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反正他们有个睡觉。咱们等着看吧。”说着又过了半晌,才又同出空房再去窥探,见里间竟没人影儿,龙珍姐妹想都在外间。祁玲暗诧外间并没点灯。他三人何故在黑暗中坐着呢?这时耳中唧唧哝哝,似闻私语。却因声太低了,还不能断定果是他们说话,或是别的杂声。
正在这时就见龙珍走入,口内衔着纸烟,到床上去铺被褥。同时外间灯也点上,见畏先将两条木板横架在椅上,也放了被褥。祁玲如眉知道这已到了安寝时候,可以看出作何睡法来了。接着见外间把活榻架好,又熄了灯。龙珍在里间也铺好了床,就坐下吸着烟,似有所思。接着又听外间钱太太声音道:“你还不去。”随着就见钱太太把畏先推进。祁玲一见便知自己得了胜利,暗把如眉拉了一下。接着又见畏先忸怩着坐在床头,龙珍却倚着桌子低首含羞。钱太太向床上看了一看,便笑道:“天不早了。别坐着了,睡吧。”说着,将身向下一退,顺手拉着里间的房门。就在这个时候,龙珍忽的将煤油灯吹灭,眼前立刻黑暗。耳中便听砰的一声,知是钱太太出去将房门倒带上了。祁玲心中大为安定,又把如眉的手捏了一下,意思是问她这时你该信了吧?龙珍畏先已共室同床,实际发生夫妇关系。你亲眼瞧着,还有什么可说?
如眉此际却像吃了苍蝇似的,心中直欲作呕。她平日与龙珍交谊甚深,很敬重龙珍的清高洒脱,不作儿女态度。想不到她今日居然敢当着姐姐的面儿和姐夫入了洞房。这种龌龊行为,瞧着叫人难过。暗想知人知面不知心,看龙珍今日的情形,才明白她以前的孤高恬淡,全是假装。她自知貌丑,无人见爱,乐得充一充好人。如今可遇到接近男子的机会,她就急不可待的现出原形。什么都顾不得,更不管这男子是谁,是否可以嫁得?竟胡乱的凑合了。固然这件事原因复杂,并且受人逼迫,并非她自己主动。但是也该缓缓进行,怎能白天提议,晚间便入洞房?还在姐姐眼下,占据了姐夫。简直太不顾廉耻了!如眉想着,非常气忿,不愿再留,便转身要向外走,祁玲拉住不放,如眉怕被房内听见声音,不敢和她挣扎,只可陪着再听下去。以后房内便有声响,似是脱衣之声。过去又沉寂半晌,才起了唧唧喁喁的低语声。因为声音太低,不特听不出说什么,而且连男女都分不出来。只像苍蝇飞时的微响一样,时起时止。至于祁玲心中料为必有的其他声音,却绝无所闻。二人站得时间过久,腿都酸了。如眉支持不住,决意要走。祁玲只得随着出了院子,走出胡同。
祁玲忍不住大笑起来,如眉却不作声。祁玲笑着道:“这件事可真爽快,马马虎虎,就成了功。我只笑畏先还穿上件马褂,龙珍也不知从哪儿弄来件紫旗袍,还像那么回事似的。”如眉道:“你别笑了。我瞧着倒怪惨的。”祁玲道:“喜事怎会惨呢?”如眉道:“这个局面,还不惨么?”祁玲笑声骤止,低声道:“你是说今天的局面,被我逼出来的么?”如眉道:“方才我还有这种意思,现在却不然了。你叫龙珍嫁畏先,是逼她承受钱夫人的名儿。并没逼她当天入洞房呀?所以我认为她心里从早就……咳不说了吧。”祁玲听出如眉的意思,不觉也生了疑惑。想到龙珍这样急于成亲,已出了和自己负气的范围,莫非她真个需要男子太甚,竟藉题如甚所愿么?
这时不单如眉将龙珍看成低鄙无耻,便是造成这事局的祁玲,也因龙珍成亲太快,几乎确认龙珍是个没品格的女子。并是十分欲心甚炽,只为貌陋不能引诱男子,才勉强抑制,深藏不露,今日突然得了接近男子的机会,她忍怕好事多磨,稍纵即逝。就不顾廉耻的来个捷手先得,把畏先捉到手里。二人说着回到室中。如眉很后悔去看了这一幕丑剧,因为她同龙珍相随甚久,情如姊妹。如今龙珍作出了这种没道理的事,居然被她亲眼瞧见,心中自觉非常难过。祁玲也明白这幕丑剧,虽然不全是自己的拨弄。但若非自己首先提议,龙珍便真是无耻的人,也不致立时和畏先同床共枕,作出这叫人作呕的事,想着良心微觉惭愧,就默然不言。如眉也不说话,夜已深了。二人才各自就寝,一夜无话。
次日祁玲起床,已近正午。梳洗之后,本想到钱太大处,去看是什么情形,联带给龙珍贺喜,但又勾起昨夜的思想,便暂且下去。先唤起如眉一同吃饭。饭后过了一会,就坐车出门到公司去,赴淑敏之约。一进公司的门,便遇见畏先和另一个同事,匆匆正向外走。祁玲唤道:“你出门么?”畏先看见祁玲,竟笑答道:“祁姐你看林先生来么?他今天更好,早晨居然上外面遛了弯儿。这时正在里面呢。我出去办点儿事,回头再见。”说完便走了出去。祁玲以为畏先瞧见自己,必要自己忸怩。不料他竟而谈笑自若,心中颇为诧异。当时便进了内院,直入白萍房中。白萍正和淑敏对坐下棋。淑敏起立迎着道:“祁姐,我们正等你呢。”祁玲眼望淑敏,心想我已经替你解决了一件大事,你知道么?几乎要对她说将出来。但联想此际不能发表,便自咽住。转向白萍问候了几句,坐下饮了杯茶。淑敏道:“趁着时候尚早,咱们快出去。太阳一落,白萍便得回来。说着替白萍戴上帽子,三人出了公司。步到左近一家车行,雇了一辆车,直奔公园。本想进门先绕圈儿,但是白萍病后脚软,走到来今雨轩的前面,便自乏了。只可在茶座中占了一张桌子,饮茶休息。祁玲瞧白萍病容渐复,淑敏却似比先前略瘦了些。但二人在阳光下都是喜气洋洋,十分高兴。心中知道他俩定已心心相印。或者在最近便是吉期。比翼双飞,已不在远时。瞧着淑敏得意情形,因而想到自己功劳浩大。他俩到了这紧要时候,倘若龙珍突然出现,变化一生,好事便将消灭。那时淑敏岂懊恼而死?幸而自己预先把龙珍安排停妥,淑敏可安稳和白萍得其所哉了。回思芷华也是被自己劝诱和仲膺同去。淑敏的情敌,竟由我一人扫尽。她该怎样谢我呢?
三人谈笑许久,白萍歇得够了,仍要散步。淑敏挽着他的臂儿,徐徐前行,祁玲随在后面。走出不远,便到了假山之侧。依淑敏只要在平地上走,白萍却想爬上假山去登高一望,以豁心胸。淑敏便和祁玲夹持着白萍,慢慢走上假山。到了山顶凉亭,白萍又已喘了。就坐在栏杆上休息。淑敏也坐在他身旁。只祁玲立着,纵目向四下流览。了望着远处栉比的房舍和近处的绿树清溪,耳中听着白萍和淑敏的喁喁情话,心中不禁怅然有感。以为若约了景韩同来,自己也可以和他俩一样快乐。无奈自己年岁较大,觉得若情爱的事在人前显露,似乎不好意思。人到中年,竟连勇气都失。只是由他这少年人得意了。想着忽见假山下一曲清流之旁,有个女子正坐长椅上,低着头儿,手里拿着个纸本,像在那里作书;祁玲只看个侧面,暗想这女子独自一人,在那僻野地方作什么?莫非是女学生来念功课,或者写情书,便注目瞧着。
那女子手中拿着铅笔,按在纸本上,却不移动。须臾忽抬起头来,似乎仰天发叹。这一下祁玲竟看见他的面目了,原来竟是龙珍。祁玲诧异她昨夜才和畏先洞房花烛,今天正该坐在家中装新娘子。怎独自一个凄凄凉凉的跑到这里来?想着就忘了有白萍在旁,失声叫道:“唉。这是……”白萍淑敏听祁玲作声,都立起凑到她身旁询问。祁玲瞧瞧白萍,立刻更吃一惊,后悔自己不该大惊小怪。这时龙珍近在咫尺,倘被白萍看见,恐怕立时便有风波。自己为淑敏一切图谋,全要前功尽弃。祁玲当时发出急智,为拘束白萍的眼光,不使向下面看,就装出痛苦的样儿,手抚胸口微呻道:“这是老病根儿犯了。哎哟好疼。”淑敏忙扶住她道:“姐姐怎么了……。”祁玲道:“不要紧,我胸口一阵发疼。”淑敏扶她坐下,不住用手抚摩,频问所苦。祁玲心想这里不可再留,就又颦蹙着道:“淑敏你扶我下去,这里风大……。”淑敏便和白萍挟扶她缓缓下了假山。祁玲心想要离开这公园,便越发装作支持不住。白萍以为她痛苦难当,倒主张要到茶座里坐下休息一会,喝些热水,或者好些。淑敏也同意于白萍的主张,竟将祁玲扶入较近的茶座。祁玲反对,只要回家。淑敏道:“你先喝一口热茶,歇一歇。我叫白萍打电话再叫辆汽车来。那时扶你出了园门,上车就到家了。”祁玲听她说得有理,只得答应。白萍向茶役要了一壶红茶,叫淑敏伺候祁玲,他便出去打电话。祁玲等了约有半点多钟,还不见白萍回来。正在焦急,这时淑敏一心关切着祁玲面向里坐着,祁玲脸儿都是向外,对着行人来往的道儿。她心里盼着白萍快回,又想着龙珍此际可还在那里枯坐。眼儿便左右转望,忽见从假山那一边走过一个女子,竟是龙珍。好像要出园回去。祁玲大惊知道她出园必要从茶座旁边经过,倘若看见自己,必要过来,那便有和白萍撞见的危险。想着忙又装作着叫道:“哎哟,疼死了。淑敏你快给我把胸口揉下。”淑敏连忙立起弯着腰儿,替她抚摩。祁玲又俯首至臆,全身都被淑敏遮住。连淑敏也背着脸儿,不会被龙珍看见,因之也看不见龙珍了。
迟了约一分钟,祁玲偷着探头几向外望,只见龙珍已走过去,趋向出园的路。祁玲猛又生了惊恐,想龙珍从这里走到园外,还有很远的道儿。白萍出去唤车,已去了老久。回来若和龙珍相遇,也是一样危险。不由长呻了一声,向淑敏道:“我好些了。你坐下歇着。白萍怎还不来呢?”淑敏道:“也许左近寻不着汽车行,打电话到远处去唤,他在园门外等着车来呢。”祁玲暗想倘然如此,那可更是糟糕。白萍守在园口,绝没看不见龙珍之理。今天的事,恐怕大糟特糟了。正在这时,忽听淑敏叫道:“白萍来了。”祁玲见白萍是从园门那一面跑来。心里算着时候,此际龙珍还未出园门,白萍便已回来,两人一定是遇到一处了。就直望着他,偷查面上的喜怒,不料白萍竟和平日一样,毫无可疑之色。跑到近前,向祁玲道:“怎么样?好些么?”祁玲只点点头儿。白萍道:“我出去在左近一两家汽车行,都没有车。半天才在东城寻着一辆,我在外面等了半点钟才到。如今该走了,我还驾着你。”祁玲看着白萍,暗想方才龙珍明明从这道儿出去,怎白萍童未遇上?倒是怪事。便立起身来道:“我现在好得多,自己能走。不必扶了。”说着三个人便缓缓出园,坐上汽车。淑敏告诉了自己家中住址,汽车走了几分钟便到。祁玲道:“你们送我回家就成。我的病也犯过去了,你们不用照应,赶快回公司吧。”淑敏笑道:“谁回公司?今天我要家住的。并且邀白萍来玩一会呢。”祁玲便不拦阻。
三人下车,步入宅门,仍进了后院淑敏房中。淑敏忙叫女仆把式欧式莲叫来。祁玲道:“你叫老妈伺候茶水吧,我去前院唤他俩来。”白萍道:“祁姐,你不要动。你身上有病呢。”祁玲道:“我的毛病来时,吓人一跳。可是一会儿就好。这真是古怪病儿。”说着出房到了前院儿。寻着式欧式莲,传达了淑敏意思,又叮嘱在白萍面前,不要对白萍谈起龙珍的事。式莲问“龙珍现在何处?”祁玲把昨夜的事说了一遍,道:“龙珍现在已变成钱太太,虽然和白萍见面也没关系。不过我想白萍和淑敏正在吃紧时侯,最好不要发表这支节的事。过一过再告诉他不迟。”式欧式莲答应,便同去见白萍了。祁玲又到自己房中,唤如眉,也把这话叮嘱了一遍,二人才同至淑敏房中。淑敏提议今日大家热闹一下,给白萍起病,并且叫他娱乐一天。当时便派人到饭庄唤了一桌酒席。淑敏兄弟作主人,祁玲式莲如眉陪着,六人饮酒为欢。席间白萍向祁玲道:“前些日我在病中,恍惚听说畏先和他的太太又团圆了。就住在这里左近,又听淑敏说畏先公司薪水不敷家用,叫我把他升一步。现在钱太太住在哪儿?”祁玲忙道:“钱太太前些日还在左近居住,从上星期就移走了。我还忘了她现在的住址,大约明天一问畏先便可晓得。”白萍也没再问。当下大家欢笑饮啖,正到半酣。忽见一个女仆走入,到祁玲背后低语道:“那位龙珍小姐回来了,还跟着一位男人。她在院里听见屋里热闹,问我都有谁在这里?我告诉了。那龙珍小姐就带着那男子跑进您的卧房,也不是干什么。”
祁玲听着龙珍这时来到,不禁大惊,连忙离席而起,想要出去看看。不料还未举步,已听外面脚步声音走入,龙珍和畏先赫然出现在门口。席中的白萍正与式欧相对说话,并未看见。只如眉和祁玲一样失惊。式莲因有祁玲先告诉的话,也觉一怔。只淑敏看见,立起来招呼,白萍听得声音,抬头看时。忽见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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