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杏出墙记 - 第二章 流落他乡

作者: 刘云若21,883】字 目 录

随便出去开心或是在家谈天,都听你的便。但是不许出乎好朋友的范围,而且一过这个时候我就又是老师了。”龙珍插日道:“要是出门,许我拉着手走像畏先和我姐姐一样么?”白萍道:“只要你的成绩值得受这种奖赏,也可以依你。”龙珍笑着咬嘴唇道:“天呀!我好难。”白萍笑道:“再到一个月后,我看你改变得像个样子,那我无形就给你许多的真快乐。”龙珍道:“又是什么呢?”白萍道:“凡是世界男女朋友能够享受的乐趣,全许你享受。并且除念书时候以外,完全是朋友了。”龙珍揉着头发道:“好难交的朋友,世界上全像你,怕谁也没朋友咧。你的朋友全是这样交来的么?”白萍也自觉好笑,强忍着道:“只有和你是这样,别人谁肯受这些啊。到三个月后,你还是照样的好,我就把你当做情人看待。”

龙珍紧捏着白萍的肩膊。眼瞧着墙上的月份牌,自己叨念道:“三个月、九十天。今天五月十六。六月十六……。到八月十六。”说完向白萍一笑,似乎浑身都添了生气。白萍忙接着道:“可是你还不许拿我当情人看待。”龙珍微吃一惊,慢慢松了手道:“这又怎的?”白萍道:“在这个时候,你只能算个被动者,却不许对我滥用爱情。”龙珍抢着道:“你也该讲理,难道谁要诚心爱谁,还能管着人家不许爱么?”白萍觉得她这句话真把自己问住了。爱哪能受限制?但是对她这样没有学问的人,依旧可以强词夺理,便又道:“爱自然不能受拘管,不过我要逼迫你上进,所以限制一下。你就是爱我,也只许存在心里,不许发泄到外面。”龙珍鼻翅扇动着道:“这你要闷死人,存在心里还不闷出病来?”白萍微笑道:“有你不闷的时候啊,再过了三个月,你有了做情人的资格,我就许你拿我当情人。可是……。”

龙珍刚一喜欢,立刻又把嘴鼓起来道。“又可是了。可是什么?”白萍道:“我要和你说明白,情人不是夫妇。不过是比朋友近一些,可以不拘形迹罢咧。你万别错想了。”说完沉了一沉,见龙珍低头不语,就又拉过她的手来道:“到过了一年,你真变成个好女人,那时只要你不嫌弃我,那我一辈子就不离开你了。”

龙珍听她的话一时朦住,又问道:“不离开?怎的不离开?”白萍笑道:“你想,谁和谁总能一辈子不离开?’龙珍这时心尖都痒了,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白萍。他那俊雅的风度,真是向来不易看见的好男人。想不到在一年之后,他居然就能是自己的丈夫!心里直喜欢得要哭,不由得红了眼圈,酸了鼻子,身体不由自主的倒入白萍怀里,将白萍紧紧抱住,头儿只向他胸际揉搓。

白萍挣扎着要躲开,口里却叫道:“瞧你这样,头一天就不守我的章程,尽自胡闹。再闹我走。”龙珍仍旧不动。浑身更颤动着,口中似呻似呓断断续续地道:“你积德。别急。我就是这一会。好人,你教我心里舒服舒服。回头就跟你立规矩,还不行么?”白萍瞧她情感激荡得像中了狂,也觉得可怜,便抚着她的肩头,由着她在自己怀中偎了一会。沉过五六分钟,就轻轻将她推起。龙珍又把头向他乳际紧挨了几下,才随着他的手坐稳。却还犹自胸肩起伏,喘得像才跑了几十里路。眼儿半闭着,脸更加红紫,半晌才轻轻哼了一声。向白萍又凝视了一会,霍地跳下地来,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把头发向后拢了拢,仰着头想了想,就跳跃着走回白萍面前,恭恭敬敬地道:“老师,咱们就从今天起吧!”白萍点头道:“就依你。可是再不许你像方才那样!以后你要坏了章程,就把以前的都抹消,还要从头算起。”龙珍诺诺连声道:“自然自然。我也明白。只要我随着你一年,以后还有你随我的日子呢。我为什么长纤不拉,倒拉短纤?”白萍也笑道:“这不是明白话?”

龙珍慢慢退坐到椅上,瞧着白萍,喜容忍不住地阵阵流露。白萍见钟已快到夜午,便站起道:“咱们的事也都说完了,我要到我屋里歇一息。还要给他们听门呢。”龙珍还要留他,白萍摇手道:“别再粘缠,我要烦了。”龙珍不敢再说,看着他走出去。忽然叫道:“等等!”白萍站住,见她从小柜里拿出两包纸烟一盒糖食,走过来塞在白萍口袋里道:“省得你自己闷。”白萍也不推却,谢了一声,走回自己屋里。

他不禁倒好生感慨起来,就合衣沉沉地睡去。到醒来睁眼时,已是红日满窗。白萍懵懵腾腾地瞧了半天屋顶。又看看屋里的光景,才忆起昨天的事。便一咕碌坐起来,扶着头儿,想念前昨两天的经过,直如做了一场怪梦。在两天以前,自己还是个有家有业幸福的人。不想局势一变。就落到这步田地!独身客寄在这种人家。名为教师,实际还不就是奴仆。虽然我是养晦匿迹,故意的佯狂玩世,却不想又玩出龙珍这一桩牵缠公案。可见人若背了时运,随处都能遇见不舒心的事体。

想着便走下地来,推开屋门。想唤人打水盥漱,见院里却静寂寂的听不见人声,更见不着个人影。才想要呼唤,突而转想了一想,自己笑道:“我还觉这是自己家里呢,呼奴唤婢的,别自讨没味。”便在屋里寻着个旧脸盆,端着出来,想寻着厨房取些热水。哪知厨房偏不在后院里,只可又走到前院。在东南角找着厨房。盛了些温水,又端着走回后院。才走到西厢房的窗前,忽听上房的班竹帘一响。那畏先的太太猱头撒脚地走出来,向白萍招了招手,却不说话,只站在廊檐下向着他笑。

白萍一时摸不着头脑,便站住叫了声钱太太。那畏先太太却一只手掩着自己的嘴,一只手向背后指了指,又连向白萍摇摆,仿佛告诉他畏先在屋里,不可高声的意思。白萍见她那形像不妙,自己端着脸盆,便走进后院,不想那畏先太太竟跟了来。在白萍身后道:“走!到你屋里,有话告诉你。”白萍心里一阵跳,自想大清早起她无故跑到自己屋里,多少有些不便。但她是本家主妇,又没法不随着她。及至到了屋里,畏先太太也不等人让,便坐在床上,向白萍笑道:“你怎么谢我?我给你出了这么大的力。”白萍听着莫明其妙,只直着眼看着地下。畏先太太又笑道:“不告诉你也不明白,昨天你头一天上工,晚晌就躲懒。不给我们听门。畏先气得一跳多高,立刻就要教你走路。幸亏我横拦竖摭的劝住了。你说我费这样气力,为的是什么呢?”说着向着白萍只笑,那样子好不难看。

白萍心里立刻又跳起来,自想这里真不可一朝居了。龙珍那一桩还正在不了,又斜刺里闹出个畏先太太来。这一个更没法可办。她若迫得我太甚,我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拂袖一走,活该我自洁其身,省得淌这个臭坑。就是虚了龙珍的希望,也算是她令姊害得她,怨不着我,想到这里,便向畏先太太道:“钱太太对我的厚意,我固然感激。不过我并不是一定要在钱宅作事,畏先先生要我走,我走好了。”畏先太太半嗔半笑地道:“瞧你真是好大的性气!你干不干那个话另说。我为你费了这些心,就落你这么几句话么?我要不是拿你另眼看,上去就给你几个耳刮子。”说着两只媚眼直向白萍端详,样子更十分尴尬。白萍这时实在忍不住,便昂然说道:“钱太太,你不必跟我说这些。我已决意辞却这里。等回头见过畏先,立刻就走。我这谢谢太太的法子,就是教太太眼前清静。”畏先太太见他这样,不由吃了一惊。便敛笑正色道:“林先生,是我不该惹你着急。龙珍和你的事,她昨晚都告诉我了。我只这一个妹子,好容易有了着落。我怎么不喜欢?不过她和我说。你总像有些沾滞,大约是怕畏先和我。如今从我嘴里告诉你,往后你什么也不必怕。只要你同龙珍好,我就是你们的护庇。更不必拿畏先当一回事。你明白么?还有昨天你和龙珍说的话,我听着都有些耳生。俩人好就好吧,又干么一年半年的傻等。依我看,不如由我和畏先说明,趁早办了喜事,你们还尽管在这里住着。凭你这样精明的小伙子。还养活不了她么?”说完看着白萍,等他答话。

白萍才明她此来并没安着邪心。但也没安着好意,大意总还是想趁机会把龙珍推给自己,她们好脱些清净。看来昨天龙珍的话倒是不假。想到这里,倒有些可怜龙珍。便向钱太太正色道:“龙珍小姐昨天要求我的事,既然全告诉了您。真是再好没有。我正盼望您能够知道,省得将来有人不往好处猜疑。但是昨天我和龙珍约定的话,已是板上钉钉。无论如何,不能改变。您要逼得我太甚,那简直就是教我离开贵府。”畏先太太听到这里,呦了一声道:“我的小爷,你可别拿我当台阶,趁坡儿下。我把你逼走了,龙珍找我要人,我拿什么赔她呀。你们还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只当我没说。”说完又搭讪了几句闲话,急忙走出。

白萍呆坐在屋里,真猜不透这位太太此来是何用意。看样子虽像是替龙珍来做说客,但是又不仅如此。大约总是下等妇女无意识的举动。便也不再思索,自去洗脸,哪知被畏先太太鬼混了这半天,水早冰冷。幸而天气甚暖,便胡乱洗毕。才坐下想休息一会,忽听畏先的声音在前院呼喝。白萍初不介意,后来听他似乎喊自己的名字,只可匆匆走出。

只见畏先正站在院里,光着脚趿着鞋,瞪圆了眼睛喊闹。一见白萍走来。更跳脚叫道:“林先生,你是想怎么着?昨夜教你听门,你睡了觉。今天早晨又不扫院子。我雇你为的是什么?”白萍听他的口气,居然拿下人对待自己,不由气向上冲。正想开口和他顶撞,忽又想到这扫院听门,都曾载在条约。明明是自己误了事,被他占了理,便忍气道:“对不起,是我疏忽。”说着想去寻扫帚来扫地。哪知畏先还不肯罢休,嘴里不干不净地道:“天生的懒狗,到哪里也摸不着热屎吃。真是扶不上墙的东西。”白萍这时可真忍不住了,自想挨骂可不在我的职责以内,这折磨也真受得够了。不如趁此跟他反了脸罢。想着把腰一直,双眉略竖,才要说话,只见对面畏先背后,龙珍正从卧室里出来,脸上已吓得变了颜色,连连向自己摆手,仿佛劝自己不要和畏先反脸。白萍不由怔了一怔。接着又见她合掌当胸,站着作式,向自己连连地叩首。那样子十分可笑,也非常可怜。白萍虽然因见她这样形状,消了一半气,但终仍不住。还向畏先道:“钱先生是律师,更该知道骂人是有罪的。我因为您是上流人,所以不便反口。请您留神一点。”钱畏先想不到白萍说话这样尖刻,到愣了一愣。接着脸红耳赤,跳起脚来大骂道:“混蛋!你是我花钱雇的,许我骂你,你要反嘴,就是奴欺主。是你妈的大逆不道。”白萍听着气得倒要笑出来,便握着拳头问他道:“什么是奴欺主,是什么时候的法律?”畏先才想到这还是前清的老话,被自己气急说出来,不像个律师口吻。但仍咆哮着道。“什么是奴?你就是奴。什么时候的法律?现在时候的法律,我们家的法律。”白萍已气得脸儿白,但还忍着不发作。

龙珍见事不好,走过来便拽着往屋里走,一面劝着道:“姐夫还不吃点心去?跟他个糊涂人闹什么。”畏先见白萍在那里握拳张目,知道已把他骂苦了,自己再不寻个台阶了事,恐怕惹急了他,要吃眼前亏。便随着龙珍拉拽走去,嘴仍不肯示弱,拿着官腔依着惯例的骂道:“混蛋王八蛋,趁早给我滚。”这一句还没骂完,白萍已再不能忍,一步就跳到他背后,扬起皮靴照着他后心就是一脚。

畏先向前一扑,慌乱中原想扑到龙珍身上,免于跌倒。哪知扑个不着,身子直跌到上房石阶上,咯噔一声,立刻头上起了个大紫疙瘩。龙珍因为手牵着他,也被他牵得跌坐在地下。畏先怕白萍再赶过来打,急忙挣起,连滚带爬的向上房屋里就跑。跑到屋门口,听不见后面脚步响,才敢回头来看。只见白萍还立在原处,怒目凝眉的向着自己。想道他既没赶来,想是泄了胆气。自己的胆子立刻又壮了,便顿着脚喊仆妇道来:“来人,拿我的片子,把这混账东西送警察厅。等我慢慢跟他起诉。真他妈的反了,无故的殴打大律师。还有王法?不枪毙也该无期徒刑。”白萍听着忽而对他冷笑,却不再开口。龙珍从地下爬起来,忙用乞怜的目光,向白萍使个眼色,便又走到畏先面前,想将他推入屋内。哪知畏先已自跑进屋里,一倏时又跑出来,手里果然拿着一张名片,又连声地喊仆妇。龙珍正左右为难,急得没法。

这时院隅女厕所里,恰跑出个畏先太太,一面系着裤子。一面且走且嚷道:“别吵!别吵!怎的大清早就打起架来?闹得人家屎也拉个半截,差点弄一裤兜子。你们缺德不缺?”说着已走到白萍跟前,用手将他一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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