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在西山所拍的就是新片么?这片子叫什么名儿?”畏先道:“这名儿可长咧,叫作‘有情的小妹妹的有义的好哥哥’。”白萍狂笑道:“哪位先生这样高才,想出这绕口令的名儿?”畏先道:“还有谁昵?左不过是我们那位自称东方刘别谦的梅有影。”白萍道:“真该死,单看这个名字,就该判他无期徒刑。中国的电影事业,被这群混账东西害得万劫不复,真是胆大妄为。畏先兄,我和你说句痛快话,你们这个公司照这样办法,十万年也不得成功,还不如急速关门,给中国电影界留些脸面。”钱畏先道:“谁说不是,我们公司的股东早就要歇业,现在不过梅有影周作方这几个人,因为公司歇业,便无处可归,所以胡乱支持着。股东虽没有声明脱离关系,却已不肯再添入本钱。你不见我们这种窘样么?”白萍点头道:“你们股东倒很明白,拿钱给这般人胡闹岂不冤枉!而且无论耗费多少钱,也弄不出丝毫成绩。”畏先道:“也就仗着股东财势厚罢咧,他也知道上了梅有影的当。”白萍道:“你们股东是哪几位?”畏先道:“只有一位,你知道有名的开军衣庄发财的孔庸斋,我们股东就是他的儿子。”白萍听着心里一动,忙问道:“是他的第几儿子呢?”畏先道:“那老孔只有一位少爷……。”白萍道:“可是名叫孔昭和的么?”畏先道:“不错,你怎认得他?”白萍道:“当初我的先父曾和孔庸斋共过事,我也和孔昭和同过学,只是有多年不见了。他现在住哪里?”畏先道:“你要寻他么?这可真巧,他方才到公司里来,不知和梅有影交涉什么事,现在还没走呢。”白萍道:“那么就烦你通知一声,就说有他的旧同学林白萍来访。”畏先答应着,要向外走,又回头道:“你既和他有交情,回头见着面,务必替我说些好话。”白萍笑着点头。
正在这时,忽听外面一阵皮靴声响,畏先向外探头一看,悄声道:“孔少爷出来了。”白萍忙立起向外望时,只见一个仪容英秀、衣冠华南的中年人正昂然从院中走出,后面跟着的是那导演大家梅有影,正耸肩谄笑说着话,好象在央求什么。白萍已瞧清那中年人便是孔昭和,数年不见,竟变成这样雍容华贵,宛然是个资本家的神气,便从房中出来。那二天已渐走渐近,梅有影跟着似乎还作恳切的请求,孔昭和忽然站住。回身向梅有影大声道:“你可要自己明白,不要把我当傻子,本来我花钱干这电影公司,并没想从这个上得利益。不过一半为我自己好玩。一半为你们这些人生活,你们干不好,我也不计较。一年赔几万,我姓孔的还赔得起,可是你们有饭也得好生吃。上次闹了那样笑话,我要歇业,你又苦苦拦着,定要继续办下去。如今更是一些成绩没有,名誉坏得到家。外面全说公司里的男演员多是唱文明戏出身,夜里还出去当像姑赚钱。女演员也是操着暗娼营生,时常应召陪酒。我这哪是办电影公司,简直开男女混杂的大窑子么!有影,你什么话也不必说,赶快给我结束,限三天把公司关门。若再延迟,可莫怪我不留面子。”那梅有影还喃喃地对付道:“您不要听外面流言,眼见是实,耳听是虚,演员们在我指导之下,全都束身自爱,绝没有……。”那孔昭和听到这里,忽勃然大怒,跳脚喊道:“你真是讨没脸!束身自爱,简直放屁!就算我冤枉了你们,好在公司里一切合同都在年前满了,现在算你借我的房舍家具接办。你们既都是好人,就请赶快到旁处去装好人。从即刻起,我的房舍家具都要收回。我就到警区去,请派几个警察,强制你们搬出去。”说着气冲冲地就向外跑,正从白萍身边走过。
白萍因他正在恼怒,不便相唤。孔昭和走过几步,忽又回头向畏先道:“钱大,你要监视着他们,在我没回来以前,不许他们带着东西出去。”说话时见畏先身边立着个西装齐楚的人,不禁略一注目,就“哦”了一声道:“哦,你是林……白萍兄。”白萍见他已看见自己,就赶上一步道:“昭和兄,久违久违。”孔昭和跳到近前和白萍握手道:“这几年我很想念你,近况如何?今天怎到这里来?”白萍道:“我是来访这位钱畏先先生,听说老兄在此,正要专程拜访,不想……。”孔昭和看了钱畏先一眼,似乎诧异白萍怎会和仆役相识,但也不问,只拉着白萍道:“一向阔别,难得相见,快同我回家去谈。”说着又回顾梅有影道:“我暂且不用严厉手段,给你留些情面,还是限三天完全搬出,我回家就派人来,向你接收房舍家俱。若有短欠,都要你担负赔偿。”说着就拉着白萍走出。
转出巷口,就见路旁停着一辆很壮美的汽车。二人坐上去。孔昭和向汽车夫说声回家,汽车便开起来。孔昭和叙了些别后景况,都是得意之谈。白萍却自觉乏善可述,又想到自己和芷华结婚时,他曾送过很丰厚的礼物,更觉凄然感怀,幸喜他还没有动问,车已停在一座广厦之前。白萍认识这地方是东四牌楼附近,便问道:“我记得你的府上不是在西城么?”孔昭和笑道:“这里是我新买的宅子,今年春天才移过来。西城的旧宅已被一个学校买去建筑宿舍了。”
二人谈着进门,昭和把白萍让进客厅,又说了些闲话。渐渐谈到电影公司,白萍道:“老兄居然有这种兴趣,作此提倡艺术的事业。”孔昭和不觉把余怒重新勾起,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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