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白萍房里去了。我因有些不放心,所以跟来。”景韩道:“你来了很好,我正寂寞着呢。”说着又低语道:“这几日咱们天天亲热,今天一到晚上,我就浑身不得劲儿”。祁玲道:“呸!不要脸的!你敢再说。”景韩笑道:“不说了,不过你对淑敏有什么不放心?我已经派了两个心腹仆人,在白萍住室旁边的小房内伺候着。其实这也是多虑,无论龙珍未必前来。便是来了,也不致和淑敏反脸。便反脸了,最多伴两句嘴,也不致打起来。”祁玲道:“本来是啊。只是我总有些嘀咕,也不知什么原故?方才淑敏还奚落我。说是藉题目寻你来呢。”景韩笑了笑道:“反正你已经来了,活该我今夜不受凄凉。”祁玲道:“放屁!打了半世光棍儿,又在乎今天一夜了。”景韩道:“你可看过西厢记,乍孤眠三字的滋味,可不好受呀!”祁玲道:“你别妄想,打算我还在这里呆一夜呢。迟一会我就走。”景韩道:“你好意思的么?咱们且坐下谈谈。”祁玲道:“主意倒是很好。不过只怕龙珍还像前两夜一样。徒劳无功。若是龙珍不露头儿,却是很好。但盼这两天没事,过些日你可借题把龙珍辞退,就一天云雾散了。现在淑敏自己在那房里,你该给送过茶水食物去。”景韩便取自己所存的点心,和一壶热茶,拿着要出去。祁玲道:“你这个壶不成。淑敏有择席的毛病,又加是为等待龙珍而来,她就许一夜睡不着。你还是用暖瓶送热水去好。”景韩道:“我的暖瓶前天摔破了。还没有得买,怎么办呢?”祁玲道:“白萍房不是有个大暖瓶?”景韩道:“我还忘了,”说着就要喊人去取。祁玲道:“你自己辛苦一趟吧。不要叫别人看见她。”景韩应道:“是是。”就自到白萍房里,见里面只开一盏小灯。淑敏身着男装,帽子也未脱,就倒在床上,面向里看书。景韩知道她这姿式只是为引诱龙珍前来,便笑叫道:“白萍兄,还没睡么?”淑敏回头见是景韩,就笑了一笑。景韩自向小几去取暖瓶,淑敏道:“你作什么?”景韩道:“我用一用。”说完就拿暖瓶走去,向厨房中注满热水,才连点心又送进去。淑敏才知他是为自己预备的,连忙称谢。景韩说了声不客气,便走出来。
回到自己房中,见祁玲倒在床上,香躯斜侧,两眼合着,似已熟睡。景韩笑道:“咦。好快,你就睡了。别装着玩儿,赶快起来。”祁玲只是不应。景韩心中一转,便不再叫她。只自搬了张软椅,放在床前坐了。和祁玲相对着,拿起一本书,装作瞧着。但眼光只是注在祁玲脸上,心想我也不叫你。看你能忍到几时?过了一会,忽见祁玲面上微有笑容。知道她有些忍不住了,立时便要一笑而起,便道:“怎么样?是装着不是?这就笑了。”不料话才说完,祁玲不但没有动作,面上笑容反而敛了。景韩暗想这倒不错,你既能忍着,我就照样坐着,看咱们谁耗得过谁。便只望着她,饱餐秀色,不再作声。哪知祁玲起初本想和景韩作耍,以后因景韩并未作意调逗,大有袖手旁观之意,而且又说破他耍笑。她不肯使这场小游戏失利,竟把心一沉,不理眼前的景韩,心中另去思索别事。须臾便觉脑中发昏,心内渐定,又加情郎在旁看守着,更感到舒适意味,不知不觉,倒真睡着。景韩渐渐看出她真个香梦沉酣,以为她倦乏过度,不忍唤醒。再说此际还不过十二点多钟,她醒来或者要走。不如任她睡上两三点钟,醒来业已夜静更深,自然得天明再走,那样自己便可又享受半夜温柔了。想着便仍低首看书,过了一会,独坐无聊。又出房巡视一过,见淑敏房中尚有灯光,但已经锁上了门。再溜到女宿舍龙珍住室窗外,由帘缝向里一望,龙珍正歪在长椅子上。眼望房顶,口中微讴,看那情形似乎快乐得很。床上的衾褥也已铺好,好像即将入寝。一些不见可疑之处。景韩暗想今天淑敏九成又是白等一夜了。龙珍如此闲适,毫无所为。我们这几人岂不成了庸人自扰么?便又慢慢溜回自己房中。祁玲还正睡得香,景韩便预备一壶热茶,想要唤醒她清谈消夜。想着低头瞧看祁玲,觉得她的风韵比少女还加妩媚。虽然年岁大了一些,却有一种少女所无的仪态。古语说徐娘风味胜雏年,真是不错。看着渐觉情不自禁,就弯下腰儿去吻她的粉颊。祁玲颊上肌肉动了几动,又哼了一声,似要醒来。正在这时,忽听外面有人惨叫一声,景韩惊得一抖。但因正在神智迷离,并没听清声音发于何处。祁玲也惊醒了,睁眼见景韩正在身旁,便把他的脖子抱住,道:“我作梦么?好似有人在我耳边喊叫。”景韩道:“我也听见有人叫来。还像个女子的声音。”祁玲翻身坐起道:“真的么?要这样,声音就在近处。莫非龙珍已寻了淑敏去,两人闹起来了?”景韩道:“未必。我只听见一声,以后就没了声息。要闹起来,应该接着吵嚷啊。”祁玲道:“你不要大意。咱们还是出去看看。”
景韩便拿了手电筒,和她一同出去。到白萍房子窗外看时,见里面已灭了灯。祁玲隔窗叫了声淑妹,里面静悄俏的不见答应。景韩又叫了一声,祁玲道:“你别叫了,她本有择席毛病。若闹醒了,便不易再睡。咱们先看看房门关着没有。说着又走到房门边,推了推竟关得严紧,并且从里面下锁了。”景韩道:“这样声音定不在这房里。也许我耳音不准,听错了。”祁玲道:“我还不放心。咱们爽性再到龙珍那里看看。”景韩便和她进了后院女宿舍,见龙珍房内也是黑暗无灯。在窗外听了听,照样静悄悄地。祁玲低声道,“这时有什么法子看见屋里呢?”景韩去推房门,也自关着。走回来问道:“你为什么要看她的房里?”祁玲道:“我这是异想天开。因为龙珍手里有钥匙,她就许偷进白萍房里,在里面锁七门。再和淑敏……。”景韩道:“你是胡想。她若进到那边房中,淑敏岂有不说话的道理。错非她进去就把淑敏治死。试想能有这事么?”祁玲道:“我也知道绝不会的。不过这时若能看清龙珍仍在她自己房中睡觉,我更放心了。可惜里面投灯,窗户又有帘子挡着。”景韩道:“你要试验龙珍在不在,那很容易。你退后些,我用个投石问路之计。”说着拉祁玲退到院门口,从地下摸了一块砖头,向龙珍窗间掷去,正落在木窗沿上,“砰噔”一声,立刻昕龙珍的声音,似由梦中惊醒,迷糊着喊道:“谁呀……什么……这是……。”祁玲忙拉着景韩,蹑着足尖,向外快跑。一面跑,一面笑,却又强忍着不敢出声,直跑回景韩房中。祁玲才倒在床上,连喘带笑好半晌。景韩道:“你这才叫庸人自扰。人家本米在屋里睡着,偏给吵醒了。其实何必费这个事。早叫醒淑敏问问,不就完了。你舍不得,却忍心去吓龙珍。真是亲者厚,厚者偏。”祁玲道:“你不用排揎我,我走,”说着一看桌上的钟,叫道:“哟,快三点了。怎睡了这大工夫?你也不叫我。”景韩道:“我看你困得怪可怜,怎舍得叫你?何况我还贪看美人春睡图呢。”祁玲道:“呸!你快去喊辆车子,送我回家。”景韩道:“车夫都回府安歇了,我没地方喊去。”祁玲笑道:“你这是诚心不叫我走,我偏要走。用两只脚也走回去。”景韩道:“你走啊。”祁玲也不拿手皮包,也不披外衣,就向外走。景韩猛然抱住她,向床上一丢,随即砰然关了房门,随着电灯也熄灭了。在两人的喁喁细语低低喘笑的声中,就轻轻度过了这旖旎的秋夜。
待到天色微明,祁玲在床上听钟鸣六点,忙推开倦睡的景韩,坐起来道:“都六点了,我得快走。迟一会人都起来,就不好出去了。”景韩道:“你忙什么?公司这群懒人,在有工作时候,还得九十点才起。何况现在闲居无事?你就再睡两点钟,包你出去遇不着人。”祁玲摇头道:“我不能听你的话。你知道一个女人,大清晨起头蓬发乱的,从男子房里出来,被人瞧见要说什么?我还是保重为是。”景韩道:“咱们是未婚夫妇,又怕什么?”祁玲道:“未婚夫妇,落个先奸后娶,才更是一个话柄。再说还有淑敏,她睡过时候,被人瞧见也不大好。我去唤醒她,一同回家。”景韩道:“你这时去叫她,不是明告诉你住在我房里,一夜没走。难道不怕她笑?”祁玲道:“没关系,她和白萍在天津已然发生关系,都向我实报了。我们作为互相抵销,谁也别笑话谁。”说着便着衣下床,对镜整了整容。然后披上外衣,向景韩道:“你先醒一会儿,等我和淑敏走了,再去关上街门。”景韩招她近前,又接了一吻,笑道:“今天夜里可来?”祁玲道:“呸!你别才吃完早餐,便想晚饭。我今儿可得安静睡上一夜,养养精神。这两天被你缠得天昏地暗,又加连日熬夜,脸上都变成青面虎了。”景韩还要软语相约,祁玲打了他一下,便翩然走出。
出了里间,还未到堂屋门口,忽听院外有很轻俏的步履声。祁玲作贼胆虚,忙止步由窗缝向外看。只见龙珍正从后院出来,手里提着个小箱,正向外走。祁玲暗诧这样清早,她出去作什么?未免可疑。想要唤住她问,只苦于自己正在见不得人的时候。心中略一迟疑,龙珍已走出去,隐隐听得街门开启之声。祁玲忙又翻身进了里面,向景韩报告了龙珍出去的情形。又道:“你赶出去问问她,干什么这样早便出去?”景韩这时正在回味方才经过的情趣,脑中尚被情欲充满,便笑道:“问人家作什么?我猜她定也和咱们一样,夜冷衾寒,寂寞得受不住,所以趁清晨回家,寻畏先去了。你不必管这闲事,和我坐一会儿。”祁玲呸了一声,重走出去。这时院中清寂无人。祁玲悄悄溜到白萍房门之外,推了推门还在锁着。她过去轻敲窗棂,低叫淑敏。哪知叫了半天,不见答应。祁玲暗自着急,无奈又不敢高声。只可稍用力敲着,里面还自不应。祁玲暗想淑敏素来睡觉很轻,闻声即醒。今天为何如此沉酣?又敲唤了约一刻钟,仍无功效。祁玲实在没法,便去唤来景韩。景韩帮着唤了两声,听里面毫无反响,也诧异起来。便有音无字的高叫几声,又用力撞得窗户乱响,房中还不见答应。祁玲失色道:“怎么了?淑敏可不是这样死睡的人。像你这叫法,便是卖气力的粗汉,也该惊醒。这是怎么回事?我快看看。”说着将一只脚蹬在窗希上道:“你揪我一下。”景韩道:“我上去吧。”随说就攀着窗棂,上了窗台。这房屋本是旧式,窗房下都是玻璃,里面有窗帘挡着,上截却只糊一层纸。景韩上去,将纸撕破一孔,用目向里一张,忽的哎呀一声,竟从上面掉将下来,跌在地上。
祁玲忙过来扶着他,也不顾问他跌着没有,只问道:“里面怎样?淑敏怎样了?”景韩跌得腰腿奇疼,强忍着说道:“我也没瞧清楚,淑敏没在床上,在地下横躺着,脸上黑忽忽不知是什么。”祁玲大惊道:“她在地下?怎么在地下?”景韩道:“我哪里知道?她的头正倒在窗底下黑暗的地方,又瞧不真。”祁玲听了,匆忙就奔房门,却忘了锁着,撞得门忽咙一声,叫道:“景韩,快想法进去,这门锁着呢。”景韩爬起奔过来道:“这没别的法子,我去寻重东两撞开。”祁玲拉住道:“不好,别把公司人都闹起来,还是轻悄些。从窗户进去。”景韩便又跑到窗前。这窗子下半截棂柱甚稀,只嵌着三块大玻璃。景韩躲着里边淑敏卧处,敲碎了一块玻璃,就探进头去。向里一看,又通身抖战着叫道:“呀!可坏了。她脸上是血,人也像是……完了。”祁玲惊骇欲绝。叫道:“是怎样?你快进去看看。”景韩忙将全身爬上窗沿,钻进了那大窗孔,直跌到房里。
祁玲忙由窗孔向里看,见淑敏果然直挺挺躺在床下,下半截脸和衣服前襟,都染了黑紫色的血,心知凶多吉少,吓得将要晕倒。但仍强支着叫道:“景韩,你快看她。是得了什么病?快快。”景韩进窗时,是先跌到一张小几上,将小几带倒,才滚到地下。几上许多东西都滚在他身边,他挣了半天,才得立起。到淑敏身旁蹲下,看着只叫哎呀。随又用手将她的四肢和胸部,都摸了一遍,忽面跳起顿足道:“她通身都冷了,也挺了,胸口一点热气没有。脸上的血早凝住了。大概死了很大工夫。”说着两腿直弹琵琶。想要走到窗口,已苦寸步难移。
祁玲在外面没听他说完,便跌了个倒仰,挣扎着再立起来,向里面道:“真的?她死了!不能吧?你快出来,请个医生看看。”说着见景韩不动,又连声相催。景韩好容易奔到窗口,探出头儿,又叫苦道:“我身上哆嗦得没一点力气,钻不出去。”祁玲张皇着道:“你快开房门出来,别耽误了。”景韩才缩进身,奔到外问,见钥匙不在锁孔里,再翻身进来,向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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