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仲膺要抢到前面开门,祁玲也不拦他。仲膺却是心急如火,恨不得立刻便奔出去与芷华见面。拉开大门,直跳出去。但是到了门外,不知该向哪一面走,只可立着等祁玲。哪知祁玲竟在门内滞留起来,半晌未出。仲膺不胜焦急,就叫道:“祁小姐,请你快些。”祁玲在里面应道:“来了。”说着就见从门内盈盈走出。仲膺问道:“向哪边去呢?”言未毕,就见她已走下阶石,仲膺借街灯的光一看,猛觉有异。她已扑到仲膺身上,抱住他的脖颈,啜泣着叫道:“仲膺……我又见着你了。”
仲膺作梦也想不到芷华就藏在这门洞里,居然这样突兀的相见。心中初是一惊,继而一喜,惊喜稍定,又感到无限离合的悲凉,也抱住她流泪。叫道:“华,你……你又救了我了。”说着就要吻她。芷华忽然有所警觉,急忙松手,又推开了他,回头看看,却不知大门在几时关闭了。忙又跳上台阶,推那大门,竟从里面关了。芷华轻敲门板叫道:“祁姐,你出来,我和你说话。”门内寂然无声。芷华怔了怔,仲膺也跳到她身旁,低语道:“怎么门关上了?我怎么没觉得,只这一点工夫……。”芷华道:“你还顾得……。我想祁姐是暗示咱们教就此快走,所以她关上门进去。”仲膺点头道:“也许……是了,大概她是这种意思。”芷华摇头道:“我不能这么匆匆和她分别,她也未必已经进去。”说着仍敲门叫道:“祁姐,你总得出来,我有话说,要不然我就等在这里,永远不动。”说完里面还是寂然不应。芷华仍然等着。仲膺道:“想是她已进去了,你叫她也听不见哪。”芷华坚决的道:“不,不,她是救了我。要没有她,连我带你,或者还有别人,都会落在深渊里。再说咱们这一走,更不知今生能否相遇,我对于一个有恩的人,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么?”
才说到这里,猛听门儿“吱吜”一响,倏然开放。祁玲从里面走出,笑道:“芷华小……边太太,你也太固执了,难道你还向我说番客气话么?”芷华在泪面上溢出笑容,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道:“姐姐,我干嘛跟你客气?只求你在我们没离北京以前,再同我盘桓会儿吧。我还有……”说着回顾仲膺道:“咱们几时走呢?”仲膺道:“方才祁小姐说,一点多钟以后,便有到天津的慢车,我想早早的走。”芷华点头道:“姐姐就送我们上车吧。”祁玲道:“送你自然应该,不过我觉着你们这时,不需要有人在旁吧。”原来祁玲本不愿意在他们未上火车以前离开,但又不便自动陪伴,故而有了那番做作。及至芷华诚意相邀,所以便转回语锋道:“我看时间已然很短,咱们就一同走到车站去,再等候一会,车也就开了。”芷华仲膺俱都同意,三人便徐行走向车站。在途中各有心事,却都被一种悲绪塞住,有话也不能说出来。
到了车站,幸而票房窗门已开,仲膺便去买了两张三等车票,和一张月台券。进站上了天桥,瞧见那一列客货车,正在桥下停着。凄凉的电灯光下,照着许多货客和脚夫路员等,张罗运货上车,单身旅客却是没有。因为这一趟车特别迟慢,沿站皆停,虽然在五点便开,但到北京的时间,却比那九点开的快车还要在后。所以除了压运商人,和在中途下车的乡人以外,几乎没人搭这一趟车。芷华仲膺是为早到车上消磨时间,当然另作别论的了。当下三人就在天桥上立着,遥望远天,都不知在想什么。祁玲原欲向芷华再作深谈,但碍着仲膺在侧。欲随便说些闲话,又觉这不是闲谈的时候,正在这时,芷华忽然挽住她的臂儿,徐徐向天桥下走去。仲膺正要随行,芷华回头向他使个眼色,仲膺便立着了。芷华挽祁玲到了桥下,向站台空寂的_边走去。祁玲知道他还有话说,便先挑引着道:“边太太,你这一走,想必远到南方,咱们恐怕很不容易见面了。”芷华悄然道:“祁姐,现在我的心乱了,你是旁观者清,请替我拿个主意。论理说,我既随仲膺远走,就应该对其余一切全都断念,这里的事可以无复挂怀。说句难听的话,他们可以当我死了,我也当他们不在这同一世界上。不过……祁姐是知道我的心的,白萍病体缠绵,我抛下他一走……固然我走了淑敏足能善后,而且我的走也成了铁案,无可更改。可是我心里总不大好过……”说着顿了一顿。祁玲道:“你这种难过,当然是人情所不免的,不过你打算怎么样呢?”芷华忽把声音提得稍高,叫道:“祁姐,你不要疑惑我又在犹豫,我现在要你拿主意的,是咱们二人的事。老实说吧,我忍心抛开白萍,对于他以后的消息,本该不闻不问。可是我又不忍,至于我想得到他的消息,一定倚仗你的秘密报告了。我因为不能断定怎样为对,还是从此永远隔绝一切好呢?还是应该知道他的消息呢?”祁玲想了想道:“这件事完全在于你的意见,我这局外不便代为主张。”芷华道:“我不要你代作什么主张,只请你给我参加些意见。听从与否,还在我个人,你不用负责任。这还不能随便说么?”祁玲沉吟道:“这样……我以为还在免去牵缠的好。你和仲膺一对,白萍淑敏一对,既然都得了归宿,就各自天南地北的度生活去吧,谁也不必扰乱谁了。你想,譬如将来白萍仍记挂着你,在淑敏当然还是一种精神上的损失,你不忘白萍,照样也是仲膺精神上的损失啊。你要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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