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谈。因为仲膺不是浪子,淑敏也非荡妇,这速成就太可异了。不过他们的情形虽叫人莫明其妙,无奈事实具在,双方都有得意的模样,自己以前所抱的不平与忧虑,真是杞人忧天了。原来祁玲自从进了公司,便很瞧重了白萍。以后淑敏和白萍和好,她更是十分赞成,恨不得这一对璧人,成为眷属。但是事情渐渐变化,淑敏自愿牺牲,重联白萍夫妇的旧好。祁玲的意思却仍一成不变,认为无论如何,必须见白萍和淑敏成为连理,才是快事。她也自有其片面的理由,以为芷华已与仲膺结婚,成局不可破坏,淑敏只与白萍进行婚事,两方各不相扰,便是最妥当的办法。连她看见白萍为芷华而吐血。也当作不关紧要,应该急忙把芷华送回天津去,交给仲膺,而白萍这边,由淑敏伴护,才是正理。无奈淑敏的行事,完全与她相反,倒把白萍芷华弄到一处了,祁玲已是老大气闷。及至淑敏到天津去维持仲膺,祁玲更自反对,竭力向淑敏劝阻。淑敏不听,仍自去了。祁玲也不自解何以这样反对淑敏的作为,只觉淑敏嫁白萍才是幸福,而且也无碍于芷华。因为芷华已很安适的嫁与仲膺,并不需重归白萍,已在幸福之中。若按淑敏这一翻案,就是白萍芷华一对如了愿望,淑敏和仲膺这一对儿,可是勉强凑合,绝不会好。再说仲膺既未必爱淑敏,而淑敏以纯洁高尚的处女去迁就仲膺,也过于自轻,未必不被仲膺瞧低了身分,以致弄成不好的结果。祁玲抱着这种想法,虽也有些感觉用事,但她只一心爱着淑敏,认为淑敏行为错误,自己既不能阻止她,必需暗地施以挽救。于是穷尽心思,要破坏淑敏的计划。起初她还以为淑敏此去天津,多半要遭失败,仲膺正恋着芷华,未必肯接受淑敏的爱,或者竟表示绝不能舍弃芷华,而移爱他人。那时淑敏大败而归,当然要另想别法。自己再劝她放芷华回去安慰仲膺,淑敏自然也去安慰白萍,事情顺理成章的就更正了。所以祁玲在淑敏去后,就同式欧等同到外面住着游玩,静听消息,毫无动作。哪知事出意外,今天她偶然回来,进门便发现了奇事,淑敏竟把仲膺带着来了。再仔细观察,他俩居然有了结合。但祁玲仍不甘心,觉得淑敏必是破釜沉舟的对仲膺进了劝告,使仲膺加入牺牲,以成全白萍芷华。这结合仍然是痛苦的结合,照样该依自己原意加以破坏和纠正。无奈一时想不出办法,到这夜间就寝之时,淑敏到了她的寝室,房中只有两人,才忍不住的说出那些话。不想淑敏竟用欢娱的口吻回答,不特露出已和仲膺心心相印,并且便把以前和白萍的恋爱经过都淡忘了。祁玲不由感觉惊诧,暗想现在多情的少爷小姐,竟这样么?据淑敏说,仲膺是离开芷华不能生活的,但今天看他的情形,也没什么悲苦,反倒真爱上淑敏了。淑敏也只两日就把对白萍的旧情,完全转移到仲膺身上。这两人的心,也过于活动,叫人瞧着可怕了。从他俩的情形看来,男女的爱情,简直靠不住。什么叫爱情高于一切,真是谣言。就连白萍芷华也未必怎样真实,自己枉操了心。完了,以后再不多管了,随他们闹去吧。
祁玲想到这里,瞧淑敏高高兴兴的出去,知道她急于去到书室,赶快投入仲膺的怀抱,不觉怅然若失。更后悔自己枉替古人担忧。祁玲本来最爱淑敏,今日忽然看破了她的人格,才知也是心意浮薄的女子,就和失去一个最敬爱的朋友一样,心中发闷,便觉着房内喘不出气,慢慢也走出房外,想到院中吸些空气。她原穿着平底鞋儿,走路毫无声音,悄悄的到了窗外,倚门而立。无意中见从窗中射出的灯光,映到院当中的大荷花缸上。那缸的旁边,立着一个人,正双手攀着缸的边沿。头儿没入两臂之间。祁玲方要喊问是谁,猛瞧出是淑敏,心想她不是上前院看仲膺去了,怎在这里作什么?自己倒要瞧个明白。想着就屏息不声,眼光只向淑敏注着。只见淑敏身体在频频颤动,仿佛站立不稳,故而扶着荷缸支持。这样过了好半晌,祁玲正自纳闷,淑敏忽然放下手来,痴立了一会,又将手在面部掩着,似在拭泪。接着她就点了点头,又一顿足,才向前院走去,而且走的情形,竟似两条腿拖不动身体似的,一步一步的挪出去。祁玲瞧得明白,猛然醒悟,自己竟错怪她了。她并非浮荡,她并未忘记白萍,更未尝爱着仲膺。她今日一切愉快的表现,完全是做作,其实一片芳心早已碎了。她所说已从仲膺那里寻到幸福,全非由衷的话,不过用以安慰旁人罢了,她自己仍然落在牺牲的苦境中。只瞧着她方才在自已面前,作出将去欢会情人的欢乐的模样,可怜一出房门,就变成万种悲哀,她是实不愿与仲膺相处。只为他人打算,还得勉强欢笑去哄着所不爱的人。这尚止于一时,已然如此痛苦,若终身下去,她将要永远享受那对人欢笑背人啼的苦楚,这不太凄惨了么?我既然和她交谊很深,怎能坐视不管?当今之计,只有仍本着我的原意,趁他们变局已定而未全定的时候,设法急速收抬,挽回淑敏的终身幸福要紧。
祁玲想着,翻身又回房中,倚在床上,竭力运用脑筋,寻思办法。但想了半天,还自不得主意。急得不住出汗。忽然想到方才自己既错疑了淑敏,可见不也错疑了仲膺,或者仲膺也和淑敏一样的满腹辛酸,无可告语。现在最好第一步把芷华和仲膺重弄到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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