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杏出墙记 - 第十二章 回归(二)

作者: 刘云若99,793】字 目 录

没人晓得。而经芷华说出之后,方才发现。在推事心里,一定认为这是最大的线索。而且在淑敏被害以后,大家全决定凶手下毒目的是在白萍,淑敏是枉死的。如今芷华所供,又恰恰合于这种拟料。所以莫怪推事疑她确是凶手,恐怕社会上也是一样看法。便在我们推断,也真没法反证她不是凶手。试想她若未曾偷进公司,怎能知道茶壶中有毒药,这还是开脱的说法。再深一层,那茶壶中的毒药,既未曾被淑敏饮用,也未被旁人发现,那就只有下毒的人能知道了。人家不疑她还疑谁呢?再说芷华还有个最吃亏的地方,便是她当日另有情人。咱们若是局外人,知道她在和白萍同居时,另外还有个边仲膺,也未必不把她当作淫妇。这二字印入人的脑里,便要连带想到杀子报的王徐氏,大劈棺的田氏,以为逢淫必狠,什么事都作得出的了。”式欧道:“这样说,芷华可不太危险了?”式莲道:“在咱们看是危险。在她自己,或者正愿意危险。不见她正在费尽心机,费尽唇舌,坚决地求死么?”式欧叹道:“倘然她要是凶手,就算和我有杀妹的仇怨,我也没法救她。但是倘如里面别有隐情,咱们看着她冤枉抵罪,良心上可真下不去。别忘了咱们都受过她的好处,姻缘也是由她成全的啊。”式莲道:“据我看,这救她的一线希望,也是案中的唯一疑点,就是龙珍的失踪。我们虽然不能断定真相如何,龙珍是否有关?但总应该竭力寻觅她。只要把她寻着,也许对这案情能有极大的帮助。倘能查明龙珍失踪是另有原因,对淑敏的被害毫无关系,那也就可以证明芷华害人是实。我们为淑敏的原故,也只有听法律的裁判。不必为她着急了。”式欧听了,也深以她的意思为然。

当时到了家中,便设法探访龙珍的踪迹。到次日再看报纸,上面把昨日法庭审讯经过,记载得一字不遗。论调上几乎一致把芷华当作害淑敏的凶手,却承认她似乎带些神经病。至于对白萍却一致讥讽,说他替杀人有据的芷华辩护,和当日把爱妻奉赠情敌,是一样不近人情的事。凡不近人情者,鲜不为大奸匿,因而窥知他定然别有用心。何况他和芷华恩义早绝,淑敏是他的未婚妻。芷华害了淑敏,便是他的仇人。怎能毫无心肝,袒护杀妻之仇呢?式欧看了,便知芷华已经落到难以挽救的地步。虽然舆论不能影响法律,但是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法庭上的意见,未必不和大众相同,于是心中更觉代为危急。再过一日,白萍祁玲景韩畏先,都已得法院允许,觅妥实铺保释放出来。式欧更明白不好,料着法院必已认定芷华是正凶,才把无干的人释放。而且也必把龙珍的失踪看作无甚关系,否则必不能连畏先一同释放。这种道理,虽然尚未定案,已可看得出来了。

白萍祁玲等从法院出来,回公司看了看,便跑到张宅,和式欧见面。众人相对叹息,一面悲悼淑敏,一面惋惜芷华。祁玲这时被良心驱使,再忍不住,就把当日自己怎样为爱护淑敏,要成就她和白萍的婚姻,所以先设法把看护白萍的芷华诱惑出来,使她与仲膺一同远去。继而又用尽心计,叫龙珍和畏先成为夫妇。满打算替淑敏扫除一切障碍,便可以实现美满姻缘,不想结果竟发生这样惨剧,反送了淑敏的命。自己实觉亏心。那日在法庭本想把这些事都说出来,但因我不信芷华是杀人的人,推事又注意她和边仲膺的事,倘若我说出近两月以前芷华尚与边仲膺在一处,恐怕对她更不好了。白萍叹道:“过去的事,我都不敢想了。现在谁都没罪,便是杀人的也没罪。罪全在我一人身上。我真像外面所责骂的,爱情太滥了。虽然我和龙珍相交,是在与芷华决绝以后。爱淑敏也在听龙珍假说业已嫁人之后,并没同时爱过两个人,也没对一人负心。可是我在受芷华的刺激以后,便该按原来主张,永世作孤独的人,再不与女子接近。又何致有这些纠纷。就近处说,我若不与淑敏相爱,她哪里会被害呢?如今我是觉悟了,芷华绝不是凶手。龙珍也不能一定说是。即使确实是那一个人,我对她也不发生愤恨,因为我承认淑敏是自己杀的。倘若芷华真个抵罪,我也承认是我害的。我只有一死才对得住人,对得住自己。”众人听白萍言语惨厉,而且见他神智失常,连忙竭力劝慰。

式莲道:“林先生你错了。自杀又对得住谁?难道你一死就心安了么?”祁玲也道:“林先生,你不要向短处想,式莲的话一点不错。即使一切祸事全起于你身上,你也该设法弄个水落石出,才算对得住死的活的。”式莲道:“为今之计,我想关系还在龙珍,咱们应该寻觅着她,才能明白。”祁玲道:“不错,我仍是疑心她。第一次我和景韩到铜器铺打听的时候,铺中人虽然没说出订制钥匙的人的相貌,但经我把龙珍的面容服色一说,铺子的人立刻就将那钥匙的图样拿出来。可见是龙珍去定制的无疑。但是这个铺子的人到了法庭,又说完全不记得去定制的女子是什么样儿,而且连制成的钥匙也并未取去,真是可疑。再说在淑敏死的早晨,我亲眼看见龙珍提着小包走出去的。若说没有她的关系,为什么从那日就失踪不见了呢?现在最好设法寻着她,才可以判断真相。不过她连一点儿形迹也没有。北京地方又这样大,已经没法去寻。何况她又未心在本地呢!”式莲道:“官面上已经下令捉她。她若躲的不密,恐怕早已被拿着了。所以我们寻她必得另想个方法。”

大家正然说着,忽听院中有人喊道:“有谁在家里?”接着又喊式莲。大家都听着声音耳熟,方觉一怔。式莲已纵步飞跑出去,才到了院中,已大叫道:“龙珍姐回来了。”众人闻言一哄而出。式莲已指着二门旁道:“龙珍姐。还有……。”众人向前一看,果然是龙珍,仍穿了原身衣服,站在那里。身后却站着边仲膺。内中除了白萍看见他们,反倒怔在那里,其余都走将过去。式欧叫道:“钱太太请屋里坐。”龙珍摇头苦笑道:“不必。张先生你要知道我是杀你妹妹的仇人。”祁玲道:“有什么话,也上屋里说去,怎能在院里呢?”龙珍道:“无须乎。我现在才从关外来,本打算立刻到警察厅或者法院去,但因为不知道芷华投案的真相,所以先来问一声。你们只告诉我一句就够。报上所载的都是真么?”祁玲拉住她手道:“咱们还是上屋里细谈。走吧走吧。”说着就连龙珍带边仲膺全拥到房内,白萍才在后面随进去。

祁玲自知这时惟有自己是最适宜询问的人,便让龙珍坐下道:“妹妹,你先沉住气。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情由。我真不信你会作出那种事。”龙珍一笑说道:“祁姐你别昧着心说话吧。论理我应该到法庭上去说。不过现在因为有要紧的话,对白萍商议。只可在这里先讲一下。”说着高声道:“祁姐,你是罪魁恶首。什么事都由你身上而起。在芷华看护白萍的当儿,你若不用手段把她勾引得又和仲膺走去,白萍早已和芷华重圆了。在我住在这里的时侯,你若不弄手段勉强我嫁给畏先,我又何致负气谋害白萍以致误杀淑敏?我也并不怨你。实在你爱淑敏太深了,结果反送了她的性命。不过这一节你可以放心。我绝不会在法庭上说出,使你受到牵连。”说到这里才对众人把在公司下毒的经过,怎样买海龙因,怎样偷取白萍门上钥匙,画了图样,又送回去。怎样去到两家铜铺去制钥匙,只取回一柄。又怎样在某天某日趁景韩外出,终夜未归,进白萍房里下了毒药。一一说完。喘喘又道:“我害人的经过,都说明了。以下该说芷华的事。”说着喘了喘。式莲忙递过一杯茶,龙珍饮完又道:“我在那夜下了毒。过了四五天,白萍才从天津回来,我以为可以收功了。但是心里十分忐忑,所以次日早晨就悄悄溜走。没敢回家,直奔了天津。住在旅馆看报,知道错害了淑敏,并且知道法院把我当了嫌疑犯,下令缉拿。我就又害了怕,住了几日。想要远处逃避,又怕到南方言语不通。只可向关外去。因为误了火车钟点,耽搁在车站上。恰遇见芷华从关外来,在东站下车。原来她随仲膺到沈阳,已寻得了职业,得了安居。只为看见报上淑敏被害白萍入狱的事,所以急忙赶来,却是背着仲膺。当时她遇见我,就强迫着同到旅馆。问明我谋害的事,就用许多言语劝我投案自首,免累无辜。我一时良心发现,已然答应了她。她不知为什么又改了主意,假说她从沈阳家里出来,是代仲膺来取一件要紧东西,现在既急于到北京安慰白萍。又不肯误仲膺的事,还骗我说邮局不能代寄,必须有人送去。于是就求我先替她走一趟,然后回来投案。我当时只觉情不可却,竟没想到她的话不合情理。便带了她托送的物件,坐火车奔了沈阳。寻着边仲膺住址,见面一问。哪知边仲膺那里已闹得天翻地覆。原来芷华走时,竟是不告而别。所谓取东西的话,竟是假的。当时仲膺见了我,问知情由,大为惊异。又打开那带去的东西一看,里面竟没有什么,只几层白纸包裹她和仲膺结婚的戒指。还有几件仲膺买给她的饰物等等。仲膺大为疑虑,连我也莫名其妙,但是有些明白她是表示和仲膺恩义已断。仲膺焦急万分,正要陪我一同回天津来寻芷华,不料在这时候,芷华的那封快信到了。一封给我的,只草草几句。说她并不想叫我投案,所以借题遣我到沈阳去避祸。至于拯救白萍等人的事,她已另有方法,不必挂念。又说关于我到沈阳以后,她已托仲膺代为设法,定能代谋一个职业,不愁流落。至于写给仲膺的信,却是非常沉痛。说她自己当年造了恶因,遗害到许多人身上。当时还自糊涂,左支右绌的想要挽救。哪知结果越来越坏,如今可觉悟了,知道罪孽深重。连自己尚不能安静,何能再顾别人。故而决意另寻归宿,再不混迹人间。劝仲膺努力前途,再不要思念她。以下又说托仲膺照顾我的话。仲膺当时几乎发狂。又知道芷华既有决心,便是到天津寻觅,也难见看。便和我两量,我也不明白芷华的用意,只把芷华要拯救白萍的话说了。仲膺以为倘然芷华将要复归白萍,他便没有追寻的必要。而且较为安心。但只怕芷华实行信上所说的话,万一弄成厌世行为。我便安慰他说,看芷华的神情,或者不致那样。便是真有此意,也要在白萍的讼事结果以后。好在白萍的官事,报上天天有得登载,不如暂且听听消息,再定办法。仲膺只可听我的话,静待消息。就请我在他宅内住着。不料过了两日,报纸上发现了芷华自首的记载。我才明白她是另有存心,在天津先问明了我下毒害人的情形。然后遣开了我,意自去投案。想把一切罪状都担当起来,把白萍等遭累的人都开脱出去。我当时良心十分难过,急忙把一切细情连我害人的事,都对仲膺说了。仲膺的惊异自不待言。他就问我该怎样办法?我因为不忍叫芷华替我担这恶名,受这种罪,就决意回北京来法院投首。仲膺对我的意见当然赞同。于是我预备次日早晨便趁车回来。但是到了半夜,仲膺又派仆妇把我从卧房请出去。他要求我延缓一两日,便可一路同行到北京来。我起初疑心他是怕我半路潜逃,故而随行监视。又以为他是记挂芷华故而亲身前来拯救。哪知这两种猜想都不对。仲膺却是另有意思,至于他是什么意思,等他自己说吧。我在沈阳又等了两天,仲膺才把本身的职务辞去,脱开身一同起程。一点钟以前,才下火车。为要先打听细情,所以到了这里。想不到大家都在,有话更可就现在说了。我个人并没什么可谈。平常既没有好行为,末了还作出这样狠毒的事。好在不久就有法律把我的身体和罪恶一齐消灭。料想大家没人能原谅我,我也不希望有人原谅。”说着又向白萍道:“我的话都说完了。还有几句和你交代。芷华是最好的人,也是最爱你的人。前事不提,只说最近两次,她在公司看护你的时候,是因为有人告诉她说,你和淑敏已到不能分离的地步。她一面不愿阻碍你们的新欢,一面又惭愧自己不配和淑敏那样纯洁处女争爱,所以悄然离开了你。至于她和仲膺这一次的结合,也完全是祁玲女士所播弄的,这情理你总能悟会。第二次芷华和仲膺到了关外,已然寻到很好的生活。但是她看到淑敏身死的消息。竟立时奔到北京。本来为恐怕你真像报上所登的话,弄到厌世自杀,故而急来图个挽救之策。及至遇见了我,她才知道不得真凶,你便不易出狱。又不忍叫我去抵罪,所以绕弯儿把我支到远处,她自己便去冒充凶犯。先把你们都救出来,却把对你的善后责任,推在我身上。方才我没有细说。她给我的信上,还有极重要的几句。叫我在淑敏命案完结以后,赶紧回北京来。设法瞒却前事,和白萍复合,安慰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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