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杏出墙记 - 第十一章 拿什么拯救婚姻?

作者: 刘云若92,821】字 目 录

,平生愿足。人生朝露,不必再好高务远。挟美人而就山水,才是难得的清福,何必在红尘中奔走辛劳7结果恐怕毫无所得,反倒失了享受。我那时的思想,也和方才淑敏所说的一样,一来可惜他的英年,二来可惜他的才干,怎能教为我牺牲前途?甘与草木同腐,便竭力反对,劝他勉作俗人,力图上进。他当然尊重我的意旨,便觅得那铁路的职业。我自然也居在城市中,专社会交际,才闹出与仲膺一段事故。到今日大局改变,木已成舟。但这一时纰缪,半世羞惭,虽然好像受着造化拨弄,不由自主。种种牵缠,层层束缚。但是绝不能自加原谅,真觉仰愧于天,俯怍于人。回想起来,当日若依着白萍主张,一对恬淡的人,携着纯洁的爱,到了清幽之处,与仲膺早已隔离,哪会有意外的事?风平浪静的稳度生涯,不特顾全了白萍,成就了我自己,也开脱了仲膺。只为我一念之差,不愿淹没白萍的才具,哪知倒害他做了失意的人。这一节我还拜托淑妹,替我补过,以后要竭力鼓励他的精神和志趣,恢复成活泼的少年。至于我呢,活一天冒一天罪,良心的痛苦,是不可解除的了。仲膺的精神上,也未必就能妥贴,况且又落个负友之名。三方面的不幸,都由于我当日没有顺从白萍,这种事后悔得来么?所以方才式欧问我,我就着经验所得,发表了那样意见。不过还要辩别一下,我把自己的经验,来论你们的事情,似乎对式莲是一种侮辱。因为式莲为人,绝不能像我那样胸无主宰,易受引诱。处在最繁华的交际场中,也绝不会生什么变化。我所发的意见,几乎是错误了。但是这好比我是一只鸟儿,惊了弓了,虽然地上再没有射鸟的人,或者我的同伴都披着坚甲,不怕弓箭。我也要劝同伴们,要隐匿在山高林深之处。我的话虽说得可笑,我的心却苦得可怜,式莲你要原谅我。现在我再作一个比喻,譬如财主家有一件宝物,因为墙垣高厚,仆役忠心,防守十分周密,随便放在客厅桌上,明知万无一失,但是主人终要深藏在保险箱内,层层加锁。这岂不好像画蛇添足,多此一举么?然而财主的意思,就以为必须这样做,才算更重视宝物,更给宝物得着安稳的地方。我由此说个自造格言。就是:你们既把爱情看得高于一切,要为爱情而生存,便应该给爱情寻稳定的处所。城市呢,是袭击爱情的恶魔的根据地。惟有越僻静的乡村,才是越妥靠的爱情保脸公司。”说着见式欧式莲,都颜色沉寂,像在仔细领会,便又道,“我的话已说完了。自知是很偏的偏见,说得不对,你们只当过耳春风罢了。”式莲摇头道:“不,我很感谢您,能给我们一个好的路径,绝不认您是侮辱。若在前些日,有人讲这个道理,我一定反对。因为我自信思想纯洁,意志固定,若为保护爱情,避开城市,那简直自己信不过自己,是很可耻的事。从我认识了您,知道了您的事,现在再听了您的话,我就不敢固执了。我对您的为人,体察得很清楚,没一处不使我佩服。至于思想的纯洁,意志的坚定,都在我之上,连您……。”说着似乎不好意思说下去,便咽住了。芷华道:“你尽管说,不必吞吐,对我有什么碍口的?”式莲慢吞吞的道:“我可太不恭敬……。”芷华道:“我的事都公开了,何况咱们讲的是道理,房中又没外人,你何必顾忌?”式莲才又接下去道:“我见您这样的人,都不能避免外界的引诱,足见冥冥中有一种拨弄,为人力所难拒。因而使我的自信力减少。倒胆怯起来。方才您比喻得很是,宝物虽然随便放着也不会丢,然而何如藏得严密些好呢?我为珍重我们的爱情,决意服从您的意见,和式欧同度乡村生活去了。”式欧在旁。早听直了眼儿,到式莲说完,便走过去。握着她的手道:“莲,我感激你,你为我把你自己都忘了。”式莲道:“你这话说反了吧?我只为了自己,要把你误了。论理说,我应该助你前进,现在因为自己的前途幸福,竟扯着你后退呢。”式欧摇头道:“不然,我本应该挣些名誉地位,以及金钱,供你享受,如今倒教你随我到冷落地方,去做一个村妇。人生的一切荣耀,都成了泡影。这不是你把前途都殉了我的希望么?”芷华拍手笑道:“瞧你俩,这种客气,怪有趣的,其实你俩都说的废话啊。总而言之,你们两个,连我也算在内,咱们都老实自认是弱者吧。既是弱者,当然惧怯外来魔鬼的引诱,又把爱情看得高于一切,所以这个消极途径,是极正当的趋向。虽然在全部人生观上,未尝没有错谬,但是在爱情的界域中,却是无可指摘。走吧,远离人类的大自然中,才是爱情绝好的游泳场。不特你们,连我也要追在你们后面,高飞远走了。”芷华这最末的一句话,方才说出,众人全都愕然一怔。淑敏叫道:“芷华姐,你这是……你也走……?上哪里?”芷华怃然道:“你们知道,我今天凭空到来,是为什么?我本是前来辞行。在这分手之前,和你们见个面儿,只怕你们闹什么送行等等的玩艺,就不愿当时发表。想着再等几天,用通信方法,向你们说明真相,如今却忍不住说出来了。我这番虽和式莲走同样的路,情形与式莲可绝不相同。式莲原是绝对纯洁的,还要特别珍重,离开多引诱的城市,我却是已经堕落了。因为回想旧事,一来触景伤情,二来凛然可惧。这就仿佛当初盲人瞎马,在深池落下过一次,如今好容易挣扎出来。可该离池边远些走路了。在其初呢,我和式莲也有同样的意见,以为不能为自己的爱情,使男子失了飞跃的机会。无奈这种正当的道理,已然害我负了白萍。现在我只可警惕着,顾全着仲膺吧。况且忧能伤人,这两年的折磨,已使我们三个人,都衰颓得不似少年。白萍的善后,是淑敏的责任,我不管了。至于我和仲膺,都急需休养,便是没有另外原因,这一次的长期旅行,也是刻不容缓。这个主意,我和仲膺结婚后的几天里,已经商议停妥,却到现在才得实行。行装一切,都整理好了,明天我回天津去,再耽搁几日就要起身了。”

众人听完,都惨然相顾。淑敏颦着眉儿道:“您怎这样快……?不走不成么?”芷华苦笑道:“妹妹,这回你可没法挽留了。好在我也不是到外国去,隔海接洋,只是从黄河以北,移到长江以南。将来有机会,很容易见面。再说我还可以把住址告诉你们,好时常通信呢。你仔细想想,就知道没有挽留我的必要咧。”淑敏想了想,果然她为寻求爱情上的保障,才避地远行,自己怎能教她改变计划?便怃然长叹道:“芷华姐要去了,哥哥和式莲也要去,丢下我怎样呢。”祁玲笑道:“你怕什么?你有你的……再说还有我陪着你呢。”芷华向淑敏道:“妹妹,我们都是弱者,所以纷纷要走。你的意志向来坚定,将来的志向预备怎样,可以教我们知道么?”淑敏道:“方才我和式欧辩论,您总可以看出我的意见了,我是不赞成这消极办法。因为……现在简直说吧,白萍是个有能力的男子,我也不肯自认是没能力的女人。即使两方互不相识,全都独身,也应该各自努力,去作一番事业,好不辜负这一生。如今两个人到了一处,合两人的能力,为一个单位,再去做事,岂不希望更大?却为什么自己暴弃呢。你们的道理,我不敢说错,然而也不敢赞同。”芷华点头道:“你这种主张,才算正大。可惜我空望着阳关大路,却不能走,只好自奔偏僻小道去了。照你这样说法,将来一定能尽力把白萍扶植到极高的地位上,这更教我心安了。”淑敏道:“那我也不敢预定,譬如现在白萍办着电影公司,固然电影是很高的艺术,努力研求,也能成功。不过近来我仔细观察,白萍的资质,对于这种事不甚适宜,要求得到终身事业,必须改途。只这一转移间,前途就很渺茫了。”芷华道:“那也不然。只要有你作他的好帮手,走哪一途也能成功。”说着又叹道:“我听你说话,忽然又起一个感想,你这样果断的口气,好似把男人的前途,已握在手中,足见你这人的毅力。像我就太平庸,向来没有像你这样自信过。”

淑敏正要答话,式莲在旁,已呆果的痴想了半天,这时忽然插口,向芷华道:“先生,我发生了一个念头,要向您商量,您先听我说。我想这件事,您一定乐意。”芷华见她方才还有惜别之色,此际忽然变成眉开眼笑,好像遇着什么喜事,不禁纳闷。问道:“你想起了什么?”式莲笑道:“我想着……您和边先生,不是要到南方去么?正好带着我们同去。那样咱们既如了志愿,还能照样互相永远聚首,这不是很好的办法么,我看再好没有了。”芷华听着,暗暗感激她依恋之情。但看见旁边立着的式欧,不觉又自暗笑。自想式莲真是糊涂,你若知道当日式欧对我单恋的情形,恐怕早已避我不及,还敢和我同走么?再说我现在所以避地远行,与你大不相同。你只是循着式欧的意向,至于说什么保障爱情,直是杞人忧天,庸人自扰,因为你毫无迹象可指;我却是有害怕的对象,这对象第一是白萍,第二便是式欧。他二人都曾在我心中盘踞过长久时间,压迫我的潜力极大,随时都能给我可怕的引诱。我既怕着式欧,岂有偕他同走的道理呢?想着见式莲又道:“咱们在一块儿多好呢,可以互相帮助,可以互解寂寞,而且无论到什么地方,反正在乡村里,式欧自去行医,您和我还可以办个小学校呢。”芷华感她情意恳挚,但自己心里的话,又不便说明,只可装作凝想,暂且不答。式莲又道:“您就和边先生商量一下,多等一二十天再走。我赶紧和式欧举行婚礼,借着蜜月旅行机会,就随您直下江南了。”芷华无计奈何,只可说谎道:“你的意思,我本来很赞成。只是一件,我们边先生脾气古怪,我们这次走,事先他切切叮嘱我,万不要教旁人知道,我已经答应他了。倘若你们随了我去,岂不教他瞧得我没信用了。”式莲听罢,知道这件事与他们夫妇的感情有关,绝对不能强迫,只可凄然叹了一声,道:“先生,我就没希望和您相聚了么?力芷华也红了眼圈儿道:“人生聚散,本自无常,谁能料得准?将来或者能永远相聚,也未可知。不过现在,我实不能接受你的好意,你多原谅我吧。”说着又用手巾擦眼。

正在这时,忽一个仆妇,匆匆的跑进来,向淑敏道:“小姐,外面有人要见你。”淑敏一怔,看了看钟,己过了十二点,不由纳闷道:“谁呢?大半夜来寻我。是男人,是女人?”仆妇道:“男人,他自说是电影公司的……。”淑敏更觉诧异,问道:“是方才来过的林先生么?”仆妇摇头道:“不是,这人自说姓高。”在仆妇说话时,芷华也以为是白萍去而复转,便心跳起来,面色也变成惨白。及至听说是姓高,才缓过了颜色。淑敏“哦”了一声道:“姓高,一定是高景韩。他来有什么事?”仆妇道:“看他那样匆忙,好像有什么急事。”淑敏怔了一怔道:“请他进来。”仆妇转身出去。淑敏向祁玲道:“这真新鲜,高景韩干什么来?”祁玲眼珠一转,好似已有了测度,但不肯发话,只随着淑敏装纳闷儿。须臾仆妇领着高景韩进来,淑敏一见他的影儿,便知道自己作错事了。应该把高景韩让到前院客厅,自己再出去和他说话,怎竟让到内室来了,但眼看高景韩已跨入门限,只可起立相迎,叫道:“高先生,您从哪里来?请坐。”高景韩面色仓皇,好似没看见房中还另有别人,只望着淑敏,喘息说道:“密司张,太对不起,大夜晚的来惊动,我是来报告您一件事。”说着又沉了一沉,才道:“白萍病了,血吐得很厉害,我已请了医生治着,因为您是他的……好朋友,所以来报告一声。”高景韩一语出口,全屋大愕。都想着白萍才离此不久,怎冒然得病?而且如此其凶。淑敏惊急之下,竟忘了自己和白萍的婚约,在公司还秘密着并未公开。虽然景韩已从白萍口里探听明白,但是淑敏丝毫不知。她跳到景韩面前,失声叫道:“呀!怎么怎么?他怎么病……。”景韩很快的说道:“我也不知道原故,今天晚间,他在公司吃完饭。就自己出门,不知到哪里去。在一点半钟以前,他才回去,面色苍自,口吐鲜血,我急忙去请医生。”淑敏瞧着芷华,芷华直着眼儿听景韩说话。忽见淑敏瞧她,立刻把头低了。高景韩又接着道:“等到医生来了,给白萍诊察完毕,我才细问病源,有无危险。医生回说,他的病由于积郁太深,内热很大,又遇着很厉害的刺激和伤感,才发生这等暴烈的症象。至于有无危险,却不敢保,不过暂时无碍。我听罢就立刻跑来,希望您能去看他一趟才好。”淑敏这时已心忙意乱,肚挂肠牵。更顾不得思索高景韩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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