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杏出墙记 - 第二章 流落他乡

作者: 刘云若21,883】字 目 录

:“你先上后边歇着去,什么事全看我。”说完又叫龙珍道:“你来,把你老师拉到后院去。”畏先见自己太太走来,更助了胆量,更跳脚喊道:“你们别管,我非得教他尝尝厉害。耍混混耍到我当律师的头上来了,看他还活得长远。”这时龙珍已拉住白萍,拚命向后院牵曳,口里却低声小语道:“我的小祖宗,你只当在我身上积德,先回你屋里去,慢慢地说。”白萍不由得随她走去,却回头说道:“我原该立刻离开这里,不过你既说要办我个无期徒刑,我就先在这里候着你的办法。无论是法律武力。我都能奉陪。”此际畏先太太也赶过劝白萍道:“快走吧,回头我教你顺气。”又见白萍还向畏先争辩,仓卒中便用一只手帮着龙珍推他,一只手去掩他的口,无意中却像把白萍抱在怀里。

畏先见自己的太太和龙珍,两个人都这样竭力的劝慰白萍,却把自己丢在一边,已自心中气恼。再见自己太太和白萍那种不避嫌疑的样子,忍不住勃然大怒。拍着门框大骂道:“你们俩都给我滚开,不要脸的东西,都打算怎么样。雇来的臭要饭花子,也用这样维持他。安的什么心?你们看他是小白脸,怕他受委曲,好他妈的不要脸。”骂着又气急败坏地跑过,一把将太太拉开。不想使的力气太大,把太太扯得一个趔趄,虽没跌倒,却已撞在墙上。白萍只疑他还来对付自己,便又站住。哪知畏先却已走回去,口里还不要脸的,天生婊子的骂。

这时龙珍已赶过去扶住姐姐。那畏先太太才自站好,忽然乘着龙珍的牵挚,向后一退,倒坐在地下。面色气得发青,手拍得砖地乱响道:“你们不用打。姓钱的,咱们趁今天干吧。我爱小白脸。姓林的脸白。不错不错,我爱我爱。我们全爱。”闹着又在地下打了个滚,重又坐起来,指着畏先大骂道:“你个不是人做的东西!这几年把你吃肥了,脂油蒙了心。就敢骂你亲娘。你说我爱小白脸,必是你想个绿帽子戴,这个现成,别枉了你的心。这就给你个样儿看一看。”说着站起来扑向白萍,就要搂抱。倒吓得白萍躲避不迭,满院乱跑。畏先太太却跟在后面追。龙珍又气又笑,只可又跟在畏先太太后面拉劝。真是闹得沸友盈天。畏先想不到为打骡子惊了马驹,心中气愤惊悔种种感触,就使他怔在那里,不言不动。

龙珍好容易将姐姐拉住,那畏先太太喘吁吁的哭闹着,又一转身奔了畏先来,冷不防先刷了他两个嘴巴。畏先因白萍在旁。自己不能不做些威风,就瞪眼道:“你这娘们要疯,敢打我?”哪知话未说完又被太太将手揿住,张口就咬。痛得畏先呀呀地叫。到龙珍将他的手从她嘴里夺出来时,畏先太太又一屁股坐在地下了。一手扯住畏先的腿腕,不放他跑,嘴里又炒豆似的哭喊道:“你们谁也别劝,谁劝我就跟谁滚。姓钱的,咱们今天算笔总账。该我的给我,散你娘的兔子会。姓钱的,你没有我,你也配住大瓦房,穿绮霞缎,坐包月车,在外边装你妈的人。奶奶今天明白了,养汉还不如养气包。这个家是我的,没有你一点什么,立刻你给我滚蛋。你说我爱姓林的,我就跟他过。”

畏先越听她说的越不像话,急的只有跺脚。自己既不敢打闹,又没脸去劝,只向着龙珍丢眼色,希望她给解围。不想龙珍只当做没看见。那畏先太太喘了两口气,又接着喊道:“给你们劝架,倒劝出你的不要脸的话来。你不要脸,我更不用要脸!我也不是大闺女出身,到现在还是想跟谁就跟谁。姓林的好,我跟他睡两宿,你也是干看着。不过我怕对不过妹妹,所以不动邪心。你倒给我提醒来了。好!我就以歪就歪,我姐妹俩全跟姓林的。你姓钱的趁早滚蛋。”

白萍听着,自己倒难以为情,想不到这种女人会泼辣无耻到这样。想要躲开,又舍不得这出热闹活剧。畏先却明知道捋了虎须,今天自己不免要出个大丑,不如拼着丢人,快止住了狮子的狂吼,省得越闹越厉害,便低头去拉太太道:“你起来,就是怨我说话不对,咱们上屋里说去。别教外人看笑话。”这时太太霍地随着他的手站起来,畏先还以为太太真听劝,居然不撒泼打坠咕噜。心里正在欣幸,不想太太站起,不奔屋里,倒向门口跑去,且跑且喊道:“你要上屋里去说,怕人笑话。奶奶我不怕,小子!咱们街上见吧。”这时畏先可真忍不住,忙赶上前将她拉住,低声央告道:“怨我怨我,你给我留脸。”

龙珍见闹的太不成话,忙跑到前面挡住。畏先太太见走不出去,站住又打了畏先几下。畏先敬谨承受。一些也不敢躲。太太气也稍平。由龙珍扶向屋里走去。还自骂着走了几步。忽然眉头一皱,连连唉哟几声,就喊着胸口疼,往下一溜。就在地下打起滚来。也不知疼得这样,还是故意做作。畏先却已吓黄了脸。忙合龙珍连揪带架的将她捧进上房里,立刻又闹着要开水,请医生。战事到此才算告一结束。

白萍见畏先也被收拾得苦了,怒气尽消,只觉好笑。自踱进后院自己屋里。坐在椅上,自己气得笑了半天。真想不到这些稀奇古怪的事,全在这几天里教自己遇着。看来此处是万万不能再住下去。若再留恋不行,那真自己都觉好笑了。又想要走便快快的趁着此际,给他们个不辞而别。省得又被龙珍厮缠个不了。主意既定,便站起收拾行李,预备飘然自去。哪知正收拾间,忽听外面门响,唿咙一声,似乎门关上了。忙抬头看时,原来屋门已被人从外面倒锁上,白萍大为惊异,赶到门首,向外问道:“谁?为什么锁起我?你们讲理不讲?我是犯了……。”话未说完,只听外面龙珍的声音说道:“我就知道你要走,怎这样沉不住气。只顾你走,也该替我想想。你先安心等等,回头有好话和你说。”

白萍还要说话,不想她已履声橐橐地走了。白萍这满腹的气愤,直觉无处发泄。推门时又锁得很紧,只得退坐到床上。倚着行李,望着屋顶,发了会子呆。又过了约摸有一个钟头,才又听有履声从前院走进来。接着锁响门开,白萍还以为是龙珍,不想赫然当门站着的却是钱畏先。畏先叉着腰,铁青着面孔,瞧定白萍,却不走进。白萍以为他又来寻衅,便仍旧坐着不语,等他先发。那畏先站了一会,才咬牙顿足的向前走了几步,竟自坐在床边。又叹了一口气道:“林先生,咱们前事不提,一切怨我鲁莽。”说完又接着顿足叹气。

白萍真没料到他会来谢罪,只可敷衍他道:“也一半是兄弟错。那些不谈了,现在正要向您告辞。”畏先瞧了白萍一眼,且不答言,只顾喘长气。又好半晌,才苦着脸道:“咱们随便抬两句杠,谁跟谁有什么深仇,料想林老兄也不致恼我。告辞的话,请您千万别谈。”说完又迟疑了一会道:“老兄既跟我同食同住,就算我们家庭的一员。我家里的笑话,你也不必见笑。如今……这个……现在……你不必客气:这不是……走了好运……也不算我倒霉……简直……”白萍听了半天,也不明白他要说什么。而且这样口才,也不太像个律师了,便也不接口,只瞧他说下去。

那畏先突然把眼一睁,像初睡醒般地。霍地立起来,又跺跺脚道:“你给我惹了祸,我是一败涂地。这又不是打官司的事,只可让你得意。”白萍还是听不明白,正忍不住要问。这时畏先太太和龙珍不知什么时候已来到屋里。

畏先太太一把推开畏先,自己坐在床上道:“姓钱的,教你来说?你还忍着,这个忍得过去么?”又回头向白萍道:“我全告诉你吧,这个家业全是我的,是我的就有我妹妹的一份,以先畏先怂恿着我,要把龙珍挤出去。我差一点没上他的当。如今这小子跟我这样翻脸无情,我全明白了。跟他算伤透了心。撵他他又死软着不走,那么不走也行。这个家从此要归我管,随我的便。我和龙珍是一样。龙珍既一定跟你。你就是和畏先一样,以后你也算一份家主。畏先要敢欺负你,你不要怕他是律师。他的刀把全在我手里拿着呢。方才我都跟他定规好了,所以教他来。一则给你赔礼,一则这些话要从他嘴里说给你。如今他不肯说。我说也是一样。”

白萍听完她这夹七夹八的一套话,心中虽然明白,脑里却昏然起来。直不晓得这位太太的处置,是依着什么规例。而且畏先怎会这样服贴,便向畏先太太道:“这如何能办?我跟您不亲不故,怎……”畏先太太已抢着道:“这论的什么亲故。俗语说亲由攀起,友自交来。世上的亲友当初谁是天生来的呀。我看你好,就要攀你这门子亲。”说着又用眼飘飘畏先道:“我看他不好,就立刻跟他断路。嗯。姓钱的,你还等我再说,还不……。”畏先不敢等她说完,忙向白萍陪着苦笑道:“林老哥,你只当卫顾我。别再推辞。谁教我自找烦恼,惹了大祸呢?你要不依着她们,她们就要说你不愿意我。或者竟赶了我,那你就害苦了我了。来来。咱俩从今天起,就是连襟的兄弟,这个家业有你一半。房子你想住哪一间随便捡。家俱,钱,无论什么,有我的就有你的。”他刚说到这里,那太太立刻拦住道:“呐呐呐,我的东西用不着你送人情,我自己会分派。这里没你的事了。走走!”畏先皱着眉头,逡巡地溜了出去。畏先太太笑向白萍道:“今天我们家……。”说着立刻又改口道:“咱们家的事,乱七八糟闹成臭杂拌。大概你都听糊涂了。本来咱这个家原就比旁人特别,教龙珍慢慢的告诉你。”说着又转头向龙珍道:“你连我立的家规,都告诉他吧。也好教他安心。你们细细的说,我走了。”

不提畏先太太自去,这里龙珍见她姐姐出了门口,立刻倒在床上,笑得乱滚。滚得乏了。又拉着白萍的手傻笑。白萍知道她此际正在志得意满,也不理她。龙珍笑够了以后,得意忘形地道,“哥哥……老师,你说老天有眼,姻缘有分,棒打不回。早先算命的就说我有福,真是灵验、灵验!”说着见白萍正颜厉色地不答言,忙自己敛定了心神,沉着气道:“畏先今天可报应了,昨天我就和你说过,我姐姐是带着私囊嫁的他,直到如今,他们也没拜过天地。我姐姐始终也没改那混事的脾气,常同畏先说,露水夫妻,好了就凑,坏了就散。而且这几年畏先干的伤天害理的事,把柄全在我姐姐手里,所以畏先是真怕她。近来她跟畏先也像缘分满了,三天两头的拌嘴,我早知道要出毛病。”说着又小声道。“她现在常出去看戏,瞧上唱老生的什么亭,早和畏先变了心。可笑畏先这个傻瓜,还常陪着她去听戏,还不明白是伺候着她去吊膀子呢。这也不提,可巧今天畏先跟你打架,鬼催着他倒楣,竟而不干不净的拉上了她。中了她的心病,就趁着坡儿翻了车。你别当她是胡闹,她真想把畏先赶跑了呢。不过畏先还见机,央告得可怜。她也软了一点,想架着你折磨畏先。畏先这时自然怎说怎应。不想她只顾跟最先胡狡,倒给咱俩开了路。”白萍听得好笑,就笑着道:“你也不大明白,她气头上的话,你怎当得真?”龙珍笑道:“那你是不知道我姐姐的脾气,我敢保险她准没有反悔,方才她背地同我说,三两天里还要抓岔和畏先打一顿,定要把他挤出去。不然就把他这些年伤天害理的事连凭带据,都举发在当官,送他个十年监禁。”白萍皱眉道,“他们也是好几年的夫妻,何致这样狠?”龙珍翻翻跟想道。“哦哦。我想大概她跟那个什么亭已经弄上手,心里再容不得畏先了。你是个规矩人,不懂得当过窑姐的人的脾气,跟人好时要命都舍得。腻烦了立刻翻脸,丝毫都不容情。”白萍听了微笑。龙珍心里一转,忙道:“你可别把我看成和她一样。”白萍笑道:“你又爱多心。”龙珍道:“不是多心。要被你错想了,我这冤上哪里诉!”说着便坐起接着说道:“我姐姐新定的家规,教我告诉你,从今天起,这个家是我们姐妹俩,再加上你,只有三个人。畏先不过是熬时候,不算数了。你想怎样,要什么,只管跟姐姐说。别自己受委屈。还有……。”说着把脸一红,又嗫嚅道,“也是她说的,就是教咱俩赶快……趁着这个月里……,”白萍想了想,忙正色道,“这个还是办不到。无论你家里变到什么样子,咱们的事也定要依着昨天的话,决不能改。不然……”龙珍接日道:“不然你就走,对不对?你真是一条路走到黑。”白萍也自觉好笑,却忍着道:“我早把道理反来覆去地对你讲了,你要诚心捣乱,还怨我死心眼?”龙珍道:“自然你的理足。这事以后我绝不再说,省得总吃没味。可是我姐姐的家规,你总能依呀。”

白萍自想事已至此,跑也跑不脱。且自跟她们混下去,看些稀奇古怪的新闻也好。旁的人到洪荒未辟的地方去探险,还常被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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