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绝不忍如此绝情,因为我是这件公案的祸首。现在却只许他不仁,不许我不义咧。”仲膺见芷华追念旧人,忙用话岔开,就指着床上的枕头道:“我瞧见这对绣枕,又想起咱们的旧事。”芷华红了脸道:“我知道,你又不想好事。”仲膺笑道;“你怎知道我不想好事?现在天已快亮,我要走了。”芷华拉着他道:“你怎……走?上哪里去?”仲膺道:“你先不要管,现在我要求你一件事,你先把衾枕铺好,还摆成咱们当日常见的一样,我看一看便走。”芷华呸了一声,把仲膺推开,慢慢把被褥铺得熨贴,笑着向仲膺道:“你看和当初一样不?”仲膺点头道:“一样。”芷华道:“你看完了么?”仲膺道:“看完了。”芷华道:“那么你请走吧。”仲膺一笑,转身使要走去,忽然房中电灯倏然熄灭,立刻听芷华格格笑了两声,接着又有房门关闭的声音,接着又似房中两人互相追逐,彼此拉扯,渐渐地归於静寂。以后便是喁喁的语声了。
房内的情景已到了如此销魂不忍听的地步,哪知楼窗外隐着的一个人,已听得心酸肠断。这个人从仲膺芷华进门时业已随来,仲膺在门外所见的黑影,便是他。这人不消说,定是白萍了。
话说白萍的来踪去迹,实在与仲膺所猜想并无大差。他自从在旅馆中,把仲膺推出以后,便独自想了一夜,把方法想妥。次日便挪了寓所,又出外访一个很近的朋友,托那朋友打听在最近有没有熟人出门。恰巧那朋友有个义弟姓蒲的,将要汉口之行,行期却在一星期后。白萍忙着先收拾得衣履翩翩,到娼窑去逛。走了好几家,并没寻着一个容貌好的。后来进了一家南班,挑好一个名叫丁玲玲的妓女,生得容貌甚佳,又是从上海新来到本地,来了不过半月。白萍看得中意,便竭力巴结,谈得感情甚洽。丁玲玲因白萍是个浊世佳公子模样,也颇为垂青。到第二日,白萍便买了几件时色衣料送她。丁玲玲更以为是一户好客人,自然更特别亲近。第三日,白萍便请她看戏吃饭,丁玲玲欣然而往。散戏以后,天气尚早,白萍便约她同去照像,偏丁玲玲也喜欢此道。白萍连请她照了十来个单人像,然后才要同摄一影。丁玲玲不好意思拒绝,并且她也有心和白萍要好,便同照了。白萍又连混了三四日,把照片取到了手,忙把夹纸上的照像馆名铲去,又写了自己和周梅君的名字,算作新婚合影。又写了结芷华的离婚书,和那封信完全封在一处,才拿去交给那姓蒲的,郑重托他带到汉口,然后交邮局寄回本地。那姓蒲的带着去了,白萍约摸着日期过了已有两旬,芷华必已接到函信,才给仲膺致书,指点去接近芷华的方法。白萍做到这一步,可算受诺於仲膺的话,已完全践约,大可撒手自行。但他终不肯罢休,必欲明白这事的结果,不特要看芷华对待仲膺的情形,而且要借此观察女人的心性。他料到二人若有了遇合,定要在芷华处聚会,便自己化装作个商人模样,每夜到芷华门首一带来回梭巡。连等了好几日,虽偶见芷华独自出入,却并无仲膺踪迹。这一日夜间将近九点钟,白萍又到这里伺察,见芷华楼上并无灯火,知道她并没在家,便在街上来往踱着。又过了半点钟光景,忽见从东来了一辆汽车,在芷华巷口停住,从车上下来一男一女。白萍因街灯不明,略走向前来看,才瞧出来是芷华和仲膺,但他也被仲膺瞧见。幸而仲膺没有深切注意,匆促又被芷华催走,才没有破露。不然或者竟要章法大乱,又要害着者大费手脚了。
当时白萍见他二人走进门去,接着楼上灯光亮了,不禁心中跃跃欲动,恨不得赶去旁观,看这二人作何意态。但是要去参观,还得率由旧路,登邻墙而上楼窗。只是此际时光尚早,路有行人,被人看见不便。踌躇了约有一点钟,才想起个主意。白萍知道这巷口左近,是没有警察岗位的,便悄悄走入巷口,从袋里摸出铜板,向街灯瞄准掷去。连掷了四个,只听砰地一声,电灯已破。巷口突然黑暗,白萍忙走进巷底,仍遵往日旧路,跳上墙去。他因在军队服务,练习各种武术,身骨已较前轻捷,仍攀上那个窗子。向上略一探头,已见仲膺正坐在写字台前,拿着一张照片看,白萍便明白他所看的是什么。又觉在这窗口被仲膺瞧见不妥,忙又跳退墙头,向右攀上另一窗口。这窗口却正对着床帐,窗内又障着绒帘,只留着寸许宽的缝儿,向里看得清清楚楚,从内向外看却什么也瞧不见。白萍便飘身跨上窗沿坐了,不特坐得稳,看得真,而且里面说话也听得很真切。这时已见芷华站在仲膺身后说话,接着芷华退到床上,仲膺赶过去。芷华又躲到沙发上,仲膺又赶去跪下。白萍心内怦怦,便知他正在求婚,只瞪圆了眼,看芷华怎样对付。接着芷华的手抚在仲膺头上了,两人的唇相接了。白萍不自觉地把脚一顿,哪知竟蹬了个空,几乎落下去,直吓了一身汗。急忙坐稳再看,见两人对泣,不禁暗叹自己的办法不错,他二人的感情已到了固结不解的程度,我若再混在中间,真太不知趣了。又见两人互吮眼泪,白萍瞧着那狂热的态度,自己心中却似饮冰一样,阵阵生凉。又听他二人说到自己,仲膺淡淡的只有讥敲,便暗笑仲膺,你只顾为得芷华,竟不惜作此违心之论。可是在这时节,你是没法说我好话的,我很能原谅你。又听芷华倒说出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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