嚼舌头了。”
祁玲道:“我的小姐,你把事看得太易。这件事即使你情愿牺牲,跳出局外,那白萍和仲膺,双方都需要芷华,你有什么方法能够两方顾全?空口说圆满,难咧难咧。”淑敏怔了一怔,道:“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很明白,岂止边仲膺那一面不易善后,就是白萍这一面也很难妥贴。无论如何,我绝不知难而退。依你说,难道我现在跑到公司,向芷华说明受伤是假,仍赶她走开,我自己看护白萍才算对么?”祁玲道:“你别当作笑话。据我想,你能照这样办去,才算顾全大局,两全其美,再好没有。”
式欧在旁,正沉默地想着,忽然插口道:“这件事有很可怕的一点,不知曾想到了没有?你只顾把芷华和白萍关在一间房里,自己置身事外,倘然仲膺那一面没有办法善后,将来芷华必要落到困难的境地,进不能归白萍,退不能归仲膺。在这进退无路的时候,足以制她死命而有馀。妹妹你可不要由极仁爱的动机,弄成太恶劣的结果。现在不妨仔细忖度忖度,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还是依祁姐的主意赶早收拾,省得画虎不成反类犬啊。”淑敏满面露出坚毅之色,道:“哥哥,你不必耽心,我虽然没学问,少阅历,这点事还不致闹到一塌糊涂。你们再莫阻挠,只给我帮忙好了。我先烦式莲,去收拾应用物件,像衾枕衣服和洗漱用品都要齐备,回头给芷华送去。”式莲应声出去。淑敏又道:“我写一封信,哥哥带着到公司去,寻高景韩接洽,好给芷华预备一间房屋,作休息之所,还得带一个老妈,去伺候芷华。”式欧道:“这都很好办,你写信吧。”淑敏就取过笔墨,把信写好,交给式欧道:“你到公司,先直接去见高景韩。不要被芷华看见这封信。我受着重伤,还能写信,岂不叫她疑心么?”式欧把信接过道:“我这就去么?”淑敏道:“你等一会儿,和式莲一同去。”式欧道:“那么我就先去歇息片刻。”说着便退出去。
祁玲因夜里睡眠不足,也自回房。这里剩下淑敏一人,坐在床上。凝思半晌,须臾又立起来回乱踱,不住地搔着头发,自言自语地道:“我果然莽撞了,方才马马虎虎,把事看得很容易,自觉足智多谋,没什么困难,现在仔细一想,竟然一筹莫展了。芷华虽然爱恋白萍,但是她若不能忘情于仲膺,就不能正式和白萍重圆,我有什么方法叫芷华弃舍仲膺呢?即便芷华能马虎着重归白萍,那仲膺是把芷华当灵魂的,怎能任她失踪,必要前来追寻。那时三方见面,纠纷恐怕大了,结果或者竟把芷华逼死。看起来这件事想要成功,必得使仲膺先和芷华破裂。芷华见仲膺已然变心,白萍又在病危。方能转变芳心,弃彼就此。只是谈何容易,仲膺为芷华经过几场风波,数年苦恋,好容谐了夙愿,怎肯无端轻轻放手?这两面互相牵缠,我有什么能力改变已成之局?真要难死人了。”
淑敏叨念着,急得不住搓手,忽然向床上一倒,暝目不动。过了半天,又霍地跳起,顿足道:“唉,也就是这个法子了,我既不肯畏缩反复,只可牺牲自己吧。我虽然处处不如芷华,可是事到如今,除了厚着脸皮给她去作替身,再没有旁的路了。不过这种羞辱,我如何忍受?我不要忘了自己是高贵的处女呀。”她来回踱了几转,又立住自己点头道:“我不能忍这羞辱,谁能忍这羞辱?我不去,谁能替我去?好在问心无愧,外面儿虽受羞辱,良心还能给我安慰,不必犹疑,一定这样办了。”说着走到妆台之前,望着镜内自己惨自的面容,叹息道,凭我这样容貌学问,居然和无耻的女人一样,向毫无关系的男子面前表示爱情,并且强和人家发生关系,这是我梦得见的事么?但是我非要这样做不可,上帝弄人啊,还是魔鬼在暗中拨弄呢?”淑敏对镜发呆半晌,忽又回头叫道:“白萍,芷华,你们两个现在大约正厮守着呢,可知道我这里替你们费了多少心力,预备何等牺牲,你们感激我么?将来每人替我叩一万头,也不算多。”她说着惨然一笑,忽又双眉紧锁,好似想起了意外的要事,“呀”了一声道:“还忘了一着,我去给芷华作替身,再把白萍芷华的苦况作题目,固然有几分希望,只是仲膺未必肯信我一面之词,或者倒疑惑我诬蔑芷华,去夺她的地位呢。这必得用个方法,先叫仲膺知道萍芷两人业已复合,他又落在悲惨的失恋境遇中,然后再挺身去代替芷华,给他安慰,以免出什么意外。那时要用敏捷的手段,使仲膺受我的指挥,一同到芷华面前把这既成事实揭示给她,她自然死心踏地,回去作林夫人了但是怎样能使仲膺知道他是失恋了呢?想着不由把纤手抚着额际,苦恩半晌,忽而抬头看见壁上所钉的几张中国女影星的表演爱情照片,似有所触,无端自笑道:“我简直不择手段,学白萍的那个妙着吧,就借白萍骗芷华的照片政策,稍稍变化一下,便能应用。这方法虽不高明,但情形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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