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奎第老的,那是我的师哥。我有个外号儿,叫做麻姑儿小郭老太。”说着又用手指一抚下颏。
白萍看得肉麻起来,虽不大听得懂他的话,但已明白他以前是在一种小歌剧班充当女角,便又问道:“你既唱过什么包头落子,为什么又改行来投考?”郭遇春道:“这宗年头儿挤我改行啊。北京唱包头落子的班儿本没多少,有班儿都不肯约我。”白萍暗想:若有人肯约你那真不知阁下之丑者无目者也。郭遇春停了一停,又接着道:“便有约我的,也是派我改行唱丑儿,或是打家俱。我自己想,我原来学的是扮妞儿,绝不能改,一改就算丑了。要是改,简直改行,所以一呕气就到这里来投考。”白萍想不到此公竟是声价自高,宛然是个有志之士,便暗自决定收录他,饰那李宝珍的角色。那粱伯亨见白萍和郭遇春说话情形,料到此人又已入选,就预备好一张复试条子,等白萍把话说完,就将条子递给了郭遇春。郭遇春接到手里,又扭着腰眼儿走了。
简断截说,这番考试,在前一半尚能仔细审察考问,到了后一半,因为时间关系,就只可依照相面先生的办法,但顾外观,不管内容。又好似学校新教师的点名,唤进一个,只上下看一眼,若见相貌可取,即刻发给考证。若看不上眼,就挥之使去,连话也来不及多说。饶是如此草率,还闹到黄昏后方才竣事。许多应试落选的人出门时都怨声载道,抱怨公司的办理不善,而且主考人架子太大,居然官府气概,近于将人作要。
白萍隐约听得,很惭愧自己的经验浅薄,以致闹得这一日秩序很坏。伯亨也道:“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定要一天考完?弄成匆匆促促,七乱八糟。若明日再延长一天,岂不一切从容。而且凭良心说,这样考法,一目了然,直似大相士的生意经,哪像考取人才?沧海遗珠,真不知多少。”白萍也觉后悔,只瞧着高景韩不语。高景韩道:“这一天考完的主张是由我发起,可是我并非没有原故,你们不是定规明日复试么?我怕初试复试混在一起,秩序更要纷乱,所以……。”白萍笑道:“这事谁也不怨,只怨事先没有正式规定,难怪今天临时慌张。我们因此倒可以得些经验,下次自然要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说着大家一笑,便去看那初试及格的人名册,见被录取一共四十五人。其中只有两个女性,男性中一多半是青年学生,也有以先在社会作过小事业,现在腻闲的,却居少数。至于现在有正当高尚职业而来改投银幕生涯的,简直一个没有。
白萍看罢,不禁叹道:“从此看来。社会上绝没把电影当作正当职业。这般录取的人,除了好奇,便是谋食。抱着这般心理而来,还不是混字当头,怎能得着好成绩?”粱伯亨道:“你这话然而不然,要是向纯艺术途径上走,无论这般人都不够格,就是我们又何尝够资格。不过在现在的中国。若做出纯艺术的电影,恐怕只能演给自己看。若是与现在这般电影界同流合污,弄些怪力乱神的片子朦哄观众,这般人倒未尝不可用呢。”高景韩点头道:“伯亨的话很有道理,所以咱们公司也要订出一种标准,因为倡艺术而博名誉,却不能赚钱,要赚钱必须将程度降低,用低级趣味迎合社会脾胃,可是离开艺术很远。而且要不怕受人唾骂,这是全部的要旨,必须提前定夺。”白萍沉吟道:“这意思我很明白。本来拍影片就和办报纸一样,顾销路就不能顾名誉,顾名誉不能顾销路。不过我的地位很难,若是自己个人资本,定要拚着为艺术牺牲,营业如何,暂且不管。无奈我现在是领昭和的东,虽然昭和不在乎赔赚,但我却不能把人家的金钱来殉自己的主义,博自己的名誉,只可在营业方面注意了。”粱伯亨摇头道:“这却不然。你既说到报纸,我就拿报纸来比喻。你说报纸必要着重低级趣味,方才能畅销路,但是不着重低级趣味的报纸销路有畅的没有呢?”白萍道:“自然有啊。”伯亨道:“所以我们要明白,何以这一家不着重低级趣味,竟能畅销?那一家不着重低级趣味,便不能畅销?何以那几家必得着重低级趣味,方能畅销?可见作事只要有自己的魄力,有自己的价值,便可成功。像那不着重低级趣味而能畅销的,定是他本身有价值,有魄力。若是必须借着低级趣味,方能畅销,无异于表示他的本身无价值,无魄力。”伯亨说到这里,白萍已拍手道:“我明白了,那些因不着重低级趣味而失败的,原因只在他本身没有真价值,没有大魄力,和低级趣味的注重与否,毫无关系。我们以后的办法,就要施展伟大的魄力,提高本身的价值,不要急功近利。”景韩道:“你这主张固是绝对的不错,可是做起来阻碍太多了。”白萍道:“有阻碍才能显出我们的魄力。”粱伯亨拍手道:“好,好,我们以后就拿出魄力来做。”高景韩只微笑不语。当下三人又商量了一会,各自归寝。
到了次日清晨,中选的都来复试,只是人数只有四十余,秩序上便比第一日好得多了,梁伯亨才得按规矩把这些人们考试一番。又落选十多个人,正式录取的仅得二十八人。还是伯亨降格以求,未敢怎样挑剔,若稍严格,恐怕这场考试落个徒劳无功,连一人也不得录取。至于褚长青和郭遇春。自然绝对不能及格。不过因白萍特别赏识,才能破格留用。
白萍向录取的演员训话少时,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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