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胡录 - 第十章 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

作者: 火焰塔34,872】字 目 录

不能把全部的力量用到对南方作战上。正是大国有大国的难处。这样即使在河南打的一败涂地,宋国仍然有胆量发动新的攻击。至少宋国手中还有能够反击的王牌:北府兵大将出身的檀道济。

檀道济身为武将,对宋国乱七八糟的宫廷权力斗争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东晋时期沿袭下来的的重臣专权制度就在他手里得以寿终正寝。(虽然这样做的争议还很大,南朝的国君,大都把国家搞得乌烟瘴气。尤其是宋国,被公认为中国历史上最龌龊的朝代,这个问题到续集《南北朝》中再细说)但还是经常遭到领导们的怀疑。因此檀道济经常跑到兖州去担任外镇,省得在建康见了心烦。建康的一帮家伙们平常都觉得此公留着碍事,但关键时刻还得老将亲自出马。不久檀道济就在一种尴尬的氛围中接到救援滑台的指令。

檀道济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也知道北方骑兵的厉害,出征前就搞了两条方案:一,不听刘义隆的遥控指挥,那样害死人;二,不去走中原,那样很容易陷入北魏骑兵的包围圈。刘义隆听了檀道济的观点后心里十分不快,但还得以大局为重,将来再收拾他泄愤不迟。檀道济就在败军中挑了一部分还算过得去的人,包括到彦之的副将王仲德和曾指挥宋国唯一的骑兵部队的段宏,跟着他从山东进攻。

这次檀道济的战略目的是步兵杀到历城后乘船救援滑台,宋军的意图很快就被魏军知道。不久叔孙建就留下安颉继续围攻滑台,自己和长孙道生分兵两路对付檀道济。

檀道济用兵稳重,不象东晋其他将领那样浮躁。他的部队二十多天里和叔孙建打了三十多场仗,叔孙建和长孙道生单打都不是檀道济的对手,被檀道济屡次痛打,一路辗转到了历城。但就在宋军等战船准备渡河的时候,叔孙建和长孙道生各分一路轻骑兵袭击了宋军的粮仓,一把火将粮草烧去了大半。

由此叔孙建和长孙道生发现了配合的妙处,战况顿时反了过来。叔孙建和长孙道生虽然单打制不了檀道济,但二位互相掩护着上,你唱罢来我登场,檀道济就吃不消了。再加上粮食不足,补给线又遭到魏军的袭扰,檀道济的军队被牢牢地拴在了历城。

包围滑台的安颉很担心滑台的水军把檀道济的军队增援过来,那样魏军反而有被吃掉的危险。这回得到叔孙建控制局面的好消息,当然是心花怒放,命令手下抓紧攻城。拓拔焘又大力增援,滑台在坚守几个月后,终于将粮食吃光,只好靠熏老鼠为食。不久,安颉攻破滑台,俘虏了一万多守军。

檀道济也知道滑台失守了,粮食又不多,就掉头准备撤回兖州。宋军有些逃兵就跑到叔孙建军营里告诉他檀道济没粮食了。魏军就下令大举追击。宋军都十分害怕,有的士兵开始收拾东西准备逃跑。檀道济却不慌不忙,下令军队就地休息。

到了晚上,檀道济大营里灯火通明,一群士兵在他的指挥下给堆成小山包的大米一一过磅,打开口袋的都是满满的白米。无论是魏军间谍们还是那些要逃跑的宋军都大吃一惊。那些魏军间谍急忙去报告叔孙建。叔孙建一听,原来檀道济的军粮比我们的还多,认为报信的士兵是来诈降的,就把那个士兵杀掉了,那些本来要逃跑的宋兵也不跑了。

其实大家都上了檀道济的当。那些袋子里装的都是沙子,只有那些打开的口袋才在表面上铺了一层大米充数。反而吓蒙了不懂诡计的北魏军。第二天,檀道济命令士兵都穿好重甲,自己披上白袍坐着战车,大模大样地从大路徐徐撤退,引来了很多魏军的围观。叔孙建以为檀道济在哪儿埋伏了人马,不敢追击,宋军得以安然撤离。

尽管宋国在第二次南北大战中又以惨败告终,但宋军最精锐的檀道济军仍出色地发挥了他们的战斗水准,足可以同时对抗北魏两支王牌骑兵部队,也让拓拔焘知道江南尚有高人,从而打消了长驱直入攻进建康的念头。不久黄河流域发生大水,当地百姓几乎全部饿死,不断上涨的水势对骑兵的行军十分不利,反而很适合南方的水军作战。拓拔焘就下令班师回朝,对本次作战有功的诸将都加以重赏,全体参战将士增发十年薪水,又加封崔浩为司徒,长孙道生为司空。长孙道生平常生活节俭,床上铺的毛毯都是上个世纪的。拓拔焘很是感动,为二人作诗表扬,并特别通令嘉奖。长孙道生全部不受,把奖金都发给手下将士。

趁南方发大水之机,北魏又开始新一轮的修养生息发展经济,为下一轮的作战打好基础。在此期间北魏搞出来两个很有意思的发明创造:第一是重新制作了浑天仪,用水作为动力,直径六寸八分,运转刻度已经相当精确。一是所谓的击鼓鸣冤制度,在大堂上设大鼓,百姓有冤情或意见敲敲鼓就可以向上级反映,成为一直延续到清朝的衙门标准配置。

再回头看看战后的宋国。檀道济由于屡次战功,被加封为司空兼江州刺史,成为辅佐两朝跨越五代的元老。他的儿子们个个都有本事,手下大将也很能打,因此很遭刘家的忌恨。王华、王昙首等老臣去世后,靠血统门第或拍马出身的一帮家伙:刘义隆的弟弟刘义康、尚书殷景仁、中领军刘湛等逐渐把持了大权,北魏又专心搞建设,檀道济的军队成天赋闲,说坏话的人越来越多,军队的日子就逐渐难过了。

不久刘义隆生了重病,久治不愈,刘湛就对刘义康说:“陛下一旦归西后,檀道济人心难测,不好说会怎样。”刘义康就把他的话转告了刘义隆,刘义隆急忙命令檀道济入宫讨论这个问题。经过一个月的反复谈话,刘义隆认为檀道济无意谋反,又准备将其遣返回原籍。

刘义康的资历和威望连檀道济的领头都够不着,他可不愿意等哥哥死后把辅政大权白送给外人。就在路上设下埋伏,将檀道济一行十一人全部抓起来秘密处死。杀掉后向社会公布:“檀道济私下结交匪类,提供资金,趁皇帝生病的时候领死士入宫,意图谋反”。和檀道济一道被杀的,除了他所有的儿子以外,还有跟随檀道济屡立战功被誉为关羽张飞的两名副将。

据说檀道济被捕的时候,非常激愤,双眼喷火,将头巾摘下来摔到地上,对来逮捕他的人说:“你们这是自己毁掉坏自己的万里长城!”(金庸先生《碧血剑》第一回“乱世坏长城”把长城比做国家名将,典故就出自这里)也许行刑者并不懂得其中的道理,他们还需要靠杀人来获取微薄的薪水来养活一家老小。这位不亚于岳飞和袁崇焕的名将还是得不到主人的宽恕被杀死。至此刘义隆的四位顾命大臣全部死在他的手中,宋国也再无和北魏抗衡的大将,刘义康则因为杀檀道济有功,被加封为司徒兼大将军,还把持兖州刺史一职,统掌政治、军事、地方三大势力,成为宋国政坛上炙手可热的大红人。而北魏官兵听说后则全体欢呼说:“檀道济死了,吴地剩下的家伙们还有哪个值得防备呢?”檀道济死后,军队的势力大损,无法影响朝政的命运。宋国也同北魏和解,一齐走向了共同发展和平相处的道路。年轻皇帝刘义隆精力旺盛,对处理政事很擅长,再加上江南一带本来就比较富庶,淮河和长江流域一带又几十年没打过仗了,宋国经济很快就发展起来,被后世称为元嘉之治,是东汉到唐朝之间最长的一段安定的时期。(但元嘉时期的经济发展有个致命的弱点,镇守位于江淮之间的寿阳的刘义欣太擅长内政,宋国北部就形成了以寿阳为中心的经济繁华地带,但这块地区在长江以北,失去天堑的保护,很容易遭到南下的魏军袭击,成为将来的火药桶)虽然愚蠢的宋国自愿为北魏去掉天敌,但北魏现在却无心南征,按照崔浩的意思,应该趁机安顿后方,这样东西两个小国北燕和北凉的运气就不太好了。

在北魏的铁蹄下,短命的十六国相继灭亡,拓拔家族成为中国北方的新主人。拓拔焘这个靠武力取得中原的年轻人已经不满足北方的故土,他还有着把整个的中国都当作自己的玩具的能力和野心。不过自居为中华正统的宋国皇帝刘义隆也有着和他一样的想法。(当然野心是有,能力有没有是另一回事)刘义隆性格节俭——这是他自封的,在元嘉三十年的盛世他却经常穿着粗布袍过活,给别人奖赏也是如此,从来没有超过五十匹布的赏赐,即使是皇后一年的供奉也只有三五万铜钱。不过这些规矩在一次选妃后就变了——刘义隆非常宠爱一位姓潘的妃子,可谓有求必应,潘妃性情贪婪,经常向刘义隆索要钱财布匹,刘义隆一律照给。于是就有了一个怪现象,皇后什么时候缺钱了,就到潘妃那里说些好话,潘妃再跑到刘义隆那里哭闹,接着刘义隆就大发慈悲给她三五十万铜钱,由潘妃再转交给皇后。

有这么多难断的家务事,刘义隆自然没工夫理会朝政。国家大权全部落到靠杀死檀道济的弟弟刘义康手中。刘义康靠踩着功臣的脖子往上爬,一时权倾朝野,他的府第成天门庭若市,排满了行贿的队伍,刘义康家里光招待行贿者的服务员就有六千多人。地方进贡的礼物,好的先送他这里,孬的给皇帝,成为宋国实际上的主宰。

这样一来就恼了个合谋者殷景仁。刘义康和刘湛两人沆瀣一气给殷小鞋穿,试图将他排挤出上层政治圈。可巧刘义隆最近身体不好,刘湛就四处活动准备等他死了立刘义康为帝。有趣的是刘义隆的病后来竟然好了,殷景仁就秘密上书给刘义隆说刘义康和刘湛谋反,证据确凿云云。刘义隆虽然荒淫,脑子还是很清醒的,联系总总怪事,吓的出了一身冷汗,急忙密令殷景仁进宫。

殷景仁一直被刘义康和刘湛排挤,被迫在家装瘫痪卧床达五年之久。这回看了密令,在床上一跃而起撒丫子就往皇宫跑,搞得他家人还以为是炸尸了。刘义隆见殷景仁进来,就和值班的殿中将军沈庆之三人一起下旨,宣布处死刘湛,免去刘义康的职务。

刘湛和刘义康比当年司马懿的对手曹爽还没用,别看这两位拥有军政合一的大权,看到皇帝的诏书,一点脾气也没有就乖乖束手就擒。

刘义隆轻易取得成功——当然他一直很自信,这一点从以前打仗时可以看出来。他免除了刘义康的职务,派遣他担任江州刺史,又加封踩着刘义康和刘湛上台的殷景仁为扬州刺史,执掌国家大权,大家轮流坐庄。不过有趣的是殷景仁刚就职没几天就发疯而死,在建康有传言是被他杀掉的刘湛追死的。

发配外地的刘义康还不老实,他的手下范晔等又密谋推举刘义康谋反。(就是写《后汉书》的范晔)被刘义隆发觉,又征召刘义康进京,把范晔也给杀了。(据说抄范晔家的时候金银堆积如山,就连扫地丫环的首饰也都价值连城。可是范晔的母亲却住在厨房烧火,范晔的侄子冬天睡觉都没被子,范晔的叔叔从来没穿过棉衣,可见此人全无心肝。不过范晔这人在历史上的口碑并不错,后汉书又是地位赫赫,说明文人的地位并不以道德来排名)刘义隆把刘义康软禁起来,结果还有余党打着他的旗号要造反。刘义隆就准备把他发配到广州服苦役,刘义康嫌路远,不愿意去,要哥哥给他安排个近的地方服刑。刘义隆烦了,派人送给刘义康毒药叫他自尽。刘义康还大言不惭地对使者说:“我信佛教,佛祖说:他的弟子是不能自杀的,请安排个别的处分。”使者一听,二话不说,动手掐死刘义康,回去复命。

三个可能成为权臣的家伙竟然几乎同时意外而死,这个巧合在历史上比较罕见,刘义隆又得到了国家大权。他视察了一下库房和建康城,发现在他没管理国家的这段时间里竟然国库充实,百姓富庶,从江北到江南都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我们的皇帝不禁有些飘飘然,认为自己文治过人,武功超群,不用怎么费心国家就这么富强,要是再努努力,北魏在自己眼里还不是毛虫一条?慢慢地,一个大规模的北伐计划就在刘义隆脑子里逐渐形成。

计划刚提出来,自然遭到大臣的劝阻。不过这时北魏发生一件大事,使得北伐计划得以实施。

北魏的开国老臣崔浩历任三世要职,功勋赫赫,成为拓拔焘最倚重的谋士,他的才能也丝毫不亚于十六国第一谋臣王猛。史载崔浩做梦都想着怎么给国家出谋划策,他的床前一直放着装白灰的铜盘,睡觉的时候想起什么就划到盘子里。拓拔焘也经常微服到崔浩家里串门,崔浩从来不特意为皇帝准备宴席,而是随手摸俩窝头两人边啃边讨论问题。拓拔焘对崔浩也极其信任,私下告诉他说:“先生才智渊博,是我家三代老臣,是我祖父辈的老师,所以先生有什么异议时千万不要避讳,一定尽忠进言。我也许当时会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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