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杏出墙记 - 第十二章 回归(一)

作者: 刘云若90,044】字 目 录

法对付丁马儿。你不必害羞,痛快说,愿意不?”

钱太太羞羞惭惭地道:“您说的倒是谁呀?我连人都不知道,可怎么答应?”褚二先生笑了笑道:“这可巧了,这个人还正在这里。他姓张,年纪只三十多岁。自己在天桥开个小估衣铺,很够过的。去年才把家小死了,到如今还没续上弦。人品相貌,足配得上你。方才来寻我办事,还在我房里坐着呢。”钱太太听了,脸上讪讪的对着老褚看,褚二先生明白她的意思,就立起道:“我出去唤,他到院中说话,你从窗孔往外看着。”说着就走出房外,立在院中叫道:“张二弟张二弟。”钱太太跪在炕上,由窗孔往外注视。只见由一问挂着布帘的房间,走出一个衣冠齐楚的人,白净面皮,年纪最多三十上下。生得细腰窄霄,好像练过武功。举止和装扮上,都在雄壮中透出俏皮。钱太太一见便中了意。只见这人出来,便笑嘻嘻的向老褚叫声“二哥”,褚二先生道:“二弟,我这会正忙,不得说话,你回柜上等我去吧。等一会我便去看你。今天晚上咱们吃一条龙,我的请儿。”那人道:“二哥,那么我就先走,您可准去。说完便出门走了。”钱太太瞧着,心内真觉一则以喜,一则以惧,自己落魄到这种地步,已经不成人样了。想不到还能海底捞月,有人代为作媒,倘然能嫁得这样丈夫,岂不是才从人世落到地狱,竟又从地狱走上天堂呢?自己若不是前生作下好事,今生怎能遇此机会?但再想到这不过仅于老褚有此一说,虽然自己瞧中人家,却难保人家也瞧中自己啊!想着见褚二先生已回到房里,笑嘻嘻的道:“你瞧见了,怎样?不是我说,这位张爷人性既好,又有能为。嫁了他准能快活一世。你若有意,我就先和他商量好了,跟他再办丁马儿这边。”钱太太道:“老爷子,我已落到这般光景,只盼能得吃饭的地方,怎能挑肥捡瘦?再说我已瞧见人家那样人品,还有什么不愿?倒怕人家不要我。”褚二先生道:“这位张爷是我的最知心的朋友,我说句话他没个不依。何况他以先又托过我留意呢。”钱太太道:“您别这样把稳,还是跟人家提提,得个准信儿的好。我这里不怕您笑话。就算愿意了。”褚二先生道:“好。那么我就先跟他去说。反正这事总有九成把握。你听信儿吧。”说罢方要向外走,忽又立住问道:“丁马儿上哪里去了?”钱太太道:“他出门时只说去找朋友,稍迟就回来。并没提上哪里去。”褚二先生道。“他出去工夫不小了,大约也就要回来。我还是趁早躲开,省得叫他疑心。”钱太太见老褚要走,只觉心里存着许多要紧的问题未得解决,怎肯叫他走了,忙叫道:“老爷子,先别走。我还问您。假如您出去向那位张爷提这件事儿,还未回来,丁马儿到家了。同着他的面儿,您怎样给我回信呢。”老褚知道她盼望极切,便想了想道:“这样吧,倘若丁马儿在房里,我就在院里和人们说闲话。你仔细听来,我若说着话哈哈大笑,就算这件事成了。若是不成,我就不笑。”钱太太又道:“倘若那头儿答应了,你怎样把我从丁马儿手里弄出去呢。”褚二先生道:“这个就不必操心了,我自有办法。不过到我和丁马儿说话的时侯,若是顺情顾理的办妥,自然没有你什么事。倘然我和他说崩了,两下翻脸闹出事来,你可咬定了是被他诱拐。他见你变了心,定能老老实实的认头吃亏。还有最紧要的一句,他再向你说什么,也不要信。要带你上哪里,也不要去。记住了。更不要对他说我曾来过。”钱太太道:“这些我都明白,您放心。”褚二先生道:“那么我别呆着,快去跟那头儿定规。也省得让丁马儿撞见。“说着向外便走。钱太太还直喊:“老爷子多受累。”褚二先生出去以后,钱太太倒在炕上,思索着那姓张的一切美点。越想越觉高兴,过了一会。丁马儿便回来。手提着几样食物和零用东西。还有贱价的化妆品,放到钱太太面前。钱太太此际已把心移到他人身上,对丁马儿的殷勤,只认为不怀好意。当时也只可假作喜欢,把买来了东西一一都看了。只见样数虽多,总共也不值一元钱,心中更暗自菲薄。

两人说着闲话,各有心思。丁马儿是盼着速到夜深,好领着钱太太躲出来。钱太太却只等待老褚的回信,时时侧耳听着窗外。直到吃过晚饭,天色黄昏,丁马儿因离深夜已近,暗自欢喜。钱太太却因老褚还没回来,暗自焦急。直到晚上十点多钟。才听见褚二先生回来,坐在院里大说大笑。和院邻说话,故意提些有趣的事,不住的嘻嘻哈哈。钱太太听得这种声音,好似老褚在外面报喜,知道事已成功,心中说不出的高兴。丁马儿却以为老褚所以这样高兴,只是因为将从自己身上分取利益,不由暗笑道:“你且慢高兴,等明天再看,包得你就笑不出来了。”便出去把老褚拉到僻静处,报告今日出去到各处接头,已有几家肯接。等明天下午,把钱太太领去,瞧看成色,才能商议价目。褚二先生倒没说什么,只叫丁马儿随便办理,说了几句,丁马儿便回到自己房中。这院子所住多是劳动界人物,睡眠很早,须臾就鼾声四起。院中已没了人,丁马儿便催着钱太太一同睡下。钱太太一心只盼老褚来和丁马儿交涉,以为他要等人定后才来。但等了许久,还没消息。又禁不住丁马儿催促,只得吹息了新买的油灯。陪丁马儿睡了。丁马儿所谓睡觉,当然与普通睡觉不同,他还要借此消磨时间。钱太太虽然心中盼望着那姓张的,但对丁马儿的临时要求,也不拒绝。她本是享乐主义者,对于眼前所能得到的快乐,绝不放过。但是这一来几乎坏了事,钱太太天生是个水性杨花,性情不定的人。天下有两种女子,一种在男子蹂躏之下,感觉受了侮辱;一种是把蹂躏当作恩惠。钱太太便是属于这后一种的。丁马儿利用她作了泄欲机器,她反感觉了丁马儿的可爱,心旌摇摇,几乎把老褚对自己所说的话,都告诉他。但一阵想到姓张的,便犹疑不敢开口。也是天意该当,丁马儿此际若如昨日的尽职,钱太太一定不能支持许久,便要破坏老褚的计划。无奈丁马儿心中有事,只惦着快些躲了出去,便不能似昨天那样长久。闹成为德不卒,半途而废。

钱太太在不满的心情中,当然把要说的话都咽回去。立刻对丁马儿由鄙薄而勾起恐怕,把心又全归到那姓张的身上了。只默念明日老褚定有办法,自己便可脱离丁马儿,而成为张太太。那姓张的不特外表比丁马儿胜强百倍,便是其他也不会使自己失望的。她想着便将安然入梦,不料这时丁马儿竟抱住她,将耳朵凑近,说道:“你起来,穿好衣服。”钱太太一怔道:“这时候……干什么?”丁马儿道:“我已在旁处看妥房子了,这里太乱。咱们搬到旁处住去。”钱太太吃了一惊道:“这里住得好好的,搬家作什么?再说大黑夜……。”丁马儿听她的意思,好像对这里生了感情,不愿离开,只得说道:“这里住着太不方便。同院的人太多,他们都看着咱们疑心,背地里胡乱嚼说,倘然传播出去,被赵八知道寻了来,你和我都有些不便。再说咱们俩爱好作亲,可是没根没底。这院里常有巡警来查户口,万一被盘问短了,更是麻烦。还有同院的那个老褚最不是好人。从你来时他便留上神了,恐怕难免在背地使奸弄坏,咱们还是躲开的好。”钱太太因为心中有那姓张的,正希望那老褚代为撮合,从那姓张的可爱联带也觉得老褚是个好人。如今听了丁马儿这一片话,便暗自寻思,丁马儿本身就是坏人,还说人家不好。现在三更半夜,要带自己出去,分明应了老褚的话,他是带自己去交人贩子。自己宁死也不能随他去。便是他真个不是坏心,同自己到旁处度日,自己也不能随他走,总得留在这里,等待嫁那姓张的。想着便道:“你都是多想。没有可怕的?只要我认定你是丈夫,谁说什么也没用。便是赵八寻了来,我翻脸不认。他能怎样?警察要来查出你房里多了女人,你不许说新从乡下把家眷接出来么?同院的咕唧,随他们好了。你一个男子,哪有这些怕头。搬开怪麻烦的,还住下去吧。你放心,什么事都有我。”丁马儿听她说得条条是道,但与自己心中所想完全不同。无奈不能把实在情形说出,只好说道:“你靠得住,我自然知道。不过我实不愿在这院住了。再说另外赁妥房子,交完了钱,怎能不搬?我又是特为你寻的干净房子。独门独院四间小瓦房,别提多么整齐。你去了准得喜欢。咱们别麻烦了,快收拾走吧。”钱太太道:“我现在身上实在难过,又困又头疼。真不愿意动。咱们明天再去,成不成?”丁马儿有些不耐烦了,着急道:“不成,就得现在走。”钱太太打着呵欠道:“为什么呢?”丁马儿见她这样怠慢,急得满肚皮气脑,只得按捺着说道:“这边我还欠几月房租,趁夜里悄悄一走。不可以省下几块。留着咱们花多好。”钱太太从鼻中哼了一声道:“我实在懒得动,你让我歇一日。明天夜里再偷着走。不也是一样么?”丁马儿道:“你方才还好好儿的,怎这时又不能动?钱太太道:“谁知是怎么回事,忽然就这样不好过。丁马儿道:“你对付着起来,我扶你走到巷外,就雇洋车。”钱太太道:“我头痛得像要裂似的,你别挤罗我了。”丁马儿虽不知她是何居心,但已看出她诚心挨延。不由失了忍耐性,发出粗人脾气。怒喝道:“你别诚心呕气。动得也得走,动不了也得走。既跟我就得由我,快起来,别找没味。”说着就拉住钱太太的肩头,向上一提。钱太太立刻感觉他手脚甚重,不由想起前几日受赵八殴打的苦楚。恐怕惹恼了丁马儿,也来个现打不赊,忙改口叫道:“别拉,别拉。我起,我起。”便一面装作呻吟,慢慢坐起,一面暗打主意。丁马儿见钱太太答应了,就不再说话。自去摸着黑儿,把几件零用东西用唯一的棉被包裹起来,将带子由外面缠上。因为特别简单,很爽利地便算收拾完毕。丁马儿将被包掮在肩上,向钱太太道:“咱们走吧。”钱太太道:“走呀。”丁马儿走到房门口,觉得钱太太还未移动。忙催促道:“你可走啊!”钱太太无奈,才慢慢腾腾随在他身后,走到院中。只见各屋都是黑洞洞的,一些儿亮没有。渐渐快到门首。

钱太太心想,只要一出大门,就算入了丁马儿的手,不能逃脱了。想着忽然生出急智,猛装作平地跌跤,“嗳呀”一声,饲在地上,接着便高声呻吟起来。丁马儿本来就怕被老褚知道,和闯关偷渡一样,恨不得飞出门去。却怕什么有什么,竟听见钱太太跌倒声唤,急得他暗地顿足。忙退回在黑暗中摸着了钱太太,低声问道:“怎么了?别叫喊。快起来走。”哪知钱太太呻吟的声音,比他说话还高,好似疼得不能言语。丁马儿急得通身汗出,摇着她道:“你忍住点儿,到门外再叫唤。这不是诚心叫我着急。”钱太太和没听见一样,仍是呻唤。丁马儿知道若把老褚惊醒,今天便算大糟其糕。无奈又拦不住钱太太。焦急之下,就伸手下去,想把她抱起,再走出去。但是手一探到钱太太肋下,竟似触着受伤之处,叫得更声儿高了。丁马儿不觉在急中生出怒来,咬牙喝道:“你要再叫,我可要踢死你。只要带着气儿,就得走。”说着将被包丢在地下,一手捂住钱太太的嘴儿,一手用力去拧她的肩膀。钱太太疼得筋骨如折,却被他捂着口,不能喊叫出来。只得随着他的手坐起。丁马儿问道:“你走不走?再赖着不走叫你死在这里。”钱太太痛不可支,唯有点头,口中含混着吐出走走的声音。丁马儿松开了手,钱太太竟不再呻吟了。慢慢地立起来。丁马儿这时才瞧出她似出于故意,但也不暇多想,就拾起被包,扶着她道:“走,咱们慢慢走,出去就坐车。”钱太太也不作声。只颤颤地向前走了两步,猛又一声喊叫,立刻又从丁马儿身旁跌倒。丁马儿气得几乎把肺炸了,觉得这妇人是有意跟自己捣乱。猛然把心一横,暗想你不走,就在这里死吧。我只当没遇见你,少进一笔外财,少找几回乐子,也自活该。想着便扬起右脚,使足气力,黑暗中也瞧不出钱太太的哪个部位,就是一脚踢去。谁知这一脚还好,只踢到她的臀部上面,钱太太痛的嗷声鬼号起来,随着翻了个滚儿。丁马儿还要寻着她再踢,就在这个时候,忽觉眼前一阵光亮,眩眼生花。先从对面射过一道光线,丁马儿本想把钱太太踢打个半死,自己抖手一走。这时见眼前发现了手电筒。虽看不清光线后面的人,但他知道这一院中只有老褚备有此物。一定是他听见吵闹声音,出房来看。欲待躲闪,无奈身体已在光线中间,早被他看见。走也来不及了。就在这个时侯,褚二先生走到他面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