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子不能同时照顾两个男子,你不该在仲膺身边怀念白萍,也和白萍不该在淑敏身边怀念你一样。何况白萍自有他的正式夫人照顾,你若悬念他真是多事。至于大家日后如何,那全看各人的命运。淑敏为人你是知道的,有她作白萍的终身伴侣,你更没有挂心的必要。再进一层,譬如你定要常常知道白萍的消息,约我作传递音信的人,我也答应了。你随仲膺到了南方,我随时把白萍状况报告,假设白萍一切安适,你听了固然安慰,但是别忘了一面从白萍得到安慰,一面还要对仲膺生出惭愧……”芷华听着悚然一惊,低叫道:“哦……。”祁玲也不理会,又接着说下去道:“不过这还是好的,倘然有什么不好的消息,给了你,你将怎样?我这是随便说,太不检点。倘或白萍又病重了,你能抛下仲膺再回北方来看他么?再胡说一句,假设白萍发生意外了,你能不顾仲膺而殉他么?所以从这几点看来,我认为你大可以抛弃原来念头,走个干净斩截吧。这样与你们两方面四个人全有益的。”芷华听到这里,忽地转身走到站台边上的木栏前,好似向远处眺望初升的曙色。祁玲缓缓的随过去,又听她喃喃自语道:“完了,完了,这才完了。无论怎样,我的良心是破碎难补了。天啊,我也只得这么狠心……。”祁玲一拍她的肩膀道:“边太太,我的话只于供献意见,你却不要太看重了。”芷华转过身来道:“你的话是对的,对的,我当然应该照你的话做。不错,这与两方面四个人全有益,祁姐你是彻底的救了我们了。”说着忽又向后一退,倚到木栏上,脸儿别转向外。祁玲回头望望,见仲膺仍立在天桥来回走踱,暗想你这幸运的男子,应该怎样谢我?知道我在这里给你制造幸福么?想着忽觉臂部被人抓住,回头看原来芷华又转过身来。她用切望的眼光望着祁玲道:“祁姐,我决心不再作那拖泥带水的事了,现在就干干脆脆的一走,除了仲膺以外,谁也不再挂心。说我顾念全局也罢,说我太狠心也罢,反正我是这样作了。不过……。”说着又沉吟了一下,才道:“祁姐,你是阅历极深的,以后为我照顾着他们吧。”祁玲暗笑芷华言语前后矛盾,才说得那样斩截,毕竟还是放心不下,便道:“你放心吧,只要我的能力照顾得到,绝不会叫他们遇着你所颐虑的事。”芷华紧紧握住祁玲的手道:“好,祁姐,咱们一言为定,不多说了。可是我得了你这大好处,日后莫说报答,便是见面也未必有期。你只记着,世上有一双夫妇,在未死以前,永远感念你。”祁玲还未说话,猛听得边仲膺在天桥上叫道:“华,快过来,车就要开了。”祁玲忙道:“咱们话都说完了。你放心去吧。”说完便挽着芷华,走上天桥,和仲膺转另一个站台。祁玲叫他们赶快上去,仲膺芷华上,了火车,寻得座位,再探出头来时,已是汽笛长鸣。火车缓缓移动了。想再说话已不可能。他夫妇都含泪由窗中向祁玲点首告别,祁玲也连连挥手,直望到车出了站台。
忽自觉脸上冷冰冰的不知在何时流下泪来。再回头看看,原来这趟车客人极少,绝无送行之人。站上职员和脚夫,都倏然散了,空阔的一座站台,只剩下祁玲一人。这时天上已变成灰色,曙光揭开了夜幕,阵阵晓风,吹得彻骨生寒。祁玲猛然动了苍茫之感,离别之情,觉得这里凛然其不可留,便匆匆走出车站,雇车一直回家。在路上瞑目打算好了对待淑敏的主意。
及至到了家门,打发了车子,见街门仍然虚掩,便知道从自己去后,无人出入,消息定未泄露。忙走进去转身关好了门,直入后院。进到自己房中,借着窗上透入的晨光一看,见淑敏仍在面朝里睡着,祁玲暗笑,你还睡呢,知道这半夜起了什么变化了?想着且脱了自己的外衣,寻些温水饮着,润那永谈枯涩的喉咙。又坐在椅上歇了一会,忽然打了两个呵欠,暗想仲膺芷华业已走了,这里淑敏白萍的结合,已成定局,用不着过于急促,自己大可先行睡觉。等淑敏发现仲膺失踪,那时再告诉她。想着便轻轻移到床上。
方要睡下,忽又转想不好,淑敏这一面早晚知道,不成问题。可是白萍那里,展转床褥,不能没人看护。芷华离开他已两三个钟头,若再等淑敏睡醒,发现仲膺失踪,还得经过自己一番陈说劝告,淑敏才能到公司看他去。这一耽误,起码须有半天,病人哪能等得了,不如现在就把淑敏唤醒,叫她知道了吧。当时祁玲沉吟一下,便伸手推着淑敏道;“淑妹,醒醒。”淑敏睡意正酣,只是不觉。祁玲又连连摇摆,淑敏才朦胧着道;“别闹,我正困,别别……。”祁玲把她抱起来,叫道:“淑妹,快醒,我有要紧事要和你说。”淑敏稍为清醒道:“姐姐,干什么?”祁玲道。“我告诉你要紧的话。”淑敏道:“说,说啊。”说着仍向祁玲怀中偎去,似乎仍要睡着。祁玲道,“这样我不能说,你快起来,完全清醒了再告诉你。”淑敏含糊的道:“我醒着呢。”祁玲道:“告诉你,芷华走了……。”淑敏听得“芷华”二字,立刻把眼睁开,道:“怎么?她怎么?”祁玲推开她,走下床,把暖瓶中的水倒入洗脸盆中,叫道:“淑敏妹,你来擦擦脸儿。”淑敏道:“我是醒了。”祁玲道:“你不十分清醒,说什么也不成。”淑敏怔了半晌,怀着满腹疑虑,只可下床去擦了脸。祁玲又递给她一碗热水,淑敏喝了,道:“芷华有什么事?你快说吧。”祁玲道:“你且稳住了心,不要震动,现在你们的事完全变化了。”淑敏道:“什么变化?”祁玲道:“芷华和仲膺一同走了。”淑敏大惊欲起,忽又镇定了道:“我不信,你骗我呢。”祁玲道。“你不信,可以先到前院书室看看,再到公司去看看,他两人还在不在。”淑敏渐渐变了颜色,但是还怕祁玲故意拿她取笑,仍自矜持着道:“我还是……你不必骗我,他俩没有一同走的可能。”祁玲道:“怎么呢?”淑敏道:“第一他俩都不会有这个心,便是都生了这样想头,他们谁能先见谁呢?仲膺知道芷华正看护白萍,怎能到白萍面前抢夺爱人?芷华更不能抛弃带病的白萍,来到我家里寻仲膺。”祁玲笑道:“你的意思,定以为我是造谣,绝不会发生这种事。”淑敏见祁玲笑了,倒更认为她是默认说谎,十分放心的点头。祁玲忽正色道:“你以为万不会有的事,现在竟发生了。好在不远,你先到书室瞧去。”说着拉了淑敏,便向外走。到了前院,直入书室,淑敏见仲膺果然已无踪影。不由一怔。
祁玲暗想自己且不必向她多说,大可趁着她不信的机会,再领到公司去看芷华踪迹。在那里对她说明原委,就顺便把她安置在白萍身旁,省去许多周折。想着便又拉着淑敏道:“走,咱们再到公司去看。”淑敏摇了摇头,面色转成惨白,似乎已有些醒悟了,却不随祁玲走,倒踱向书案之前。祁玲只可也立定望着她。淑敏见书案上,墨盒开着,毛笔也未插入笔架,正中一叠纸,上面写了许多字,原来是那新村章程。最后行最末的议字,只写了左偏旁的言,和右旁的上半,下半的我字还没有写。想见是正写着便遇见意外的事故,突然丢笔而起,所以连一个字都不及写整齐了。淑敏手儿战战的,把那叠纸拿起,想要看看下面的一张,不料从纸叠里忽然落下一张较小的纸,飘飘坠到椅上。淑敏见这张小纸上也隐约有字,忙拾起看时,却只看到一半,便呀的一声叫将出来。向后一退,似将跌倒。祁玲忙扶住她问道。“怎么了?什么?”淑敏喘息着把那张纸儿递给她。
祁玲接过,只见上面写道:“淑敏妹鉴,仲膺已不别而行矣。今夜方大悟接近淑妹之不当,因淑妹之甘心嫁我,为代补芷华遗憾,自作牺牲。而实际淑敏之爱,乃注于白萍。仲膺岂忍使淑妹终身抱恨?兹仲膺决意行矣。或与一人偕行,或独身自走,此际尚不可知。淑妹将来或得与所爱成欢,或另寻佳偶,亦不可知,惟仲膺已决心不忍阻碍淑妹前途。从此海角天涯,参商不遇,幸自珍重。”底下又署了“仲膺”两字的名。
祁玲暗想这条儿留得很好,可以叫淑敏死心踏地。但是仲膺几时写的这条儿?而且上面又作犹疑不定之语,并未诉明与芷华同行,是何原故?想着忽然醒悟,暗道“是了”,一定是仲膺听自己对他说明各方面情形,下了决心。无论能和芷华同行与否,反正他总得走开,以免损害淑敏。故而趁自己到公司去约芷华,仲膺就写着这条儿。芷华还愁着没法给淑敏写信呢,哪知仲膺竟悄不声的留下字了。便道:“这条儿我还不知道……,现在你信了么?”淑敏望着房顶低声道:“我信……,可是这条儿上面含糊,你不是说他俩一同走了么?”祁玲道:“是啊,当然一同走的。仲膺写这条儿时候,还没决定和芷华同走,所以说得含糊。”淑敏有气无力的坐到床上,回头问道:“你怎知道这样清楚。”祁玲道:“实告诉你说吧,穿针引线的都是我,送他俩上车的也是我。怎会不清楚呢?”淑敏忽地睁圆了眼睛,赶过抓住祁玲的手臂道;“怎么说……都是你?”祁玲冷淡的道:“你听我从头说,夜里你睡了,我就出来,把你牺牲自己成全他人的种种,都告诉仲膺,叫他明白你的爱他是出于不得已……。”淑敏叫道:“你为什么要这样作?”祁玲道:“你且听完我怎样作,再一总儿问我为什么作。”淑敏迷迷惘惘的道:“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祁玲拉她坐在床上道:“我从头说吧,夜里你睡着以后,我觉天气闷热,不能睡觉,就走到院内散步。看见前院仍有灯光,就踱出去,无意中向书室窗内一看,见仲膺正哭呢。一面哭一面喃喃自语,隐约听他说:‘我必得见她面再走。’当时我还以为他指望的是你。暗想淑敏才从书室回去,何以还要见她?又何以见她再走呢?接着又见写着叫道:‘淑敏女士,很对不住你,我希望你能从旁人得到幸福。’写完又对着纸儿呆着。我瞧着觉得他必有原故,正想回来向你报告,但是仲膺把而前的纸折叠了一下,想是将这封信压在底下了。他就戴上帽子,叹息一声,向外便走。我一见不好,就过去拦住他,倒把仲膺吓了一跳。我问他去作什么?他说出去散步。我说:‘不能是散步吧?方才你叨念的言语已被我听见了,哭泣也被我看见了。’仲膺怔了半晌,我便请他仍回到书室中,对他说:‘你们的一切关系,我都知道,现在你发生了什么感触?要作什么事情?请你告诉我,我还可以给你帮助,也可以保守秘密。如若不然,我可要去报告淑敏,叫她来问你为什么走。’仲膺窘了,央告我不要这样做。我说。‘那么你就把心事告诉我’。仲膺无奈,才诚实的向我说了。原来他全部爱情,仍然寄在芷华身上,虽然你那样竭力想移转他的心,竟毫无功效。表面因为你理由甚正,又卑躬曲节的拢络,他不得不对你敷衍,实际仍是离开芷华不能生活。他离了芷华已然有三四日,实在不能再忍耐了。又知道你的爱他,也非出于自然,所以决意昨夜自己逃走,到公司去见芷华一面,便自海角天涯去了。”
祁玲说着想了想道:“仲膺对我只说他要自己走,但是这信里又有或与一人偕行的话,想必已有心要带走芷华,这是他瞒着我了。”淑敏听着,只想仲膺既没有爱我的心,为何表面有时很是热烈,而且还把这新村的章程拟出许多。便问道:“仲膺这样心如铁石,为什么又对我……”祁玲接口道:“表示情爱么,你怎这样认真。我不是说过是敷衍你么。”淑敏沉吟着,觉得似乎不是敷衍的话,但也没有再说。现在先放一放淑敏与白萍的感情纠葛,以后再表。
且说已被读者淡忘了的钱畏先的太太,正在经历新的磨难。她将畏先打出之后,招赘周瑞楼。周瑞楼将她的家产荡尽了,又将其拐出,欲卖给人口贩子。钱太太逃脱魔手,流乞街头,又被畏先收留。无奈其淫邪本性不改,又与赵八勾上。奸情被畏先识破,便将钱太太逐出。
这赵八本来是吃钱太太,玩钱太太。现在钱太太已不名一文。这赵八更不是好东西,便想将她卖入暗娼窑中。试了几家,都未成交。正在发愁时碰上了丁马儿。丁马儿更是地痞一个。闻知卖人,便邪心大动。声说能给赵八介绍个去处。赵八一听,便问:“那儿你有熟人么?”那地痞道:“有是有的。但有一样,你这女的未必肯去。便是去了,看见那种破烂的情形,更未必肯往下去混。倘或吵嚷起来,可就不好了。你能拿得住女的么?”赵八因为近日凌虐钱太太,她永是低头忍受,并不反抵,自觉有恃无恐,便答话道:“什么话呢?咱们耍人儿的,要拿不住娘们,还算哪一道汉子呢?”地痞道:“好吧,你先回去。把住址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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