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杏出墙记 - 第十二章 回归(二)

作者: 刘云若99,793】字 目 录

的,用尽千方百计逼我嫁给我的姐夫。外面是继承我姐姐的位置,但是我姐姐仍然存在。实际是姐妹同事一个丈夫,这简直把我挖苦透了。我当时气得几乎发昏。及至明白了祁玲的意思,便横了心肠,要和她争斗。就先允许嫁给畏先,随后才决计走那两败俱伤的道儿。拚着害死白萍,我再一死相从地下。叫淑敏落空,还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想要祁玲将来明白我的铤而走险,完全出于她的逼迫。淑敏的终身痛苦,也完全是她的赐与。直到死也要受良心责备。”芷华听到这里,便插口道:“你只为和祁玲负气,就要谋害白萍,这也未免太过了吧。”龙珍道:“是啊!我自己也明白这事作得太残忍,太无情,太不像人类。可是当时在气头儿上,简直没法抑制。可是我事先也曾和命运赌博了一下。在我和畏先结婚的第三日,白萍在淑敏家吃饭,我和畏先闯进去,对白萍报告了我嫁畏先的事实。这样本已进于玩笑。倘然祁玲看出可疑,就应该防备我了。然而她正在志得意满,以为我这一举更足使淑敏地位稳固,并没介意。我当夜又将祁玲请出,给她一封信。假说不能忘情白萍,这次嫁畏先是别有难言之隐。求祁玲保存着我这封信。等到淑敏死后,或是白萍将死之时,再行发表。祁玲接过那信,允许照我的话办。其实我信里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信封上虽是写着要白萍亲展,但信内却是直接写给祁玲。说明我负气的原因,和预备害白萍的计划。这就是对天卜卦,倘然祁玲不守信用,偷着开封看,我的阴谋就算一败涂地。倘或她守信用不看,那就算白萍命该如此。但是祁玲在这件事上,倒对得起我。只看我投入公司作事,她并没阻拦,就知道她没偷瞧信里的内容。及至我把一切手续都弄好了,她也毫无知觉。不过这里有两件阴错阳差的事情。一件是我原意要害白萍,却想不到害了淑敏。第二件我下毒原注重茶壶,不料倒是暖瓶收了功。而且看报上的记载,好像他们还不曾知道茶壶中也有毒物,倘有人用那壶喝水,可就糟了。现在我的情形都已说完。姐姐方才在车站那样严厉的拦阻我,又把我带到这里来盘问,定有你的意思。是想把我怎样呢?”芷华道:“现在我是局外人,莫说你害死了淑敏,便是杀了白萍,我也没有处治你的理由。”龙珍道:“是啊,姐姐本来和我处在同病相怜的境地……。”芷华接口道:“话不是这样说,你莫当我赞成你的行为。妹妹,论起你的心,可真太狠了。白萍虽然因为种种岔头,没有和你同居长久。但是自始至终,他却很少对不起你的地方。你又何认为和他人负气的原故,毁害他的生命?倘真把他害死,你便是得以安然无事,良心上能自安么?如今阴错阳差,算是淑敏替白萍死了。然而淑敏并不是你的情敌,因为她并没从你手里把白萍夺过。倒是她先和白萍有了相当友谊,你才投到她家里去的。淑敏的为人,我很知道,待朋友极热肠,你竟忍心把个忠厚的东道主人害死了。”

龙珍听着愧恨非常,半晌才道:“这事我也知道作得太狠了。但是姐姐你是没瞧见祁玲拨弄我的情形,多么可恨。”芷华道:“那你就该直接对付祁玲啊。”龙珍强辩道:“我想淑敏或者与祁玲同谋,叫祁玲出面拨弄我。”芷华道:“这你可是昧心的话。淑敏那人和我是一样性情,宁可牺牲自己幸福,也不会用阴谋争夺爱人。妹妹,这件事据我的揣测,大约你口里虽说不爱白萍,但心中总不能忘情于他。又加祁玲作事过于操切,叫你受的刺激太深,所以作出这倒行逆施的事来。再说一句不怕你生气的话,你总以为别的女子像貌美丽,很容易得到爱情和幸福,你却只有白萍这一条希望,眼见他被淑敏得去,在自己绝望中,不觉竟生出毁害他人的念头。这是心理上的变态。我很能原谅你,但在法律上就难说了。”龙珍被她这几句话刺入心坎,不由呜呜地哭起来。芷华又道:“你想想吧,这件事办得多么拖泥带水。淑敏是枉死了,白萍景韩祁玲畏先都禁在狱里,嫌疑很难洗刷。这到什么日子是个了结?”龙珍怔了半晌道:“不瞒你说,我方才在车站,实在要乘车东去,到关外躲避。若不遇见你,我现在己走出百十里路了。当初我本因为绝望,才作出此事,已把死生付诸度外。但到作出来之后,我又胆怯了,才起意逃跑。如今听了姐姐的话,我又觉悟了。像我这样的人,无论走到哪里。活到多久,也要在痛苦中挣扎,再莫想得到人生乐趣。还不如及早自首,替淑敏抵命。既安了自己的良心,也免得多少人受累。”芷华听了,暗惬心意。她原想劝导龙珍令其自首,好救出白萍,徐图善后,便道:“妹妹,你真要这样作么?”龙珍道:“回头咱们吃过午饭,就趁午后四点的火车回北京去。姐姐你在后面跟着,看我进了公安局再走。

芷华听她说出这话,便不再向下逼迫,只淡淡地道:“这件事本不是我该参预的。但只有一句话,是行吾心之所安。你以为该作的便作,不该作的便不必作。我何必跟你上北京,瞧着进公安局呢?”龙珍点头不语。芷华痴思半晌,才道:“妹妹,在这儿等我,我出去一趟,取东西给仲膺寄去,省得他等得着急。今明日咱们再上北京。”龙珍应着。芷华立起穿了衣服,本想要叮嘱她不要自己偷走,但话到口边,便又咽住,转身出去。

龙珍这时倒拚出去了。想到活着也没生趣,还不如自首抵命。了此残局。当下心里倒安静了。芷华走后便倒在床上歇息,过一会竟自睡着。午后四点,芷华才回来。手里带回个纸包儿,放在桌上。脱了外衣。回头见龙珍在床上酣睡,不由望着她暗自叹息。便按铃唤茶房泡茶,又买了筒纸烟,便坐在沙发上吸烟饮水,悄然静思。暗想龙珍也真可怜,生了一付丑貌,又自小便在不良环境中度日。不想遇见白萍,只几日的相处,竟变成个通达明理的人,但是一面也造成冤孽。如今事势已经变幻,她受尽颠连磨折,结果逼成奇祸。推原溯委,也着实不能怪她。无奈到了这般境地,白萍等困在狱中,若非由她作解铃人,怎能了结?想着忽然脑中一动,影影绰绰的忆起一事,好似自己在公司中看护白萍的时候,白萍对自己说过,曾在北京旅店遇见龙珍。龙珍假说她业已嫁人,又说她曾见自己凄恋白萍的情形,所以白萍感动。即日回津去看自己,结果虽因遇见仲膺,突生波折。但是龙珍对自己的心,总算仁至义尽。看那时候,龙珍一点争夺嫉妒的意思也没有。现在却因何把人变了,作出这凶事呢?大约祁玲给她的刺激太深的话,是不错的。只是她当日对我既有那样好心,如今她作了祸事,本想潜逃。自己却拦住叫她投入死路,这未免太负心了。再说这种孽事,完全是自己造因。当日若非自己意志不坚,弄成三角恋爱的局面,白萍何致离家?又何致遇见龙珍、遇见淑敏,落出这般惨恶结果?事到如今,自己既算与仲膺同组家庭,却又不能忘情于白萍的患难,千里迢迢地前来。现在算是事情恰巧,遇见龙珍,把她留住,有了救白萍的把握。但是白萍出狱以后,一定心碎神伤,未必不自投绝路。那时若不管他,就是救他等于枉费。若是救他,除了我还能给以精神安慰,挽救他的残生。但是我已经正式作了边仲膺夫人,难道还能寡廉鲜耻的再反覆一次么?”想着发怔许久,又望着龙珍半天。立起来回踱着,忽然切齿道:“我自己造的罪孽,还是自己承受了吧。以后无论怎样办法,我的良心也不易安了。不如趁这个好机会寻归宿吧。”说着又连连点头,说了好几次就是这个主意。当时就唤茶房去买浆糊和包皮纸,将那带来的纸包封裹严紧,才叫醒龙珍。

龙珍下床道:“姐姐回来了,怎这么晚?”芷华道:“别提了。我取了这件东西,本待立时寄到沈阳,哪知到了邮局,竟说不能寄了。交涉半天,还是不成。仲膺那边要得又紧,真是叫人着急。我在这里还有许多事要办,哪能回去。”龙珍看了看桌上的包裹道:“这包裹也许太重了。”芷华含糊应道:“是的,这可把我急煞了。说句实话,我千里迢迢,只为来见白萍一面,还要给他善后。绝不能匆匆东返。这临时又没人可托……”龙珍接口道“可惜在这时候,我急于回北京自首投案。否则倒可以替你送一趟。”芷华想了想道:“妹妹,我有个无理的请求和你商量,因为我太急于见白萍,真不愿回去,而且回去了便没有理由再出来。只可求你替我走一趟,到沈阳把这东西交给仲膺。好在来往只须三四天。我先到北京把情形告诉白萍,叫他安心等侯。妹妹你肯替我辛苦一回么?”龙珍道:“我去一趟倒没什么,不过要害白萍他们多受苦几日。再说还怕姐姐不放心。”芷华道:“这你倒是多想。我为什么不放心?你要走在我方出门时早就走了,何况你便是一去不来,与我又有什么关系?”龙珍一笑道:“好吧,那么就请你写封信。我带着去。”芷华道:“信倒不必写。因为我没有不回去的理由。最好你到沈阳,见了仲膺就说咱们在天津相遇,恰值你要到沈阳,所以托你把东西带去。他若问别的,你就全推不知道:”说着把仲膺的详细住址告诉了。龙珍道:“那么我今天晚车便走,还可以用这一次买的车票,早去早回。”芷华道:“这样更好。”又谈了一会,吃过晚饭,龙珍便自己上车站去了。

芷华在她走后,自己凝思了半晌,便从行箱内取出信封信纸,写了两封快信。一封是给仲膺,一封叫仲膺转交龙珍。写完以后,瞧了一会。到夜间四点,便起身唤茶房算清账目,托付代为寄信,离旅馆奔车站,坐五点开的慢车。这列车没有头二等,芷华只可坐在三等里,和许多穷人乡农挤在一处。车遇站即停,快车两点多钟的行程,她倒走了个加倍。直到十点以后,方才到了北京。芷华下车出站,便雇洋车直奔法院。到了法院门前,下了车对车夫道:“我也不给你车钱了。这小皮箱里有些不值钱的东西,全送给你吧。因为我来打人命官司,带着也没用。”车夫听了倒吓了一跳,忙道:“太太,这个我可不敢要。您要没有零钱,就不用给了。”芷华想了想,这箱中有些衣服,也许进去有用,便给了车夫一块钱,仍带着小箱走入法院。向守门的法警问道:“借问先生,我是来自首的。不知道应该见院长还是见谁?劳驾您给说一声。”那法警听了一惊,用诧异的眼去望她道:“自首……你自首什么案子。”芷华道:“就是电影公司张淑敏被害一案,我是真正凶手。”那法警大惊,忙喊头儿,立刻从里面走出几个法警,围住芷华,拥她进了传达室。

一个头目问明她的姓名,又问自首的原因,作案的经过。芷华道:“我不能对你们说。只可请你们赶快报告院长。我见了正式问案的,才有口供。”法警们原来只怕她有神经病,前来无理作闹。所以要先行盘问一下,再去禀报。如今见她不肯说话,而且神智清明。不像有病模样,头目便进去回禀。院长闻听也大为惊异,因为白萍原来口供,曾说过业已离异的发妻名叫芷华。知道她是案中关系的人物,当时便叫临时开庭,由院长和办理此案的推事一同讯问。

芷华到了庭上,先被问了姓名年岁籍贯。然后又问何事自首。芷华侃侃地道:“张淑敏是我杀的。我害了她以后,本想躲藏起来。但因良心很为痛苦,所以前来自首。可是我只希望给张淑敏抵命,并不希望由自首减罪。”堂上问道:“据案中一般人口供,都没有提到张淑敏死的以前,有你到公司去过。你怎样会杀她?”芷华道:“我从头上说吧,最初我原是林白萍的发妻,以后因为意志不坚,另外有了情人,白萍才把我遗弃了。我跟情夫也没落到好结果,以后就独自来到北京。正值白萍经营电影,和张淑敏踪迹很密。张淑敏原是我的同学,她和白萍相识,最初还是由我介绍。我因为自己落入悲惨境地,看他们要恋爱成功,心中十分不忿。屡次设法破坏,都白费了心计。最后赶上白萍害病,我假托探望,去到公司看护了几日。因为白萍病得昏沉,对我离间的言语,也不能听受。但更看见淑敏对他的亲爱情形,叫我加倍嫉妒。不知怎的,竟生了两败俱伤的心。在前一个多星期,我听见说白萍和淑敏到天津旅行去了。我才在一天早晨。带了海龙因毒品,掩入公司。公司门上本是随人出入,我又因早有图谋,配制了白萍住房的钥匙,所以很容易的进到他房中,下了毒品,又偷偷跑出去。不过我的原意,是想杀害白萍,叫淑敏和我一样落空。万想不到淑敏会替代了他。”堂上听了问道:“你的话很有疑问。公司人很多,怎么林白萍等的供词都没有提到你去过?”芷华道:“堂上不信,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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