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杏出墙记 - 第九章 重振事业

作者: 刘云若56,755】字 目 录

畏缩的女子,吴翠瑛似变作强暴的男人。两个一退一赶,直赶到墙角。白萍无处可退,只用手支撑着叫道:“吴女士,你再这样,我可要用严厉手段把你推出,那时别怨我不顾情面。”吴翠瑛挺着胸脯,眯缝着眼儿,向前凑着道:“你推,你推。你是会的,把我推到床上去。”说着就投怀入抱,直撞进白萍怀中。

白萍可没了法子,惟有扳住他的肩头向外推拽。吴翠瑛却一只手环住白萍的腰,一只手抱住脖颈,通红的嘴唇直向他颊边偎去,腰部以下也用力向白萍身边挨挤,好似要用这最后的法术把白萍的情欲引动。哪知白萍此际除了心惊以外,更不能发生其他的感情,惟有竭力推拒。吴翠瑛却只喘吁吁的笑着,不慌不忙地与白萍撕掠,因此二人滚作一团。

正在闹得不可开交,白萍心中才决定要高声大喊,把众人唤来,或是把这骚物儿惊跑,以解危局。却忽地门儿一声响,从外面闯然走进一个人,且走且叫道:“林先生,林先……。”最末的生字没叫出口,已改了声音喊道:“呀!这……。”原来这进来的人已看见白萍和翠瑛的活剧。白萍急忙回头,见进来的人却是钱畏先,正张着大口发怔,知道来了救星,忙叫道:“你快来,这是什么事!”吴翠瑛也出于不意,见进来了人,立刻松了白萍。白萍霍地跳开,向钱畏先发作道:“公司里怎有这样没廉耻的人?你赶快给我把她赶出去。”

钱畏先瞪着眼睛,还在怔着,猛然拉住了白萍,直拉到离吴翠瑛很远的屋角,附着白萍的耳朵很急切地低声道:“这怎么办,外面都散着人,要来捉你?”白萍大惊道:“捉我做甚么?他们是谁?”畏先道:“方才我从室里出来小便,走到墙角,就听有人说道:是时候了,咱们进去捉吧。又有人道:等一会,等翠瑛喊叫,咱们再进去。这下子起码也给姓林的小子个厉害。我听出这说话的是梅有影和周作方。另外又有人低声说。最好捉住了送官,只要翠瑛一口咬住,就告他个强奸罪。其余还有几人附和着说却听不清。我晓得这公司的职员全在那里,一定是阴谋陷害你林先生,所以赶快来……。”

白萍没等他说完,业已恍然大悟,怪不得吴翠瑛半夜来调戏自己,如此迫切,原来他们商量妥的计策。一定是吴翠瑛要把我诱得入港,在丑态百出之际,她便喊叫起来,然后大家一拥而入,她反咬一口,说我强奸,说不定把我凌辱—阵,然后送官,那时我有口也难分诉,幸而我没上圈套,不过已危险得很。然而翠瑛在扭住自己的时候,已可以喊叫,她何以迟迟不发,或者也许别有用心呢。

白萍这种思想,在脑中不过几秒钟工夫。猛又灵机大动,回头看吴翠瑛还走在原处向自己望着,暗想和她同处一室,虽有畏先在旁,也怕不妙。忙跳过把房门大敞四开,自己站在门限之间,向翠瑛叫道:“你请出去!快快!”吴翠瑛还是傲着浪态,不仅不动,倒向白萍招手。白萍转脸向畏先道:“她不走,就让她在房里独自呆着,我到你的门房去。”说着就直向外走出,畏先在后跟着,把个吴翠瑛丢在房里,追也不好追,叫也不能叫,眼见得羊肉吃不着,倒惹一身骚。此际再想叫闹,诬赖白萍侮辱,无奈对方业已出了屋子,到了院中,机会业已失去。又怕无法回复梅有影等人,不觉便暂时呆在房里。

白萍向外走了几步,恰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借着屋里开门露出的灯光。看了看,竟是那个梅有影,后面还跟着周作方。那梅有影撞着白萍,愕然向后退了几步,瞧瞧白萍,又回头去看周作方,周作方也只看着梅有影发怔。白萍却向他俩点头道:“梅先生,周先生,到这时候还不睡,太用心了。你们是寻吴女士么?她正在这屋里等着你们。”说着向后面一指,便仍领着畏先向外走到门房之处,回头看时,见吴翠瑛已从屋内出来。到了梅周二人一处。三个唧唧咕咕,不知说些什么,好似翠瑛受了他俩的埋怨,却又不甘,便哓哓分辩,却听不真切。又见梅有影猛然把脚一顿,高声道:“完了,全完了!咱们认失败吧。明天各自讨饭去。”说完便左手拉着小周,右手拽了小吴,直奔后院走了。

白萍方喘了一口气,向畏先道:“我要得谢谢你。若不是你来,我真很危险。这群人卑鄙阴险,居然到这步田地。这种心思,若用在拍摄影片上面,恐怕很有办法,可惜都用在邪路上了。”这时畏先仍然百变不离其宗,还是就题发挥道:“您就是我的饭东,我不对您尽忠对谁尽忠呢?所以我一听见他们的阴谋,连解手也顾不及了,就跑去向您报告,给您护卫。”说着“嗳呦”了一声,立刻解开下衣,“哗哗”地小便起来,一面说道:“这会儿一提起就憋不住了,林先生您别怪我没规矩。”白萍见他这样,倒觉好笑,便道:“果然亏你一片热心,我总要报答你。明天和昭和说说,给你个好一点位置。”畏先没等白萍把话说完,霍地转回身来,向白萍深深鞠了个大躬,说道:“谢谢林先生。”

哪知他小便正解到中间,只因喜心翻倒,忘了礼节,加以转身太忙,那下部的一股水箭直扫射到白萍身上,再加他鞠躬时身体一低一扬,便更像溅珠喷玉般,另外又浇上了许多水点。白萍忙躲不迭,畏先在黑影中却看不见,只当白萍谦逊,不敢当自己的鞠躬大礼,所以躲避。当时白萍道:“现在他们既都走了,料想不致再有岔头发生,我还是回到那房间去。不过你要把铺盖搬去陪伴着我。”畏先连忙答应,便进门房去把破絮被褥,抱作一团,随白萍回到原住房中,打了个地铺。白萍把门关好,便不敢睡觉,仍自一面草拟章程,一面和畏先说着闲话。直到天明,平安度过。

天到八点多钟,外面又有人敲门。畏先开了门看时,原来是梅有影。梅有影规矩正板地向白萍通知,说是卑男女演员们,都收拾停妥。刻下便迁移出门,特来告辞,并请监视。白萍只得客气两句,便出房立在院中。一见演员约二三十个,每人携筐抱箧,也有的抗着行李,好似一群灾民,鱼贯向外而行。女演员约有三四个,都是愁眉泪眼,看样子似乎出去便都无以为生。惟有吴翠瑛神色如常,走着还不老实,向白萍扭嘴弄眼做出许多表情。白萍更不敢再看。

等到众人完全走尽,梅有影的行李也被两个洋车夫扛出来。梅有影向白萍点点头儿,说了声“再见”,也走出去了。白萍倒送了几步,这才回来同畏先到后院去看。只见各寝室里桌翻床倒,尘土飞扬。最妙的满墙都画着春宫,污秽得不堪入目。又到了玻璃棚外,见玻璃差不多都已破烂,竟不知是什么时候打碎的,势必要重新建造了。再寻到器具室中,摄影机两架居然完好,但是其余物件,只就白萍所想到的已缺乏很多。又见这许多演员走后,除了自己便剩了畏先一人,不禁诧异这样大的公司,怎会连仆役都没得一个?将此意询问畏先,畏先道:“仆役当日原很多的,只因孔大爷不添股本,公司经费窘涩,便都由梅有影辞退。一切仆役职务,除了我一个赶忙,下等演员们也都帮着办。我们上回在西山拍片子,您是看见的,我这仆役能兼当演员,就可知演员们也可兼充仆役了。”白萍笑道:“想不到这般人居然有平等精神,泯除阶级制度。”畏先“呸”了一声道:“什么平等精神,穷挤得罢了。”

二人说着,又回到前院。畏先服侍着白萍洗了脸,又买了点心。正午以前,孔昭和派来汽车,接白萍到孔宅吃午饭。另外又派了个仆人来看守房屋。白萍便坐车到了孔宅,见了昭和,报告了梅有影等移出的事,又把自己草拟的计划说了。昭和甚为赞许,一切都请白萍便宜施行,又要把一个两万元的银行存摺,交给白萍,作为筹办之费。白萍坚意不肯管理财政,竭力推辞。昭和只得把自己宅里一个账房先生姓杨的派作公司会计,保管财政,言明白萍随时可以支配。

白萍在孔宅吃完午饭,又谈了些改组办法,便辞出来。因为公司急于开办,聘请人才不能稍迟,便给上海各朋友处打去了电报。再到各报馆去登了广告,却把公司改了名字,登的是:古城电影公司招聘演员职员,不拘性别,愿应聘者于一日内到狗尾巴胡同报名,一月后面试。广告登毕,再到印字馆里印了些信笺簿册,才回公司去休息。

到了次日,报端广告登出,便已有人来报名,或是询问章程。白萍忙收拾一间房屋,做为办公处。因畏先认识些字,就派他作个书记,办理报名登记,和应付来询问的人,一面商得昭和同意,雇工匠修饰这破旧房舍和建盏玻璃棚。这玻璃棚怎样盖法,不仅匠人不知,便是白萍也不大清楚。幸而后院的旧玻璃棚虽然破碎,却喜结构未伤。有精巧的匠人,便可循着旧观着手筑得大致不差。

这一草刨,便已费了十几天工夫。上海的回电早已来了,白萍的朋友高景韩在上海万华影片公司做着摄影主任,粱伯亨在上海鸳鸯公司做布景主任。这两人接得白萍聘电,都表示愿来北平帮忙。白萍甚喜,便又去了回电,请他们急速快来,并请每人带两个助手。其余的需要人才,也请代聘几人。电报打去,又分别给他们汇去钱款,这才算大致初定,只等他们到来和考取演员。

白萍这才稍清闲,得暇细想。觉得只要能得着几个有天才的演员,在最近两三月内,便须开摄影片。但是剧本尚然没有,真是最大的问题,必须赶早预备,不然眼看万事俱全,单缺剧本,岂不等于有了厨师,有了佐料,单单缺少蔬菜米肉,这饭也是做不成,当时只得仍用旧政策登报,出重金徽求已成的剧本,或是适于作影片的故事。

广告登了几天,居然有许多人拿了剧本或是写了故事前来接洽。白萍留下细看,不禁气得头晕眼花。原来这许多剧本,不是取材“西游记”,命名曰孙悟空大战猪八戒,就是取材“金瓶梅”,命名曰潘金莲大闹葡萄架。陈义稍高的,也还是英雄救难女。缔结姻缘,不脱中国旧小说的腐套。立意较新的,也是三家村里开跳舞场,中国人作外国事,不脱西洋影片的巢臼。还有最妙的便是把莎士比亚剧本整个翻译抄来,却把剧中人都顶上中国人的名字,例如梅丽改作张翠宝,菲司尼改作李玉香,乔治改作王大,亨利改作赵三,简直要把现存在世的中国活人都改作虚无飘渺的欧洲古族。白萍看得气忿之下,便一律原物璧还。

又延迟了几天,眼看公司各部都已就绪,上海所聘的人,也将近到来。更不能不急于剧本之预备。白萍万分无法,惟有自己动手,先草草编一个剧本,藉应急用。当下便把公司一应筹备中的杂务暂请那位会计杨先生和钱畏先两人代为应付,自己关起门来要拚上三五天的工夫。运用脑筋做成一部完美的剧本。

论起白萍素日对于影剧,本有很深的研究,本身又很有才华和识见,每见了西洋或国产的影片,常常大加批评,以为下等的不足一观,上焉者也不过如此,觉着剧本的编制很可随意为之,没什么艰难。哪知现在自己着手一办,才知不像当初随便批评时那样容易,实是大费周章,有时想起一个很好的剧情,却嫌立意过高,怕不合观众的脾胃。若太牵就,又怕堕入下流,或竟有伤名誉,而致被官厅禁止。要选用历史材料,又怕不合时代潮流,被人讥为腐化。要仿效西洋作品,又怕不合中国国民性,受欧化过度的讥诮。这样左思右想,都感觉阻碍重重,一直用了两天工夫,几乎把脑筋想得昏了,也没得着丝毫成绩,有时拍案叫道:“好,这个意思很好,一定这样作!”便兴致勃勃地再作深一层的思索,却又常常发现了观念的错误,又废然中止。唉声叹气地另起炉灶。

如是者许多次,白萍差不多要自己承认智竭寡能,知难而退。这一天忽然又下起小雪,白萍闷在房中,偶然追怀往事,想起仲膺芷华两个不知怎样了,总该正在一双两好,幸福无涯,他俩自是义海恩山,我却是远水遥岑了,想着不禁伤心慨叹。过了一会,忽然在无意中想起自己和仲庸芷华的三角恋爱,中间在事迹上有离合悲欢,在情节上有转移变化,颇似一出戏剧,可惜没有结果。若是结果再动人一些,岂不便是良好的剧本了!白萍这样心里一动,便要真个把这件事写作剧本。细想了想,也有两种欠妥之处。第一,这是自己的私事,不好发表。第二,前部的故事虽有,只是后部的结局必须响壁虚构,还要大劳心思,恐怕作起来不是一件易事。踌躇了半日,竟至还是选用了这件故事。剧中人名的变换,自是当然,另外还要添些穿插。至于结局的构造,却要拚着破费脑汁,作成个花样翻新的佳片。

当时白萍主意已定,趁着感情振奋,就毫不耽搁地先撰述剧本的本事大意,把自己的名儿改作越素澄,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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