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杏出墙记 - 第十二章 回归(二)

作者: 刘云若99,793】字 目 录

了路上人饥笑的眼光。她姐姐更会凑热闹,这两天把房间收拾成新房似的,在里面放着龙珍那样一位丑小姐。我这样一位老古董,瞧着真自己肉麻。而且每到晚间,她姐姐也不是从哪儿学来的贫嘴,总要替铺好被褥,然后唱一套连生贵子的喜歌儿,还有好些鸳鸯对对,蝴蝶双双,风流才子,美貌佳人的玩艺,我听着连隔夜饭都要呕出来。真觉不如死了,听和尚念倒头经舒服呢,就央求她免了这个仪注吧,她还是非唱不可。我实在怕了,一半天还得搬回公司来住。”祁玲笑道:“你别口是心非。我很知道你爱龙珍。”畏先摇头道:“还是那句话,她若是我的妹妹,我定然爱她。如今作了我的太太,就只剩下怕了。”祁玲笑道:“怕么?你们头一天入洞房的时候,我已经偷着瞧见了。”畏先道:“头一夜……。打头里告诉你吧。在最初你们劝我娶龙珍的时候,我不是很反对么?不想那天午后,龙珍忽然把我叫到旁边,当面说她已经决心嫁我。倘若我不娶她,她就不活了。我被她缠得糊涂,才一点头。她姐姐好像预先和她约会好了似的立刻就叫我写婚书,预备当夜结婚。以后你去作了证人,把我整个的送进迷魂阵里。到你走后,过了不大的丁夫。龙珍和她姐姐咬耳朵说了几句,就关了外间的灯。只她姐姐进里间收拾床褥,随后把我和龙珍推进去,她在外间带上了门。龙珍也把里间的灯吹灭。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就倒下睡了。现在才知道那时你在窗外偷看,想必是她俩故意那样做作叫你看的。不过我和龙珍既然成了夫妇,早晚要一房睡的,又何必弄这个玄虚呢?”祁玲沉思着道:“你说她故意做作。这个连我也不明白。她……和你……?”说到这儿,底下的话似乎不好出口,虚嗽了一声才道:“难道那一夜她和你没成……没发生夫妇的……?”畏先这时对祁玲的意思业已了然,不等她再说下去,就答道:“岂止那一夜?就是直到如今这几天里,也并没……。”祁玲愕然道:“真的么?”畏先道:“这是可以赌誓的。我希望能永远这样下去,倒是很好。”祁玲暗想畏先的话定然非虚。龙珍那样容貌,绝不会勾起畏先的欲念。至于龙珍的嫁畏先,几乎完全出于负气,毫无爱情可言。她更不会向畏先作什么吴女之态。由此看来,那一夜新房情景,定是龙珍故意布置出来,叫我知道她和畏先确已成为夫妇。不过她为何这样作呢?莫非另外还存着别的心么?想着便又问龙珍在家中的情形,畏先道:“她白天倒很像个主妇,一切操作都井井有条。对我的饮食起居,特别注意。待她姐姐也十分亲热。并且有了闲工夫,就拉着我出门,作出摩登派小两口儿的样子。只到了夜间,一关上房门,她就蒙头大睡,一句话也不说。祁玲道:“这话不对。方才你说她还缠得你承受不住,又说她多年来的孤寂都要向你身上补偿,这时怎又说得这样冷淡呢?”畏先道:“我方才说的话,是指着除去夜里以外的时候,除去卧室以外的地方。而且越在外人面前,她对我亲密得越是肉麻。大凡世上的夫妇,都是人前假装疏远。私室才相恩爱。我们恰是相反。”祁玲笑道:“你是希望她在卧室里待你和在人前一样亲热,就满意了吧?”畏先摇头道:“不,我只希望她在人前待我和在卧室一样冷淡,就念佛了。你是没看见,昨天晚上她跟我看戏去,当着众人,竟把橘子剥成一片片的,亲手送到我嘴里。”祁玲笑道:“那你是多大的福分。记得淑敏给我讲过一段什么词儿,有一句纤手孽新橙,这剥橘子不是一样么?”畏先裂嘴苦笑道:“我是多大的罪过啊。以前还不懂肉麻两个字是什么滋味,昨天可尝着了。当那许多人看着我们的时候,我简直要寻地缝儿钻进去。”说着立起向祁玲作揖道:“谢谢你这媒人功德无量。”祁玲直有些哭笑不得,搭讪着道;“你的事由儿也太多。龙珍只是丑些,又何致叫你这样难堪?当初白萍和龙珍要好的时候,听说两人也常一同出去。白萍比你年轻得多,漂亮得多,相形之下,更叫人刺眼了,那时白萍怎也坦然不以为意呢。”畏先道:“我可比不了白萍,人家有学问有涵养。我却是鼠肚鸡肠。”正说着,忽听外面有人喊道:“畏先畏先。”祁玲立起从玻窗向外看,只见龙珍正立在院中,便向畏先笑道:“你的太太寻你来了。真是恩爱夫妻,一会儿都离不开。”畏先愁眉苦脸的道:“真要命。她干什么来?”祁玲忙向外推开房门,叫道:“钱太太,进来坐。钱先生在这里。”

龙珍看见祁玲,似乎一怔,随即含笑走进房中道:“祁姐也来了。”祁玲道:“淑敏和白萍上了天津,我一人闷得没法,到公司来走走。正遇见钱先生,说闲话儿呢。”龙珍道:“我也是在家闷得慌,出来买些东西。顺便到这里等畏先一同回去。”祁玲又敷衍了几句,见畏先已低头整理账簿,便道:“景韩还等着我呢,咱们回头再见。”说完便走出去。又到了景韩房中,自然把从畏先口里听得的言语,都告诉了景韩。景韩也觉龙珍的行为奇怪,却猜不出是什么道理。

说了一会,祁玲要约景韩一同出门游散。景韩因素性不喜欢听戏看电影一类的娱乐,在这冷天既不能上公园,更不愿到街上散步。并且他和祁玲都是有节制的,向来未曾上旅馆开房间谈心。所以觉得与其到外面众目之下,去受拘束,还不如两个人躲在房里,可随便谈笑,随便偎倚,便拦住祁玲不放。祁玲也深知他的心意,就在暖日晴窗之下,沏了一壶香茗,相对清谈起来。但是二人的爱情已到了成熟的火候,怎能长久矜持?于是渐渐变清谈为情话,相对也改成相偎,娓匕也改成喁喁。景韩所住的里外间房子,原本外间敞着门,里间钩着帘的。但过了一会,外间的门竟掩上了,里间的帘也垂下了,便是纸窗上的破孔,也都用书遮上。这情景固然形迹可疑。一对孤男寡女,藏在房中,又遮掩得如此严密。倘有人看见,谁能不想入非非。其实倒没有什么,因为二人始终说着话呢。不过祁玲换了位置,坐在景韩怀中。至于怎样坐法,外人未曾看见,怎能乱说?只是祁玲虽不断说话,可惜声音太低,在远处听着,几乎变成呻吟了。这样密谈了约有两点多钟。因为景韩把公司事务已在上午理完,而且公司同人也因听说不日恢复工作,都趁这时候出去办理私事或者游玩。所以一直没人来寻景韩,容他安静的消受这甜蜜时光。冬季本来很短。到夕照西沉,天将入暮,哪知竟来了不速的客朝景韩房间直向闯入。拉开外间的门,便向里走。景韩在里面听见,忙问道:“谁呀?”进来的人应道:“我是畏先。”说着就要掀里间的帘子。景韩急叫道:“等等,别进来。”外面的畏先倒站住了,停足不进。须臾景韩走出,神情窘得不堪,向畏先搭讪道:“原来是你啊!我当是别人呢。既是你进来又怕什么?来来,里面坐。”畏先走进里间,见祁玲正坐在景韩榻上,脸色红白不定,头发也有些蓬松,身上旗袍底襟最下的一个钮子,虽已扣上,但靠腰际的两钮,仍在开着。而且前襟的中部,有许多横的折绉。好像这旗袍曾提起在腰际护着,经过很大的工夫,才压成这样儿。祁玲见畏先对自己注视,更觉不好意思。想要说两句掩盖的话,又怕越描越黑。但是若发僵,不开口,岂不更像默认有了私弊?正在为难,畏先那里早已了然,便装作毫无觉察的样子,坦然笑道:“祁姐,我还当你走了呢。”祁玲才道:“我正跟景韩闲聊天儿呢。你的太太走了么?”畏先道:“也是刚走。”说着坐在椅上,忽又看祁玲唇上的胭脂都已褪尽。景韩的颊边,却隐隐沾了红痕。不由暗笑,他二人缠绵这大半天,旁的不说,大约只接吻是有千百次了。又想着祁玲方才的娇羞情怯,直比少女还觉动人。她虽已徐娘年纪,容貌却足当一个美字。一频一笑,更是别有风韵。景韩真艳福不浅。回想自己两位有名无实的太太,那丑鬼的模样,不由灰心短气起来。这时房中已渐渐变黑,景韩要开电灯。祁玲怕灯亮了自己脸上身边的破绽,更要被畏先看得清楚,便示意不叫他开灯。畏先却搭讪着说起闲话。景韩看他匆促进来的情形,还以为有什么要事商量,不料他进门反倒不说一句正经。便疑惑他看见祁玲和自己躲在房中,故意前来捣乱,心中老大不悦。祁玲也有同样心思,觉得畏先这样行为,颇为侮辱自己,就不高兴酬答。竟把畏先木在那里。

确实二人都错怪了畏先,他本是有事来的,不过见祁玲仍在房中,不好意思说出来。反至看出两人都神情冷淡,才悟到自己讨了人家的厌。想要辞出,更恐这样匆匆来去,惹他们加倍不快。只可迳直向景韩道:“我有点事来求你帮忙,这事实不是我愿意,实在没有法子。”说着又吞吞吐吐的望着景韩,半晌没说出话,忽又转脸向祁玲道:“龙珍因为在家里闲着无聊,想在咱们公司寻些事做,非要我办到不可。”祁玲听了一惊,暗想龙珍本说嫁畏先以后要安居家庭,永与白萍避面,怎又想到公司作事?难道她又变了主意么?接着畏先又道:“我劝她不必来,她只是不肯。我又说现在白萍出门,公司没人主事。只可等他回来再说。龙珍说只要到公司来有件事作,可以消遣时光,她既不在乎名义,也不在乎薪水。叫我先来求景韩设法给个位置。她要在晚上我回家时听信儿。你看她不是异想天开么?我被她缠得没法,只得……”祁玲正在思索龙珍是什么意思,景韩已笑道:“我明白这是你新的太太和你爱情深厚,不愿有一刻分离,所以才想出这同出同归,成天厮守的法子。我认为是一件好事,应该成全的。那么明天就叫她来,在总务股帮你办事吧。我可以替白萍答应。至于薪水可要等白萍回来再定。”祁玲听景韩自然允许,想拦已来不及。畏先却皱眉:“请你别叫她跟我同房办事。”景韩道:“为什么?你是避嫌疑么?”畏先摇头道:“不,不。我是不愿意……。这原因祁姐知道的。”景韩笑道:“夫妻同房办事,还有什么不愿?你不必装假,我就这样定规了。”畏先苦着脸儿向祁玲道:“我这才叫真正的无可奈何,哑子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这还得谢谢景韩。”说完便慢漫走出去。景韩大笑道:“你见害神经病的么?畏先就是。他又替太太谋事,又好些不愿意。这是什样原故?”祁玲道:“我方才不是告诉你了。畏先对于龙珍,实在是大勉强。而且又受不了龙珍的那种肉麻劲儿。他每天陪龙珍去玩,已经头疼了。如今再让他们同来同去,寸步不离,不是……。”景韩笑道:“我就因为方才听了你的话,才和畏先开这玩笑。算罚他惊动咱们的罪。”祁玲道:“你只顾和他玩笑,可忘了白萍那一面。龙珍当初和白萍也有过密切关系的。如今用她来作事,定要常和白萍见面,恐怕有很多不便。”景韩道:“这样我倒莽撞了。好在龙珍已是钱太太,又在畏先身旁作事,也没什么?”祁玲也没再向下说,但心中只觉龙珍到公司来,是十分可怕的事。至于如何可怕,却想不出所以然来。这时景韩才开了电灯,窗外已完全黑了。祁玲便要回家。

景韩对她向来都很洒脱,不似小儿女那样缠绵依恋。但今日有了进一步的灵肉结合,竟而舍不得她走,苦苦留住。说着话儿,动手动脚起来。祁玲发恼道:“你还闹呢。方才叫畏先吓得我心跳口喘的,差点儿没窘死。你趁早躲开,要不我又走了。”景韩想了想道:“那么咱们就出去吃晚饭,好不好?”祁玲答应了。二人便出了公司,直奔一家饭馆。用罢晚餐,祁玲又要回去。景韩还不放她走,定要再寻个地方谈谈。祁玲问他上哪里去?景韩道:“你不必问,随我走吧。”祁玲跟着他在街上步行。走到一家旅馆门前,景韩低语道:“咱们进去寻一个朋友坐坐。祁玲才料到景韩有此一举。

她虽然很能克制自己,但是中年妇人,对于性欲,任凭如何淡薄,终经不住挑逗的。祁玲本已久旷,平日因善自排遣,还不觉有什么需要。今日在景韩房中,突然谈出了毛病,已把多年的情思都翻腾起来。无端叫畏先搅得半途而废,她便感到被身体变化压迫得难过,急欲回去安静地睡一觉儿。但是景韩挽留不放,吃饭时又喝了几杯酒,更惹得心里热辣辣的不能自持。偏在这时侯,景韩将她领到旅馆。祁玲虽明知他不是寻朋友,也不说破,竟点点头儿随他上了楼。景韩向茶房要上等房间,开门进去。祁玲仍不开口,也不看他,只默坐在椅上。等茶房送进茶来,又行出去。景韩关好了门,脱了外衣,笑道:“你干么发怔?躺下歇歇吧。”祁玲道:“我坐着好。你的朋友呢?”景韩道:“我的朋友就是你。”祁玲道:“我……你把我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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