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里,接着吃饭。
钱太太便问那一双男女是什么人,马老婆道:“这全是叫化子斗牌,穷乐心儿。女的是左近卖零碎布的柴大头的老婆,男的是电灯匠冯七。两人新近才凑合上的。差不多天天来,顶讨厌了。一来就把房子占着不走。我也是因为近来生意清淡,要不然早不作他们这号穷买卖了。”钱太太道:“他们来一次给你多少钱呢?”马老婆道:“这本没准价儿,可是穷人没有像他们这样给得少的,来一次只给两角钱。”钱太太道:“我见那女的给你钱,男的不特不掏腰包,怎还从你手里抢呢。”马老婆道:“这冯七跟这女的相好,本来只为讨便宜,向来也不肯破费一大钱。可怜那柴大头,每日辛辛苦苦,在街上叫卖,赚来了钱,交给家里。女的就借着斗牌赌输的名儿,都倒贴给冯七。”钱太太道:“一个小买卖人,能赚多少供他的女人贴人?”马老婆道:“她本没多少油水,有时冯七见她身上有几个铜板,也要抢过去……。”说着听那边小孩儿号哭起来。哭了半天,突然声音更高。又加上拍拍之声,想是有人在打那孩子。马老婆道:“这孩子活造了孽。偏这女的每回都是抱着孩子来。他们只顾快活,把孩子丢在一边,怎会不哭?哭了就打。打完了……你们听着,一会儿孩子就住声不哭了。他们真不怕缺德……。”说着果然哭声立止。键太太方在诧异他们用什么手法,骂老婆笑道:“孩子的嘴里东西塞上了。还哭什么?”正然说着,外面又在拍门,马老婆出去,又迎进来一男一女。这一对与以前那两个却大不相同了。男的穿着一身西装,却不甚合体。俱是从旧衣铺买来的,但还刷得干净,身躯短小,还有风流之态。女的好似个什么食堂的女招待,穿着蓝布长旗袍,长发披肩,生得口大眼小,又是哈巴狗形的脸儿,但妖荡之气,却是十足。两人年纪都在二十多岁,行踪飘忽的走进来,那神情颇为局促。女的向马老婆道:“你是马老太太么?”马老婆说:“是呀。你二位是谁给指引来的?提一声儿吧。”那女子低声道:“是我的二姐叫来的。她说你这里有闲屋子。”马老婆道:“你二姐是谁呀?”那男子接口道:“是天光大戏院六号。”马老婆立刻作出欢迎的态度道:“是了,您二位里面坐……。”说着似乎想起那边房中已先有人在,便同他俩进到老褚这边房里,在外间坐下,然后又出去拍那边的门。唤那先来的一双男女起身让位。那两人还自不肯,马老婆连骂带挖苦,才算将门骂开。又费了许多口舌,那两人才委委屈屈,带着孩子走了。马老婆便将后来的这一对请过那边去。钱太太看着道:“马老婆这营生,倒真兴旺呢。一天来这么十对八对,岂不有钱了?”老褚道:“也没老大出息。只能落个零钱儿。比人家还差得远哩。这巷口外有个黄寡妇家,母女四个都暗地接客。外带还作这赁房间的买卖,那才真发大财了。”说着马老婆已然进来,老褚问她这新来的一对儿。能有多少钱给你,马老婆道:“谁知道呢?这个女的是戏园女招待,她们姊妹很有些我的老主顾,给的钱全不很少。大概一块钱总拿得稳吧。”三人吃完了饭,把食具收拾出去。马老婆便不再进来,只在院中坐着。
老褚才和钱太太谈起心来。细问她旧日家庭中的情况,钱太太本无须隐瞒,就从头至尾仔细把实话说了。老褚道:“你那丈夫钱畏先。还在影片公司做事么?”钱太太点头。老褚道:“影片公司可是大本钱的买卖。那钱畏先既在里面做庶务主任,进项必不小吧?”钱太太为要老褚看重自己,便吹了一个小牛道:“进项敢情不小,只工钱就有百八十。外快更没数儿。”老褚想了想道:“我有个意思,要和你商量。现在你算嫁了我,咱俩就是一个人,有福同享,有罪同受。说实话,我很愿意供养你像个阔太太似的。无奈入项儿太少,又怕委屈了你。所以想出个弄外财的法子。……”钱太太听到这里,觉得这语气又有些不妙,莫非也要变方儿从我身上生财,忙问道:“你有什么意思,说吧。”老褚道:“我听你说,当日和钱畏先离散的时候。只凭空口一说,并没立下字据,是不是?”钱太太道:“不错,他那时逼我离散,我一答应,他就走了。”老褚道:“没用,没用。他既没经官动府,又没立下手续,空口儿说,简直和没说一样。现在你仍算是他的太太。他还是没法儿不承认,所以我想起这个题目。你出头讹他一下,硬说他另有情人,遗弃发妻,准能占十成理的。”钱太太摇头道:“不行,他不要我,是为我作了坏事。我有什么脸儿再讹他。”老褚笑道:“你作坏事,左不过偷人儿。可是他既没当场抓住赵八和丁马儿,你就能说他诬赖,那怕什么?”钱太太道:“那么我用什么法子讹他呢?是跑到公司哭闹去吗?”老褚道:“这倒不必。我假装是你的舅父。作为你被钱畏先遗弃,投奔我来。我便给你请个律师,先给钱畏先写封信,要求他给多少赡养费。他若应了,就算咱们的运气,乐得每月受他些贡献。他若不肯,咱们就弄假成真,告起他来。钱太太笑道:“你这主意倒不错。可有一样,钱畏先也是律师出身呀。”老褚听了,倒觉一怔道:“真的么?”钱太太道:“他在北京干过好几年呢。”老褚默然不语,自去寻思。钱太太暗想,老褚虽也没安好心,幸还不是毁害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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