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向为谏议大夫,言此贰负之臣也。诏问何以知之,亦以山海经对。其文曰:‘贰负杀窫窳,帝乃梏之疏属之山,桎其右足,反缚两手。’上大惊,朝士由是多奇山海经者。”“反缚盗械”之语,当非偶同。曰“相顾”者,或并贰负亦俱械系也。经文奥衍,不可知矣。唐李冗独异志云:“汉宣帝时有人于疏属山石盖下得二人,俱被桎梏,将至长安,乃变为石。宣帝集群臣问之,无一知者。刘向对曰:‘此是黄帝时窫窳国负贰之臣,犯罪大逆,黄帝不忍诛,流之疏属之山,若有明君,当得出外。’帝不信,谓其妖言,收向系狱。其子歆自出应募,以救其父。其父曰:‘欲七岁女子以乳之,即复变。’帝使女子乳,于是复能为人,便能言语应对,如刘向之言。帝大悦,拜向大中大夫,歆为宗正卿。诏曰:‘何以知之?’歆曰:‘出山海经。’”又刘秀表文神话之演变也。可注意者,已明言所得为“黄帝时窫窳国负贰之臣”,且系“二人”,与海内经“相顾”义符,亦符于“帝”即“黄帝”之推论,于以见民间传说之恒合古传,为可贵矣。
2、大泽方百里①,群鸟所生及所解②。在雁门北。
① 郝懿行云:“大荒北经作‘大泽方千里’,郭注穆天子传(卷三‘硕鸟解羽’——珂)引此经亦云:‘大泽方千里,群鸟之所生及所解。’是百当为千矣。然郭注(穆天子传卷四‘至于西北大旷原’——珂)又引此经云:‘群鸟所集泽有两处:一方百里,一方千里。’是又以为非一地,所未详也。李善注别赋引此经亦云:‘大泽方百里。’可证今本不误。”珂案:此经所说大泽,实有两处。大荒北经云:“有大泽,方千里,群鸟所解。”此千里大泽也,位在西北方。下云“夸父欲追日景,逮之于禺谷,将饮河而不足也,将走大泽,未至,死于此。”所走者即此大泽,亦穆天子传卷四所谓“北至旷原之野,飞鸟之所解其羽”之旷原也。郭注穆天子传所引乃大荒北经方千里之大泽。至于此处大泽,实海内北经所记“舜妻登比氏,生宵明烛光,处河大泽,二女之灵,能照此所方百里”之百里大泽,位在北方,或即今河套附近之地。又此节文字(连同以下二节),亦应在海内北经“宵明烛光”节之前,始与方位地望大致相符。
② 郭璞云:“百鸟于此生乳,解之毛羽。”珂案:“解之毛羽”不成文义,宋本、藏经本作“解氄毛羽”,是也。郝懿行云:“此地即翰海也,说见大荒北经。”翰海古本泛指沙漠之地,北方有翰海,西北亦有翰海,史记霍去病传:“禅于姑衍,登临翰海。”此北方之翰海也。唐岑参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诗云:“翰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此西北之翰海也。郝以此处所记大泽为翰海是也,然以之混同于大荒北经所记大泽则非也。
3、雁门山①,雁出其闲②。在高柳北③。
① 郝懿行云:“淮南地形训云:‘烛龙在雁门北,蔽于委羽之山。’疑委羽山即雁门山之连麓,委羽亦即解羽之义。江淹别赋所谓‘雁山参云’也。”
② 郝懿行云:“水经注(□水)及初学记三十卷引此经并作‘雁出其门’。”珂案:今本(蕴石斋丛书本)初学记仍作“雁出其闲”。
③ 毕沅云:“山(高柳山——珂)在今山西代州北三十五里。”
4、高柳在代北①。
① 珂案:水经注□水引此经北作中,云:“其山重峦叠巘,霞举云高,连山隐隐,东出辽塞。”藏经本北作地。
5、后稷之葬,山水环之①。在氐国西②。
① 郭璞云:“在广都之野。”珂案:海内经云:“西南黑水之闲,有都广之野,后稷葬焉。其城方三百里,盖天地之中,素女所出也(以上十六字系经文误入郭注者,据王念孙、郝懿行校复)。爰有膏菽、膏稻、膏黍、膏稷,百谷自生,冬夏播琴。鸾鸟自歌,凤鸟自,灵寿实华,草木所聚。爰有百兽,相群爰处。此草也,冬夏不死。”叙写后稷葬所景物,至为详尽,实有人间乐园之概。惟经文作都广之野,郭注则作广都之野。夷考古籍所引,或作都广、或作广都不一(详海内经“都广之野”节注)。华阳国志蜀志云:“广都县,郡(指成都——珂)西三十里,元朔(汉武帝年号——珂)二年置,有盐井渔田之饶。”据蜀中名胜记(明曹学佺撰),其地盖属双流县,在今成都与双流之间。故杨慎山海经补注迳云:“黑水广都,今之成都也。”衡之以后稷葬所地望,大致相近,故都广、广都,当是一而非二也。后稷除在都广之野之葬所外,尚有其在槐江之山附近所潜之渊。西次三经云:“槐江之山,实惟帝之平圃,西望大泽,后稷所潜也。”郭璞注云:“后稷生而灵智,及其终,化形遯此泽而为之神,亦犹傅说骑箕尾也。”盖关于后稷死的神话之异闻,犹鲧潜羽渊也。所谓“潜”者,乃化形遯身于水泉之地,非郭注“傅说骑箕尾”之比也。至于淮南子地形篇云:“后稷垄在建木西,其人死复苏,其半鱼在其间。”则后稷死后,既已埋葬,复化形为异物,实兼“葬”与“潜”二说而为一也。
② 珂案:海内南经云:“氐人国在建木西。”淮南子地形篇云:“后稷垄在建木西。”则后稷垄与氐人国俱在建木之西。此复云:“后稷之葬,……在氐国西。”氐国当即氐人国也,脱人字。
6、流黄酆氏之国①,中方三百里②。有涂四方③,中有山④。在后稷葬西。
① 珂案:海内经云:“有国名流黄辛氏,其域中方三百里,其出是麈(麈原作尘土,据清蒋知让校改,说详该节注)。有巴遂山,绳水(绳原作渑,从水经注若水引此经改)出焉。”淮南子地形篇云:“流黄沃民在其北,方三百里。”即此国。民字或氏字之讹。
② 郭璞云:“言国城内。”珂案:经文“中方三百里”者,即海内经所谓“其域中方三百里”也,郭注城字当为域字之讹。
③ 郭璞云:“途,道。”珂案:郭注途,宋本作涂,是也,经文正作涂。
④ 珂案:即海内经所谓“巴遂山”也。
7、流沙出钟山①,西行又南行昆仑之虚②,西南入海黑水之山③。
① 郝懿行云:“楚词招魂云:‘西方之害,流沙千里。’王逸注云:‘流沙,沙流而行也。’高诱注吕氏春秋本味篇云:‘流沙在敦煌郡西,八百里。’水经(禹贡山水泽地所在)云:‘流沙地在张掖居延县东北。’注云:‘流沙,沙与水流行也。’亦言出钟山,西行,极崦嵫之山,在西海郡北。”
② 珂案:宋本作昆仑墟,下同。
③ 郭璞云:“今西海居延泽。尚书(禹贡)所谓‘流沙’者,形如月生五日也。”杨慎云:“谓形如半月也。唐诗:江畔洲如月。”珂案:郭杨之说流沙,乃诗之构想也。宋沈括梦溪笔谈卷三云:“予尝过无定河,度活沙,人马履之,百步之外皆动,澒澒然如人行幕上。其下足处虽甚坚,若遇其一陷,则人马车,应时皆没,至有数百人平陷无孑遗者。或谓:此即流沙也。又谓:沙随风流,谓之流沙。”则是流沙之科学状写也。
8、东胡①在大泽东。
① 郝懿行云:“国名也。伊尹四方令云:‘正北东胡。’详后汉书乌桓鲜卑传。广韵引前燕录云:‘昔高辛氏游于海滨,留少子厌越以居北夷,邑于紫蒙之野,号曰东胡。’云云。其后为慕容氏。”
珂案:“东胡”已下四节当移海外北经“舜妻登比氏”之后,海内东经“国在流沙中者埻瑞、玺□”已下三节当移于此处。说详上卷“匈奴”节注。
9、夷人在东胡东。
10、貊国在汉水东北①。地近于燕,灭之②。
① 郭璞云:“今扶余国即濊貊故地,在长城北,去玄菟千里,出名马、赤玉、貂皮、大珠如酸枣也。”郝懿行云:“(三国志)魏志东夷传说夫余与此注同,即郭所本也。唯貂皮作貂□,后汉书东夷传又作貂豽。艺文类聚八十三卷引广志曰:‘赤玉出夫余。’”
② 郝懿行云:“大雅韩奕篇云:‘其追其貊。’谓此。”
11、孟鸟①在貊国东北,其鸟文赤、黄、青,东乡②。
① 郭璞云:“亦鸟名也。”郝懿行云:“海外西经有‘灭蒙鸟在结匈国北’,疑亦此鸟也,灭蒙之声近孟。”珂案:郝说是也,详海外西经“灭蒙鸟”节注。
② 珂案:藏经本黄上无赤字。
12、海内昆仑之虚①,在西北,帝之下都②。昆仑之虚,方八百里,高万仞③。上有木禾,长五寻,大五围④。面⑤有九井⑥,以玉为槛⑦。面有九门⑧,门有开明兽守之,百神之所在⑨。在八隅之岩⑩,赤水之际,非仁羿莫能上冈之岩⑾。
① 郭璞云:“言海内者,明海外复有昆仑山。”郝懿行云:“海内昆仑即西次三经昆仑之丘也。禹贡昆仑亦当指此。海内东经云:‘昆仑山在西胡西。’盖别一昆仑也。又水经河水注引此经郭注云:‘此自别有小昆仑也。’疑今本脱此句。又荒外之山,以昆仑名者盖多焉。故水经禹本纪并言昆仑去嵩高五万里。水经注又言晋去昆仑七万里。又引十洲记‘昆仑山在西海之戌地,北海之亥地,去岸十三万里’,似皆别指一山。然则郭云海外复有昆仑,岂不信哉。说文(八)云:‘虚,大丘也,昆仑丘谓之昆仑虚。’”
② 珂案:西次三经云:“昆仑之丘,实惟帝之下都,神陆吾司之。其神状虎身而九尾,人面而虎爪。是神也,司天之九部,及帝之囿时。有鸟焉,其名曰鹑鸟,是司帝之百服。”即最早有关昆仑神话之记叙也。“帝之下都”,郭璞云:“天帝都邑之在下者。”穆天子传卷二云:“吉日辛酉,天子升于昆仑之丘,以观黄帝之宫。”则此天帝实黄帝也。“虎身而九尾、人面而虎爪”之神陆吾,即此经所记“身大类虎而九首、皆人面”之开明兽也,“司帝百服”之鹑鸟(禽经云:赤凤谓之鹑),即开明西凤皇鸾鸟之属也:以传闻不同而略异其辞也。
③ 郭璞云:“皆谓其虚基广轮之高庳耳。自此以上二千五百余里,上有醴泉华池,去嵩高五万里,盖天地之中也。见禹本纪。”珂案:史记大宛列传引禹本纪云:“河出昆仑。昆仑其高二千五百余里,日月所相避隐为光明也,其上有醴泉、瑶池。”
④ 郭璞云:“木禾,谷类也,生黑水之阿,可食,见穆天子传。”珂案:穆天子传卷四云:“黑水之阿,爰有野麦,爰有荅堇(祇谨二音——原注),西膜之所谓木禾。”
⑤ 珂案:初学记卷七引此经作上。
⑥ 珂案:吕氏春秋本味篇云:“水之美者,昆仑之井。”淮南子地形篇云:“昆仑旁有九井。”
⑦ 郭璞云:“槛,栏。”
⑧ 珂案:史记司马相如传正义引此经作旁有五门。御览卷三八引此经作面有五门。
⑨ 珂案:水经注河水引遁甲开山图荣氏注云:“天下仙圣,治在柱州昆仑山上。”十洲记亦云:“(昆仑)真官仙灵之所宗,品物群生,希奇特出,皆在于此。天人济济,不可悉记。”则是神话仙话化之自然表现也。
⑩郭璞云:“在岩闲也。”珂案:谓百神居处昆仑八隅岩穴之间。大荒西经云:“昆仑之丘,有人戴胜,虎齿,豹尾,穴处,名曰西王母。”可证神处岩穴,在古人质朴的思想观念中,并不足异。
⑾郭璞云:“言非仁人及有才艺如羿者不能得登此山之冈岭巉岩也。羿尝请药西王母,亦言其得道也。羿一或作圣。”珂案:郭注“羿一或作圣”,宋本、藏经本俱无一字,一字衍。“仁羿”,郭释为“仁人及有才艺如羿者”,嫌迂曲;据近人研究,仁羿,即夷羿,“仁”即“夷”之借字,“夷”之重文古作(入二),与“仁”音形并近,较确。郭云“羿或作圣”,亦通。“非仁圣莫能上冈之岩”,犹海外西经称“龙鱼陵居在其北,即有神圣乘此以行九野”,无非对古有才德者之赞美而已。然此处仁羿实当即羿,为有关羿神话之零片而散见于此者。淮南子览冥篇云:“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姮娥窃以奔月,怅然有丧,无以续之。”高诱注云:“姮娥,羿妻;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未及服之,姮娥盗食之,得仙,奔入月中为月精也。”“为月精”之说,不见于今本淮南子,唯初学记卷一引古本淮南子有之,云“(姮娥)托身于月,是为蟾蝫,而为月精”,此十二字盖后人或以其“不雅驯”,刊落去也。“非仁羿莫能上冈之岩”者,羿登此(昆仑山)冈岩向西王母请不死药也。西王母或居玉山。西次三经云:“玉山,是西王母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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